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许清到公司的时候，电脑上的微信已经炸了。
99 的消息，全是客户的头像在跳。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个。
“许律师，我的材料写好了吗？”
“许律师，昨天说好今天给我的，现在还没收到。”
“许律师？在吗？”
她一个一个回。
“正在写，下午给您。”
“上午有点忙，中午之前发您。”
“在的，稍等，马上处理。”
回完一波，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她打开文档，开始写材料。
刚写了两行，手机响了。
又一个客户。
“许律师，我这个案子什么时候能立案？”
她回：“材料在写，写好就立。”
客户回：“你昨天就说在写了。”
她愣了一下。
昨天？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昨天确实说过。
昨天太忙了，没写完。
今天继续。
她继续写。
写了十几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群消息。
刘经理发的。
刘经理：@所有人十点开会，全员参加，不准迟到。
她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五十五。
她放下写到一半的材料，拿着笔记本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小周在旁边，冲她使了个眼色。
她坐下，小声问：“开什么会？”
小周摇摇头。
“不知道。但看刘经理那表情，没好事。”
陈总监和刘经理坐在主位，表情严肃。
十点整，刘经理开口了。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强调一下近期的工作重点。”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开庭时间对接流程优化
许清愣了一下。
开庭时间对接？
这不是每天都在做的事吗？
刘经理继续说。
“最近发现，有些案子开庭时间对接不及时，导致客户投诉。今天重点强调一下这个问题。”
她点开下一页。
1、别纠结是不是我们打印的问题，我说的意思就是打印公司要报销
2、能打印的来的客户非常神仙客户，针对打印不来的老人，用最快捷的方式解决，重点是不要因为客户没打印耽误开庭
3、重点在及时对接开庭时间！！！重点是及时对接开庭时间！！！重点是对接开庭时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许清看着这几条，脑子有点懵。
打印？
开庭时间？
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旁边的小周小声说了一句。
“打印的事，跟开庭时间有什么关系？”
刘经理好像听见了，看了小周一眼。
“小周，你有什么问题？”
小周愣了一下。
“没……没有。”
刘经理收回目光，继续说。
“客户是周边还好，西北客户几乎很少找的到律师！！！！这个才是重点。”
她顿了顿。
“所以，大家一定要及时对接开庭时间。不要因为打印这种小事，耽误了大事。”
许清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打印这种小事？
打印本来就是客户的事啊。
代理手续需要客户亲笔签字，按手印。这是法律规定，不是公司规定。
她忍不住了。
“刘经理，我问一下。”
刘经理看着她。
“说。”
“打印的事，按理说应该是客户自己做的。因为签字按手印必须本人，我们代签不了。如果客户不会打印，我们可以指导，但不能代办。这个规定……”
刘经理打断她。
“许清，我没说让你们代办。我说的是，不要因为打印耽误开庭。客户不会打印，你们指导。客户找不到打印店，你们告诉他哪有。客户实在不行，公司可以报销打印费。重点是开庭时间，不是打印。”
许清听着，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小周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指导客户打印，那不也得花时间吗？”
刘经理又看了她一眼。
“小周，你今天问题很多啊。”
小周不说话了。
会开完了。
回到工位，许清继续写材料。
写了半小时，手机响了。
是私聊群。
小周：你们看懂刘经理那几条了吗？
老张：看懂了。但不想懂哭哭o(╥﹏╥)o。
另一个：我总结一下，她的意思是：打印是客户的事，但客户不会打印是我们的问题。客户找不到打印店是我们的问题。客户打印不来，耽误开庭，还是我们的问题。
小周：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老张：那客户自己不想打印呢？
另一个：也是我们的问题。
老李：那客户手断了，按不了手印呢？
小周：……老李你这问题太狠了。
老李：我认真的。按手印必须本人。客户手断了，怎么按？
群里沉默了几秒。
老张：那得问刘经理。说不定她有办法，让客户用脚按。
小周：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个：或者用嘴含笔签？
老李：你们太损了哈哈
许清看着这些，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酸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用幽默对抗荒诞
小周：说真的，刘经理那几条，根本就是外行写的。
老张：本来就是外行。她之前是做销售的，懂什么法律？
另一个：那她怎么当上人事经理的？
老张：因为她是陈总监的人。
群里又沉默了
许清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发凉
因为是陈总监的人
所以什么都不懂，也能当经理
因为是陈总监的人
所以可以随意制定规则，随意折腾老员工。
因为是陈总监的人
所以错了也是对的，对了更是对的
她放下手机，继续写材料
写了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群消息
刘经理发的
刘经理：@所有人补充一条。关于打印的事，以后所有需要打印的材料，提前三天报备。报备格式：案号 客户姓名 打印页数 打印地址。报备给我，我来安排报销。
许清看着这条，愣住了
提前三天报备？
打印还要提前三天？
客户今天说要打印，三天后才能报备？
那开庭来得及吗？
她把这个问题发到私聊群。
小周：三天？黄花菜都凉了。
老张：这就是故意的。让你报备不了，然后说你没及时对接。
老张：唉怎么办才好？怎么办？拿你二舅拌米饭哈哈哈
小周：我有个主意。
老张：说。
小周：以后所有客户，提前一个月报备。不管有没有需要打印的，先报备上。到时候用不用再说。
另一个：那万一报备了没用呢？
小周：没用就没用。反正报备了。
老李：那刘经理会不会说咱们浪费资源？
小周：浪费资源？她让提前三天报备，不就是在浪费资源吗？
群里一阵沉默。
然后老张发了一条。
老张：小周，你这脑子，适合去当领导。
小周：别。我还是当老员工吧。领导那脑子，我学不来。
许清看着这些，又笑了。
笑着笑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中午还没吃饭。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了。
她愣了一下。
两点？
她居然忘了吃饭。
站起来，想去楼下买个面包。
刚站起来，手机又响了。
又一个客户。
“许律师，我的材料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坐下来，开始回。
“正在写，下午四点之前给您。”
发完，她看了看时间。
两点十分。
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
应该来得及。
她又坐下来，开始写。
写到三点半，终于写完了。
发给客户，客户回了一个“收到，谢谢”。
她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肚子咕咕叫。
她站起来，准备去买点吃的。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响了。
群消息。
刘经理发的。
刘经理：@所有人今天的数据我看了一下。小田依然领先。其他人要加油。
另外，提醒一下，截止到今天下班前，所有存量客户必须登记到表上。没登记的，明天不用来了。
许清看着这条，愣住了。
今天下班前？
她今天一直在写材料，根本没时间登记。
她打开那个表格，发现已经密密麻麻填满了。
小田的，小李的，那几个新来的，都填了。
老员工这边，只有几个人填了。
她的那一行，空着。
她开始填。
一个一个填。
填到下班前，终于填完了。
她长出一口气，关掉电脑，准备下班。
手机又响了。
是私聊群。
小周：今天又熬过去一天。
老张：是啊。又一天。
另一个：你们说，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群里沉默了。
许清看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起付博说的。
“不管他们怎么对你，你都有退路。”
退路。
她的退路在哪？
还没开起来的店。
还没成型的商业模式
还没到手的未来……
但她知道，有个人在等她
那就够了
她关掉手机，走出公司
外面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黄黄的
她走在路上，想着今天的事
打印、开庭、报备、表格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旁边的人看了她一眼，走开了
她不管
继续走
继续苦笑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但没哭
只是继续走
走回家
走到那个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