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家两个孩子的百日宴、江丰年和李惊风生死擂台之约,仅剩三日。
整个江南漕运圈子,包括江源的达官贵人,富豪,平民早已赌声漫天。
汇通钱庄暗中开盘,所有行家、豪强、漕帮老人,江源百姓齐齐下注,赔率彻底定格八二开,八成赌李惊风胜,仅仅两成赌江丰年活着走下擂台。
人人都觉得合理。
李惊风执掌漕帮多年,纵横河道十数载,身经百战,是实打实的江湖顶尖高手。
反观江丰年,年轻上位,靠的是权谋布局、朝堂借势。在大多数人眼里,她不过是个借着风口崛起善于钻营的豪商,论真刀真枪的江湖搏杀,根本比不过深耕武道半生的李惊风。
满城皆看衰。
赌盘热火朝天之际,江府传出一个震动全场的消息。
江丰年直接投了两百万两现银,全数押自己活、自己赢。
两百万现银,沉甸甸堆在一起,足以压垮寻常世家家底。
这一把,她赌上了江家全部现银、自身性命,还有江家未来走向。
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战前夕的清晨,江丰年早起梳洗,正准备换衣去往前厅吃饭,然后去揽江楼主持一双孩儿的百日宴。
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参汤,是老母亲一早吩咐下人端来的,说是给她补身壮气,好应付今日宴席劳累。
江丰年端起汤碗,鼻尖轻轻一动,没有闻出异样。
她并未喝汤,而是把汤碗递给了妻子陈瑞雪:“夫人,你喝,补补身体。”
陈瑞雪心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江丰年。婆母在汤里掺了迷药,喝了会让人四肢发软、头脑昏沉、浑身无力,昏睡整整一日。
江丰年见陈瑞雪没接,轻身问道:“母亲的主意,你帮着瞒我?”
陈瑞雪点头:“夫君,在婆母眼里,今日的擂台根本不是比试,是送命。
婆母宁愿让你昏睡一场、当众失约、落尽天下笑柄,也绝不肯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颜面、威信,漕运大业,江家未来,在一个母亲眼里,全都比不上自家孩儿的一条性命。”
江丰年轻轻放下汤碗,准备带着妻子陈瑞雪出发去揽江楼。
刚出竹园,就被江老夫人拦住了去路。
“你今天敢去揽江楼,老身就没你这个儿子。”
江丰年跪地,语气依旧平静,神色却无比坚定:“母亲,孩儿知晓您的心意。”
“可今日我不能退。”
“两百万赌盘押在这里,天下群雄盯着这里,孩儿若是今日避战,往后新法威信尽失,天下豪雄,漕帮数万水手无人信服,祁、秦一众旧势豪强会再无顾忌,肆无忌惮阻挠漕税新制。”
“我这一退,之前打开的局面,将荡然无存,尽数崩塌。”
老夫人眼眶一红,声音发颤:“娘不要什么漕运大业,娘只要你平平安安活着!”
这时轩辕明镜带着一堆手下过来了。
江丰年站起来,微微躬身,朝她行了一礼。接着对她母亲说道:“孩儿心意已决,今日擂台,必赴。”
她不再多言,跟上轩辕明镜,转身便走,丝毫没有留恋。
老夫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挺拔决绝的背影,终究红了眼眶,无力垂手。
拦不住,也劝不住。
陈瑞雪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心里也很是无力,除了叹气毫无办法。她上前柔声安慰:“婆母,夫君心意已决,我们一同去揽江楼,为她打劲鼓气。”
江老夫人连连叹气:“娘老了,看不得自家孩儿遭遇危险,满身鲜血。娘在家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巳时刚至,揽江楼大开宴席。
今日是江家双胎孩儿百日大宴,江南名流、漕运大小管事、江源世家权贵、众多官吏尽数赴席。
楼内珍果满桌,筵席丰盛,河西千里运来的葡萄、江南当季梨桃、荷塘新摘菱角莲蓬,层层铺陈,贵客满堂,礼乐悠扬。
陈瑞雪一身温婉华裙,陪在江丰年身侧,从容得体,进退有度。
人前她是端庄持重的江家主母,落落大方,稳住全场场面。
人后,她的指尖始终轻轻扣着江丰年的衣袖,掌心微凉,藏着压不住的担忧。
江丰年侧头,低声在她耳畔安抚:“放心,我定平安回家。”
陈瑞雪只轻轻点头,一言不发,只是掌心抓得更紧。
满堂宾客欢声笑语,推杯换盏,人人都在庆贺双胎百日,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场热闹只是铺垫。
待宴席落幕,湖边擂台,便是生死分晓。
未时,百日宴曲终人散。
宾客并未离开,尽数移步揽江楼外,层层围站,人山人海,鸦雀无声。
擂台宽阔,青石铺地,四周都是宽阔水面,无遮无挡,阳光烈烈洒下,照得擂台雪亮。
两道身影,缓缓登台。
一侧,李惊风一身黑衣劲装,身形挺拔,气息沉凝,数十年武道修为尽数内敛,立在那里,便自带江湖霸主的压迫感。
他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今日一战,他是为还祁发隆昔日恩情,也为了结自己与江丰年之间、新旧漕权的宿命之争。
另一侧,江丰年一身素色劲衣,身姿清挺,眼底却藏着淬过血的冷光。
无人知晓,她早已暗中修成绝顶内功,根基早已脱胎换骨。
“江家主。”
李惊风拱手,声音沉厚:“今日生死擂,立状为凭,拳脚无眼,生死自负。你若现在认输服输、让出漕运权柄,尚可留一条活路。”
江丰年站直身形,目光坦荡:“我今日登擂,不为认输,只为赢局。”
“出招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惊风不再废话,身形骤然窜出!
不愧是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顶尖高手,起手便是杀招,掌风凌厉刚猛,裹挟劲风直拍江丰年面门,势如奔雷!
围观众人齐齐屏息。
果然是八成胜率的人物,威势骇人!
江丰年不慌不避,脚下步法变幻,身形轻盈侧滑,堪堪避开这一记刚掌,同时抬手拆招,掌风对上对方雄浑内力。
砰——!
双掌相撞,气劲炸开,擂台青石微微震颤。
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来一往,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惊风招式大开大合,杀伐果决,招招奔着致命要害,经验老道、杀法狠辣,每一式都是半生厮杀沉淀下来的真功夫。
江丰年招式灵动诡谲,攻守兼备,借力打力,身法极快,总能在险之又险的瞬间避开杀招,反手反击。
起初百招之内,二人竟是完全平手,难分高下。
台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江丰年只会权谋,没想到真刀真枪的武道对决,竟能与李惊风缠斗百招不落下风!
但百招过后,差距渐渐显露。
李惊风常年浴血搏杀,耐力浑厚、搏杀经验碾压,越打越稳,越斗越凶,招式压迫感层层递增,渐渐压得江丰年节节后退,落了下风。
江丰年肩头、臂侧接连中招,皮肉开裂,血丝瞬间浸透素色劲衣,身形也渐渐出现疲态。
见江丰年受伤,陈瑞雪手心都掐出血来。这人明明说过,她不会恪守江湖道义,她到底在坚持什么?!
台下呼声瞬间反转,无数人高声呐喊,笃定李惊风必胜。
“赢了!李帮主稳赢!”
“果然八二开!江家主撑不住了!”
“年轻到底是年轻,武道底蕴差太多!”
就在全场笃定胜负已定、江丰年即将落败殒命之际!
暗处寒星一闪!
有人不讲武德!
看台阴影里,藏着秦家、祁家埋伏的死士,趁着擂台缠斗混乱,骤然射出一枚淬毒细针,角度刁钻至极,直刺江丰年后心死穴!
这一针无声无息、速度极快,完全是奔着一击绝杀、暗中除害而来!
台下无人察觉,擂上缠斗正烈。
千钧一发之际,江丰年心神骤警,凭着极致敏锐的感知侧身闪避。虽然她有天蚕金丝软甲护身,但这细针冒着蓝光,有毒不可大意。
李惊风也看见了暗箭,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齿。
可擂台生死不论规矩,旁人出手,本就是战局一部分。
他抓住江丰年躲避滞顿的瞬间,再度猛攻,掌力全开,重重一击拍在江丰年胸口!
“噗——”
江丰年身形踉跄后退数步,一口腥血压不住,直接呕出,脸色瞬间苍白如雪,伤势彻底加重。
看起来,已是强弩之末,随时都会落败身死。
祁发隆,秦挚等人齐齐面露喜色。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可谁都没有看见,重伤呕血的江丰年,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冰冷决然。
既然对方先不讲江湖道义、暗中偷袭。
那她,也无需死守光明正大的规矩。
从开战前,她便早已备好了后手。
江丰年勉力稳住身形,看似摇摇欲坠、濒临落败,实则指尖悄然捏碎袖中秘粉。
微风轻轻一卷,无色无味的细碎粉末,悄然漫开在擂台方寸之间。
同时,她脚下步伐骤然一变,招式不再固守规整,诡变凌厉,招招刁钻狠绝,完全脱离寻常武道路数。
是她苦修葵花宝典,无人知晓的独门路数!葵花宝典本来是江湖第一魔教镇派武功,她之前只敢用内力,不敢在李惊风面前用葵花宝典里的招式,免得被攻讦她与魔教有染。
如今肉身已经带伤,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此刻彻底放开手脚,不再隐忍、不再退让。
局势,瞬间逆转!
接下来数十招,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
负伤的江丰年,竟越打越狠、越斗越勇!
她借着对方轻敌之心,避实击虚、专攻破绽,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掐住李惊风招式死角。
李惊风越打越惊,越斗越慌。
他发现,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初入江湖的新手!
她的根基、内力、诡变招式,完全是顶尖高手层次,之前百招退让,不过是在试探、在隐忍!
加上擂台上布置了机关,暗器,弥漫的淡粉悄无声息侵入口鼻,让他心神渐躁、内力滞涩、反应慢了半拍。
半拍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江丰年抓住唯一契机,接连三记重手,尽数落在李惊风肩颈、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砰砰砰!
三声重响,气劲震彻擂台!
李惊风浑身气血翻涌,手臂发麻,招式彻底散乱,踉跄后退,再也握不住攻势。
江丰年忍着浑身剧痛、最后纵身一跃,凌空翻转,一记沉猛腿风狠狠劈落!
“嘭!”
李惊风彻底被劈倒在地,浑身脱力,双臂发麻,再也抬不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完全失去还手之力。
胜负已定。
全场死寂。
万众瞩目之下,浑身染血、伤势惨重的江丰年,稳稳立在擂台中央。
衣衫染红、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却身姿挺拔,屹立不倒。
她赢了。
以重伤之躯,逆风翻盘,硬生生打赢了众人眼里她胜率只有两成的死局。
李惊风躺在地上喘息,抬眸望着台上身影,眼底满是折服与颓然。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输得心服口服。
今日擂台,立状生死自负。
输者,唯有一死。
“为什么不杀我?”见江丰年迟迟未动手,李惊风问道。
“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你。”
李惊风听了这话,羞愧不已,无冤无仇他却想杀江丰年,格局高下立判。他缓缓抬手,欲要运力震碎自己心脉,自我了断,成全擂台规矩。
“住手。”
清冷一声,骤然落下。
江丰年迈步上前,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头,稳稳锁住他自尽的力道。
李惊风抬头,眼底满是不解:“擂台式定,败者当死,江家主为何拦我?”
全场所有人也全都疑惑看来。
生死擂台,不死不休,她好不容易险胜翻盘,为何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江丰年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响彻整个揽江楼:
“我不杀你。”
“漕帮数万兄弟遍布河道,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你一死,漕帮群龙无首,必然内乱溃散、四分五裂。”
“漕税新规刚立、新旧交替,漕运未稳,根基未固。”
“我没有多余精力收拾偌大漕帮烂摊子,更不想无端招惹漕帮上下兄弟的记恨报复。”
她缓缓收回手,立在他身前,坦然道:
“你欠祁发隆的恩情,今日擂台一战,彻底还清了。”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听命祁发隆,也不再是与我对敌的人。”
“你手中三处大型码头、八百船队、人手,尽数归我名下。”
“但我不撤你的权、不夺你的位。”
“我留你继续代管漕帮上下大小事务。”
“从今往后,你归我所用,替我办事,守漕运新法,稳津杭河道,不负朝廷,不负天下苍生。”
一句话,定了李惊风的余生,也定了整个津杭漕运的新格局。
李惊风怔怔望着眼前浑身是伤、却心智通透、格局滔天的年轻家主,良久,低头俯首。
“属下,遵命。”
一场八二胜率的生死之局。
无人看好的赌局。
满城看衰的对决。
最终,江丰年以重伤之身,赢了性命、赢了产业、收服了猛将、稳固了漕权。
自此,漕运大权,江丰年实至名归,彻底到手。
大佬的宠爱还不完啊~小的唯有努力更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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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