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衙署的大堂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凝滞。
日头已过正午,三日破案的期限,硬生生耗去了近半。
萧惊尘负手立在案前,眉头拧成死结,指尖紧紧攥着排查名册,指节泛白。派出去的金吾卫搜遍了京城内外的客栈、暗巷、隐秘据点,却连那神秘黑衣人的半分影子都没寻到,仿佛对方凭空消失在了京城之中。
苏晚晴坐在一旁,指尖不停摩挲着流霞剑的剑鞘,性子急躁的她早已坐不住,频频起身望向门外,满是懊恼:“那黑衣人着实狡猾,昨日明明追踪到了踪迹,竟让他轻易脱身,这般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何时才能抓到真凶?”
温玉衡缩在角落,面前摆着毒理勘验的记录,胆小的他不敢掺和争执,却依旧一遍遍核对牵机墨毒的成分,试图从毒源上再寻突破口,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怪异的墨香,心头始终绷着一根弦。
沈清辞站在案侧,将两起命案的记档、温玉衡的验毒报告、苏晚晴的口述线索一一铺开,反复比对。
十年前的旧古籍、神秘黑衣人、失传的牵机墨毒、玄铁璇玑残卷……所有线索都指向十年前那桩被掩埋的秘案,可偏偏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凶手的藏身之处,以及背后的真正目的。
腰间的玄铁小印,自谢无妄上次现身之后,便时常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她,那人与这桩案子,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满心焦躁之际,衙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守卫的呵斥声戛然而止,一道颀长的白衣身影,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步履闲适,全然没把金吾卫的森严戒备放在眼里。
来人一身月白竹纹锦袍,折扇轻摇,眉眼俊美,唇角噙着散漫笑意,正是此前在文宝书肆现身,而后悄然离去的谢无妄。
“放肆!金吾卫衙署岂是你随意擅闯之地?”萧惊尘见状,眸中瞬间燃起怒火,手猛地按在破尘剑剑柄上,周身冷冽气场全开。
他一眼便认出,这就是那日在命案现场形迹可疑、巧言搪塞的白衣公子,来路不明,心思难测,如今竟敢擅闯衙署,简直是目中无人!
谢无妄却丝毫不惧,折扇一收,对着萧惊尘拱手,笑意依旧散漫:“中郎将息怒,在下此番前来,可不是寻衅滋事,而是为这桩墨魂索命案,送关键线索而来,帮诸位早日破案,也帮中郎将解了那三日之限的燃眉之急。”
“你会有这么好心?”萧惊尘冷声讥讽,满脸不信任,“那日你在命案现场鬼鬼祟祟,本将还未找你算账,你反倒自己送上门来,若说你与命案无关,谁会相信?”
“信不信无妨,线索真假,一验便知。”谢无妄轻笑一声,目光越过萧惊尘,径直落在一旁沉静而立的沈清辞身上,眼神锐利,瞬间看穿了她的与众不同。
他早通过天机阁的情报网查得清楚,眼前这位暗卫署女史官,心思细腻,观察力超群,更与十年前失踪的苏念微有师徒名分,手中握着玄铁璇玑的相关线索,远比这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金吾卫中郎将,更容易合作。
谢无妄缓步走向沈清辞,压低声音,语气不再散漫,反倒多了几分郑重:“沈史官,我知你在查十年前的事,也知你想寻师父的踪迹,这桩书肆命案,根本不是普通的仇杀财杀,而是幽冥谷的杀手,在清理十年前玄铁璇玑案的尾巴。”
沈清辞浑身一震,握着记档文册的手猛地收紧,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玄铁璇玑案。
这个被掩埋了十年的名字,终于从别人口中,再次被提起。
腰间的玄铁小印,瞬间滚烫无比,隔着衣料,灼烧着她的肌肤,像是在印证谢无妄所言非虚。
她强压着心头的激动,抬眸看向谢无妄,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颤抖:“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天机阁遍布江湖朝堂,没有我查不到的消息。”谢无妄缓缓开口,将天机阁查到的情报和盘托出,“西市陈万、南市王怀安,根本不是普通的书商,而是十年前玄铁璇玑案的外围参与者,当年曾受人指使,专门倒卖与秘案相关的禁毁古籍。近日幽冥谷察觉到隐患,便派出外围杀手,也就是你们追查的黑衣人,用牵机墨毒将二人灭口,销毁所有留存的璇玑案古籍,永绝后患。”
“幽冥谷……”温玉衡闻言,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他幼时曾听父亲提起过,这个组织阴狠毒辣,专练毒术与暗杀,是江湖朝堂都忌惮的存在,牵机墨毒,果然是他们的手笔。
苏晚晴也攥紧了剑柄,眸中燃起怒火:“原来是这等阴毒组织作恶,我就知道绝非什么墨魂索命!”
谢无妄瞥了众人一眼,继续说道:“那黑衣杀手此刻就藏在京城西郊的废弃山神庙中,身边还有两名幽冥谷手下,以及未及销毁的璇玑案古籍,这便是我送你们的线索。”
真相大白。
所有的蹊跷、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一切都指向了十年前的玄铁璇玑案,指向了阴毒的幽冥谷。
萧惊尘闻言,心头也是一震,他虽不知玄铁璇玑案的详情,却知晓幽冥谷的恶名,可他依旧戒备地盯着谢无妄:“你为何要帮我们?你到底有何目的?”
“中郎将果然刚正,只是太过耿直。”谢无妄轻笑,转头重新看向沈清辞,直言不讳,“我与沈史官合作,条件很简单,待此案告破,我要查看案中所有涉及十年前玄铁璇玑案的旧档,仅此而已。”
他要的,是十年前秘案的真相,是璇玑图的线索,这也是他潜入京城、关注此案的真正目的。
沈清辞看着谢无妄,眼神复杂。
此人来路不明,心思难测,可他手中的情报,却是眼下破案的唯一希望,更是她探寻师父下落、查清玄铁璇玑秘辛的关键。三日之限迫在眉睫,若错过这条线索,真凶一旦逃脱,再想抓捕便难如登天,更多隐秘或许会被永远掩埋。
她没有丝毫犹豫,迎着谢无妄的目光,郑重点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提供的线索属实,助我们抓获真凶,破案之后,我便以暗卫署史官的身份,为你调取相关旧档,绝不食言。”
“沈清辞!你怎能擅自答应他?”萧惊尘立刻出声阻拦,满脸抵触,“此人身份不明,心思诡谲,怎能轻易信他?谁知道他是不是与幽冥谷一伙的,这会不会是圈套?”
“中郎将,眼下案情紧迫,三日之限已过大半,我们别无选择。”沈清辞转头看向萧惊尘,语气坚定,“谢无妄的情报,精准对应所有线索,绝非凭空捏造,即便有诈,我们也可布下埋伏,见机行事。若放弃这条线索,我们永远破不了案,真凶会继续逍遥法外。”
温玉衡怯生生地附和:“沈史官说的……说的有道理,眼下只有这一条线索了……”
苏晚晴也点头:“我信沈史官,先抓到黑衣人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圈套,我便用快剑斩了他们!”
萧惊尘看着三人,又看了看满脸散漫、胸有成竹的谢无妄,脸色铁青,满心抵触与不甘。
他一生刚正,最不喜与这等来路不明、精于算计之人打交道,可沈清辞所言句句在理,三日破案的圣旨压在头顶,京城百姓的惶恐、朝堂的施压,都容不得他再任性。
他死死盯着谢无妄,咬牙沉声道:“我姑且信你一次,若你敢耍花样,或是线索有假,本将定将你与幽冥谷杀手一并拿下,严惩不贷!”
谢无妄唇角笑意更浓,折扇轻摇:“中郎将放心,天机阁从不做亏本买卖,线索定然属实。”
就在双方达成共识、众人准备商议围剿计划之际,衙署角落的阴影里,一道黑色身影悄然现身,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沉默寡言,周身气息隐匿,正是一直暗中守护沈清辞、听命于暗卫署的暗卫——墨影。
他自始至终都潜伏在暗处,见证了命案发生、众人入局的全过程,此刻见团队集结、线索明确,才现身听命。
至此,心思缜密、擅于辨毒的沈清辞,刚正冷峻、武力卓绝的萧惊尘,温润胆小、精于医毒的温玉衡,飒爽仗义、快剑无双的苏晚晴,智计无双、掌控情报的谢无妄,沉默凌厉、擅于潜伏的墨影。
六位性格迥异、各有所长的人,因一桩连环诡案,因十年前的玄铁璇玑秘辛,终于初步聚首,形成了一支纵横江湖朝堂的探案团。
夕阳透过衙署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众人围站在案前,目光齐聚西郊山神庙的方向。
迷雾渐散,真凶显露踪迹,一场针对幽冥谷杀手的围剿,即将拉开帷幕。而那被掩埋了十年的玄铁璇玑秘辛,也将随着这场围剿,渐渐揭开尘封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