无限图书馆．第二章：图书馆守则
丽的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她刚才想去碰那本正在渗血的红色童话书，但太宰治比她更快一步，阻止她碰触。
纸页上的红色液体在他指尖前停住了，没有继续扩散，那不是血——是更接近于墨水被稀释之后的质感，但颜色不太对。太宰治等到红色完全停止扩散，才隔着风衣袖口，把书翻到封面。
《人鱼》两个烫金的字体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用红色墨水写成的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下的。
「**区。」
太宰治把这行字念出来，微微皱眉。
丽的呼吸还没稳下来，怀里的千鹤发出低低的呜声，尾巴紧紧缠着她的手腕，「**区在哪里——这间图书馆这么大——」
她的话被一个声音打断了，纸张摩擦声沙沙作响，就像数十本书同时被翻动，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被风捲动的落叶，但图书馆里没有风。
图书馆的门自己关上了。
锁芯发出一节节清脆的上锁声响，和宿舍那扇门一样。
门框上方的木头表面慢慢浮出一行字，字迹是烫金的，一笔一画从木纹中渗出来，像有人正在用看不见的笔在木头上写字。
「图书馆使用守则。」
太宰治把《人鱼》放在桌上，走到门前，审视那些文字，「这不是贴上去的，更像是从木头里长出来的。」
字迹继续往下蔓延，一行接一行，烫金的字体在暖黄灯光下反射出极淡的冷光。
【第一条：请勿阅读自己的未来。】
【第二条：书本会选择读者。】
【第三条：闭馆后不要回答馆员的问题。】
【第四条：不要跟与自己相同的人交谈。】
【第五条：若书页开始流血，请立刻放下。】
【第六条：遗失名字者将成为馆藏。】
最后一行字浮现之后，烫金的光芒闪了一下，然后整段文字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进去，消失在木纹之中，门框恢復成普通的木头，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比期末考还不讲道理。」林叙说，立刻拿出笔记本，把刚刚的守则记录下来。
「你们那里的期末考会死人吗。」五条悟轻松说道，但六眼已经开始扫描整间图书馆的结构——书架的排列方式、天花板的弧度、地板下的空间。
六眼回传的资讯让他的眉头微微压低了一点，这里的空间感异常独特——
「这间图书馆的空间不是固定的，书架都在移动，每隔几分钟就会重新排列一次，我们刚才走进来的那条路已经不见了。」
林叙猛地转头，看向他们刚才走过的阅览区走道，那条铺着深绿色地毯的走道还在，但走道尽头的书架排列方式和刚才不一样了。
左边那排「社会科学」书架原本是靠牆的，现在它往中间移了至少两公尺。
「空间无限延伸，」太宰治点评，「没有固定参照点，书架会定时重新排列，所以不能用一般的记路方式。」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支从病院带回来的钢笔，在门框的木头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十字记号。
「用这个记号当原点。」
「**区，」纲吉的视线从那本《人鱼》封面上移开，「规则第六条说『遗失名字者将成为馆藏』，如果有人在**区遗失名字——」
「就会永远出不来。」丽接话。
「分组找人，」太宰治说，语气恢復成平常那种游刃有余的调子，「每组负责不同区域，记下书架编号、分类标籤、任何看起来不像正常图书馆的东西，两个小时，不管有没有找到小爱，回到阅览区集合。」
「用这个做记号，」玛莉从口袋里拿出便条纸和萤光胶带，那是她在鏽蚀病院养成的习惯，现在已经变成标配了，「沿路贴，在岔路口画箭头，每过一个转角就在胶带上写时间，就不会找不到路了。」
「两个人一组，不要落单，」纲吉很快判断状况，「丽，妳跟我——」
「我跟神代一组。」五条悟说，他把甜点百科放在桌上，「她的金属化可以感知到规则汙染，我的六眼可以看穿空间变化，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探索范围可以最广。」
丽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只是把千鹤抱起来放在小爱坐过的那张高背椅上，千鹤蜷成一团，把鼻子埋进尾巴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丽转身走向书架深处。
「隼和玛莉守门口，如果小爱自己走回来，请她等我们，」太宰治说，「如果门打开了——想办法不要让它关上。」
隼点了一下头，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串从病院带回来的主钥匙，选了其中一把，插进门锁里，转了半圈，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停在一个半开半锁的角度。
「这样就算自动锁死也关不起来。」
玛莉站在他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门框上的木纹。
「林叙跟我走。」太宰治说。
「欸？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过最多无限流小说，规则分析你最擅长，而且——」太宰治已经往书架深处走了，风衣下摆在转角消失之前，飘回来最后一句话，「你运气很好，每次都能化险为夷，现在需要你的运气。」
林叙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快步跟上。
刚才还说不要落单的人，最后自己落了单——七个人怎么分都会多出一个。纲吉看了一眼蜷在高背椅上的千鹤，决定留在阅览区附近，看好千鹤，也看好那道还没有人进去过的拱门。
他看向未来区的方向，五条悟在走进书架前看了他一眼，六眼在纲吉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的火焰存量还很低，如果遇到麻烦，不要硬撑，先跑。」
纲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
「我是在计算战力。」五条悟转身走进书架之间，白发在昏暗的走道深处变成一个极小的亮点。
丽跟在他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纲吉，那双小松鼠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没有问五条悟要去哪里，只是快步跟上。
图书馆在他们身后安静下来。
泽田纲吉一个人站在阅览区，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千鹤在他脚边轻轻叫了一声，他把猫抱起来，「小爱不会有事的。」像是对千鹤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他走向未来区的入口，那是一道拱门，和阅览区的其他拱门没有两样，但门楣上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字体是烫金的，和守则的字体如出一辙。他抬起头，念出那行字。
【请勿阅读自己的未来。】
他站在那道拱门前面，站了很久，然后他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关于平行世界理论的书，靠着书架坐下来，翻开第一页，书上写着：「平行世界之间的通讯是不稳定的，每一次观测都会改变观测对象，你看到的未来，在被你看到的那一瞬间，已经不存在了。」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翻到下一页。
林叙跟在太宰治身后，穿过一排又一排书架，他沿路贴萤光胶带，在每个岔路口画箭头，在箭头旁边写上时间，动作已经熟练到不需要停下来思考。
「太宰大人，你觉得小爱——」
「她不是迷路，」太宰治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精准，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算好的路线，「她离开的时候没有说任何话，代表她不是被强迫的，她是主动留在这间图书馆里。」
「为什么——」
「那本童话书《人鱼》，她看了多久？」
林叙回想了一下。
小爱坐在阅览区最角落的位置，把那本红色封面的童话书摊在膝盖上，「很久吧，大概从我们进图书馆之后没多久就开始看了，印象中她也没有拿其他书。」
「所以她不是被图书馆带走的，是书选了她。」
太宰治停下来，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旁边书架的侧板，「规则第二条：书本会选择读者，她一直在看那本书，代表那本书选择了她，图书馆只是——」他抬起头，鸢色眼睛在昏暗的书架之间闪了一下，「接受了她。」
五条悟和丽已经走到图书馆最深处，书架在这里变得不再整齐，有些书架歪斜着靠在一起，有些书架上的书全部是空白的，封面没有字，书嵴没有标籤，翻开来每一页都是白纸。空白的书页会反射极淡的光，照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不规则的亮斑。
「这里的规则比较松散，」六眼的蓝光在昏暗的书架之间亮起，扫过每一层书架、每一本书、每一道牆壁的接缝，「这些书的空白不是没写东西，而是被禁止阅读，规则在这里只剩下最低限度的约束——大概是因为这里离核心太近了。」
「核心？」
「图书馆的核心。」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六眼捕捉到一个极细微的空间摺叠——两排书架之间的空隙不是直线，是弯曲的，像被摺过的纸张。他伸出手，指尖穿过那道看不见的摺叠线，触感冰凉，像伸进一团很薄很薄的雾。
「**区在更深的地方，小爱在那里。」
丽闭上眼睛，金属光泽从她的指尖往上蔓延，这一次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感知。
她在病院里学到一件事：金属化不只是武器，也是天线，规则汙染会让金属微粒产生细微的震动，像磁铁靠近金属粉末时的感觉，她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东南方，」她睁开眼睛，「那边的规则震动最强。」
「不错。」五条悟转头看她。
「是过去给我的礼物，」丽说，语气很平静，「稳定剂让我可以控制金属化，但感知能力是病院做的，它们在我体内留了一点东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金属光泽在指尖明灭，「一点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
「那不是很好吗，」五条悟把手插进口袋，往东南方的书架走去，「神经病院留给妳的，妳拿来对付它的同类，这就叫物尽其用。」
丽愣住，偷偷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
太宰治和林叙走到一座特别的书架前，这座书架和其他书架长得一模一样，但书嵴上的字体全部是同一种——瘦长的、笔画很细的手写字，每一笔都像用尺量过一样精准。
太宰治抽出其中一本，翻开，是一份研究报告，纸张很新，纸边锋利，还没有被时间磨圆，封面上的字体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墨色深浅不一。
「主神系统观察报告，」他念出标题，语气很轻，「第三版，作者——」他停住了。
「作者是谁？」林叙靠过来。
太宰治把封面转过来给林叙看，作者栏是空白的，不是被涂掉，不是被撕走，是本来就没有印上任何字，但在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笔迹很轻，像是怕被发现。
【不要相信任何自称管理员的人。】
太宰治读了这行字，随即阖上报告放回书架，视线在书架上扫了一遍——这座书架上全部是同一份报告，不同版本，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还有一叠还没装订的校对稿。
全部都是同一个空白作者栏。
「有人一直在研究这个空间，」林叙压低声音，「而且这个人还在这里。」
「或者已经不在了。」太宰治说，他从书架上抽出第一版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和封面上的铅笔字显然出自同一个人。
【如果你看到这段文字，代表我失败了，请继续记录。】
太宰治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报告放回书架。
「看来这不是第一场考试，」他自言自语道，像是在跟那些空白书页说话，「也不会是最后一场。」
线索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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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限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