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图书馆．第一章：午后的图书馆
系统广播在休息室里响起的时候，千鹤正在追一颗从茶几上滚下来的糖果。
「化学考试完成，知识模组更新中。」
休息室走廊尽头的牆壁震了一下，牆面传来精密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牆壁内部重新排列，灰白色的牆面浮现出一条极细的接缝，接缝慢慢变宽，往两侧滑开，露出一扇新的门。
木头材质，上半部嵌着雾面玻璃，门上挂着铜製名牌，字体是烫金的，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反射出极淡的光泽：
【学生图书馆】
门口立着一座小木架，上面贴着一张纸，纸张边缘微微捲起，像是已经贴在那里很久了。
【自习区请保持安静。】
丽第一个冲到门口，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短发贴在脸颊上，千鹤从她脚边绕过去，对着那扇新门闻了又闻。「哇！有图书馆！」
「终于有正常设施了，」林叙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食堂、病院、蒸汽工厂——我们终于来到一个看起来不会死人的地方。」
「通常这种最可怕。」太宰治说，听到图书馆三个字的时候抬起头，那双鸢色眼睛在暖黄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不要乌鸦嘴，」林叙已经走到门口了，「这只是图书馆，有书、有桌子、有咖啡香——你闻，还有咖啡的味道欸。」
确实有咖啡的味道，从门缝中渗出来，混着旧书页的纸香和木头书架乾燥的气味，和他们在鏽蚀病院闻了一整天的消毒水铁鏽味完全不同，那种味道让人放松，让人想找一本书坐下来，什么都不管。
「我先去探路，」五条悟从沙发上坐起来，墨镜推到额头上方，白发睡得乱糟糟的，他把薄毯往旁边一扔，「本大爷要去看看有没有漫画。」
「这里应该只有教科书吧，」林叙说，「你想想，是学校图书馆。」
「那你太小看图书馆了，眼镜仔。」五条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门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轻轻哇了一声。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太漂亮了，图书馆比他们想像中大得多，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照在一排一排深色木头书架上，书架很高，高到必须仰头才能看到顶端，每一层都整整齐齐排满了书，书嵴上的字体各式各样——有些是印刷体，有些是手写的，有些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
地上铺着深绿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窗户是拱形的，玻璃外面是模拟的午后阳光，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书架之间投下长长的、暖金色的光影。
空气中那股咖啡香和旧纸香混在一起，像某种让人安心也让人昏昏欲睡的魔法。
阅览区在最里面，几张深色木头长桌，每张桌子旁边配着四把高背椅，桌上摆着绿色灯罩的读书灯。角落有一台老式咖啡机，旁边放着一叠纸杯和一罐白糖。
「这也太犯规了。」林叙说，他的声音在挑高的天花板下迴盪了一下才消散，「学校图书馆长这样，我高三就住这里了。」
「你高三本来就住图书馆吧。」五条悟已经走进去了，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只剩下一点点极细微的摩擦声。
「那是因为我要考大学！」
太宰治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他的视线从门口的木架上扫过，又扫了一遍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有异常。」他说。
「那太好了，」泽田纲吉松了一口气，「我们可以放松一下了吧。」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个很淡的弧度，「可以，但不要太放松。」
「你这人真的很扫兴，」五条悟已经找到了一排看起来像漫画的书架，抽出其中一本，翻了两页，「……这是什么，农业百科全书？」他把书塞回去，又抽出另一本，「……家电维修手册？」
「漫画区可能在那边。」林叙指了指另一侧的书架。
「那不是漫画，」太宰治经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书架上的分类标籤，「那是『实用技能区』，你们拿的书是系统根据副本需求自动排列的。」
「所以这里没有漫画？」
「可能有，但系统大概觉得你看农业百科比较实用。」
五条悟用一种非常嫌弃的表情，把那本家电维修手册放回去。
他们在阅览区各自散开，和病院那种被迫分组的紧张感不同——在这里，每个人是被自己的好奇心带走的。
玛莉没有找书，她去了咖啡机旁边，帮每个人都泡了一杯咖啡，隼坐在她旁边，静静看着她泡咖啡。
丽和小爱一起走向了自然科学区，千鹤跟在她们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丽想找一本关于猫咪的百科全书，「千鹤是女生，她应该要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千鹤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只是想吃东西，小爱脚步放得很慢，配合丽的速度。
林叙站在索引目录前面，手指在触控萤幕上滑动，眼镜反射出萤幕上密密麻麻的分类条目，他在找关于这个主神系统的资料——规则、副本机制、点数系统的漏洞，他在「系统理论」分类底下标记了好几本书，又跳到「系统架构」那边继续搜。
笔记本摊在旁边，自动归档系统已经帮他开好了新的分类资料夹：「主神系统研究」。
「这个图书馆的藏书量太夸张了，」他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赞叹又像是在抱怨，「分类系统和杜威十进位分类法（Dewey Decimal System）有七成像，但多了好几个不属于任何已知学科的分类——『平行世界理论』、『异能结构分析』、『死亡记录学』——这最后一个是什么鬼。」
没有人回答他，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了。
太宰治走向了文学区，他的步伐不快，手指轻轻划过书嵴，他抽出几本翻了一下，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最后他拿了一本看起来很旧的黑色精装书，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他在窗边的高背椅坐下，把书摊开在膝盖上，午后阳光从拱形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染成很淡很淡的金色。
纲吉在社会科学区前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排书架上的分类标籤——「领导学」、「组织管理」、「政治哲学」、「冲突解决」——然后又看了一遍。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抽出两本：《给初学者的领导力指南》，和另一本，《如何当一个好老闆——不生气、不骂人、不破产》。
不破产这三个字抓住他所有注意力，他把两本书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表情非常认真，太宰治从文学区的方向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那两本书的封面上停了一拍，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你在笑什么。」五条悟的声音从实用技能区传来，他终于找到了一本看起来还算有趣的书——《世界甜点百科全书》，正翻到草莓蛋糕那一页。
「没什么。」太宰治说。
「你在笑纲吉选的书。」
「我只是觉得那两本书的书名很适合他。」
「《不生气、不骂人、不破产》，」五条悟念了一遍，他把甜点百科拿在手中转，走回阅览区的时候顺手把纲吉面前那本《如何当一个好老闆》转过来看了一眼，「你看这个干嘛？」
「学，学一下。」纲吉有点不好意思地把书拉回来，天知道他每天面临彭哥列随时会破产的烦恼。
「你手下不是已经有很多人了吗？」五条悟在纲吉对面坐下，把甜点百科翻到下一页。
「那些是家族成员，不能说『手下』——而且他们不太需要我管，都是自己就很厉害的人。」纲吉低头看着书页上的目录，〈第一章：倾听你的团队〉，「反而是我，常常被说太软弱了……」
「太软弱的人不会用火焰炸掉半座山哦。」太宰治说，视线没有离开手上的书，像是在念书上的某一行字。
纲吉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推理。」太宰治又翻了一页。
五条悟哼了一声，没有拆穿他。他在病院里看过纲吉的火焰——还是在被副本压制、体力和精神都疲乏的状况下，那种规模的能量释放，炸掉半座山都算保守估计。
他低头看着甜点百科上的草莓蛋糕剖面图，忽然觉得这本书的印刷品质真的不错，草莓的红色很正，奶油的白色很纯，和他今天早上吃的那七个一模一样。
阅览区安静了一会，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千鹤在书架之间轻轻走动的脚步声，和角落咖啡机偶尔发出的低鸣。
午后阳光从拱形窗外洒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纲吉翻到第二章，〈如何面对团队中的冲突〉，标题下方有一行小小的引言：「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信任可以让冲突变成沟通。」他把这句话画起来，在旁边用铅笔写了「狱寺君和山本同学」——然后又擦掉，改成「大家」。
林叙抱着一叠书走回阅览区，书的高度几乎挡住他的视线，他把书放在桌上，抽出其中一本黑色封面的精装书，书嵴上印着银色的字体：《考生行为学——从新手到资深》，他翻开目录，瞳孔微微放大。
「这本书，」他压低声音，「这本书在讲考生分类，探索型、社交型、成就型、杀手型——这不是系统内建的书，这是有其他考生写过的研究。」
太宰治抬起头，那双鸢色眼睛在午后光线下显得很安静，但他把手中的书阖上了。
「给我看。」
林叙把书推过去，太宰治翻了几页，速度很快，像是在扫描而不是在阅读，然后他停在其中一页上，指尖压着一段文字。
「『杀手型考生不以通关为目标，而是以干扰、破坏、甚至消灭其他考生为乐，在某些副本中，杀手型考生会被系统赋予特殊任务，任务报酬远高于正常通关。』」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阅览区里的每一个人，五条悟还在看甜点百科，但翻页的速度慢了一拍。纲吉停下手中的铅笔，林叙吞了一下口水。
「我们还没有遇到过，」太宰治语速不快，「但系统有这个分类，代表它允许这种行为。」
他把书推回去给林叙，重新拿起自己那本黑色精装书，但他没有翻开，只是把书放在膝盖上，视线停在窗外那片不会移动的蓝天上。
「先记下来。」他说。
「已经记了。」林叙的笔记本自动翻到「系统研究」分类，那一页上已经整整齐齐列好了太宰治刚才念出来的每一条重点。
纲吉看着太宰治的侧脸，想说什么，但被窗边的声音打断了。
「喵——」
千鹤站在拱形窗的窗台上，尾巴竖得笔直，对着窗外发出低低的、不太像猫叫的呜声，丽走过去把千鹤抱起来，「怎么了，外面有小鸟吗？」千鹤没有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蓝色的天空。
窗外什么都没有，蓝天很蓝，白云很白，但千鹤的尾巴炸开了。
「她大概不习惯太舒服的环境，」丽把千鹤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背，「没事的，这里没有坏人。」
千鹤安静下来，把头缩进丽的臂弯里，窗外，阳光还是很亮。
他们在图书馆里度过了整个下午，林叙翻完了半叠研究资料，笔记本的自动归档系统多了三个新分类：「主神系统假说」、「考生行为模式」、「副本生成逻辑」。
玛莉和隼已经离开咖啡区，两个人手牵手不知道去哪里散步。
五条悟把甜点百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看到草莓蛋糕那一页的时候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太宰治一直在看那本黑色精装书，他没有说书的内容是什么，也没有人问——他们已经学会了，太宰治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纲吉坚持把那本《给初学者的领导力指南》看到第四章，在〈信任的建立〉那一页抄了满满一张纸，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信任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本人已经趴在书桌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丽在「动物行为学」分类找到了一本关于猫咪的百科全书，翻到三色猫的页面，把千鹤抱过来比对花色。
「耳朵这里，」她指着书上的图片，「三色猫的耳朵通常是黑色和橘色各半，千鹤的耳朵也是——千鹤你看，这是你欸。」千鹤看了一眼书上的图片，打了个呵欠。
小爱坐在阅览区最角落的位置，她没有看那些书架上的书，她手边放着一本很旧的童话书，红色封面，边角磨损得很厉害，烫金的字体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人鱼》。
她翻开书页，纸张泛黄，插画是手绘的，线条很淡，像被水泡过又晾乾的梦，人鱼公主站在海浪上，头发被风吹得很乱，她的脚尖已经开始变成泡沫了，小爱静静地看着那张插画，看了很久。
「小爱，妳在看什么？」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小爱把书阖上，「只是一本童话故事。」
她把书放回书架上，插回原来的位置，然后转头看着丽，「该回去了，时间差不多了。」
丽点点头，转头喊了一声，「大家——准备走了哦——」
林叙从书堆中抬起头，眼镜歪到一边，「等我一下，我这章还没看完——」他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然后把那叠书抱起来，准备放回书架。
「那些书可以带回休息室吗？」纲吉问。
「不知道，」太宰治站起来，把那本黑色精装书拿起来，「试试看。」
他们走出图书馆，玛莉和隼走在最前面，林叙抱着那叠研究资料，五条悟还在把甜点百科当成篮球转，纲吉把两本领导力指南抱在怀里，像是一放手就会破产，丽抱着千鹤，千鹤还在打呵欠。
太宰治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拱形窗外的阳光还维持着午后两点的角度，咖啡机的指示灯一闪一灭，一切都很正常。
他转头，走出门，让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休息室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灯光还是暖黄色的，但林叙回头数了一下人数，眉头皱起来。
「等一下，」他把书放在地上，又数了一次，七个人。他们是八个人走进图书馆的，他再数了一次。
「小爱呢。」
丽抱着千鹤的手忽然收紧了，千鹤抗议地喵了一声，但丽没有放开。
「她刚刚不是走在我后面吗，」纲吉转头看向图书馆的门，「我记得她说要放书——」
他们推开门，冲进图书馆，阅览区还是那个阅览区，长桌上还摊着林叙刚才来不及放回去的书，咖啡机的指示灯还在闪，那本红色的童话书还插在书架上，但小爱不在那里。
「小爱——！」丽的声音在挑高的天花板下迴盪，撞在书架上，一层一层地盪回来。
没有人回答，那本红色童话书从书架上滑了下来，自己翻开，翻到人鱼公主变成泡沫的那一页，纸页开始泛红——不是插画，是真正的、从纸张纤维中渗出来的、沿着字迹慢慢扩散的红。
丽的呼吸停了，她的手臂启动了金属化反应，金色的光泽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她还不习惯在没有危险的时候控制它——但她感觉到了，这间图书馆不对劲。
太宰治走到长桌前，低头看着那本正在渗血的书，纸页上的红色液体不是从上方泼下来的，是从字迹本身渗出来的，像是那些字正在流血，他把手悬在书页上方，没有真的碰触。
「她没有出来，小爱还在图书馆里。」
窗外，那片模拟的午后蓝天忽然暗了一瞬，像是有人眨了一下眼睛。
噹噹噹——开始进入小爱(阎魔爱)的故事线啦
除此之外
还要解决5T还没开领域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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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无限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