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西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夏渡安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盯着头顶的白灯，沉思着。
秦颂礼站在他旁边，也很安静。
夏渡安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正打算和秦颂礼讨论，医生出来了。
“暂时脱离危险了。他身体很虚弱，长期营养不良，加上过度应激。需要留院观察。”
夏渡安点头，正要开口，医生又问了一句：“他身上的伤你们知道吗？”
“什么伤？”
“旧伤。特别多的伤疤，大部分集中在后背、手臂，大腿根部也有。看着是烫伤的痕迹，形状规则，像是……”医生顿了一下，迟疑道，“像是烟头烫的。”
夏渡安闭上了嘴，他想起了网盘里那些照片。
医生说：“还有一件事。他的血液里检测出劳拉西阪，这是一种镇静类处方药物，主要用于抗焦虑、镇静催眠，以及缓解焦虑引起的头痛、心悸等身体症状。我联网查过了，他没有处方，也没有相关病史。”
“会不会是他自己偷偷购买使用的？”
医生摇摇头：“不太可能。这种药收到严格管制，必须凭医生处方才能获取和使用。而且这种药物的副作用挺强烈的，长期使用会影响记忆和判断力，比如出现记忆混淆，精神恍惚，内脏功能也会受损。”
秦颂礼开口道：“多久了？”
“从浓度判断，至少持续数周。”
夏渡安问：“能查到最早开始服用药物的时间吗？”
医生摇摇头：“身体已经代谢过，除非做更多检查，比如查看内脏损伤程度才能查到。我们医院没有这样的条件，同志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开转院条。”
“知道了，谢谢。先等他苏醒吧。”夏渡安说。
依照李明西的严谨程度，如果他有主动服药，应当会记录在日记里。
不排除是精神恍惚后才开始吃药，这样不记在日记里倒也说得通。
但是许时晴并没有咋李明西的房间里发现劳拉西阪的药瓶。
他看向秦颂礼。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夏渡安猜测道：“或许有人一直在给他下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件案子就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了。
他坐了下来，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在纸上写到：
药？
精神恍惚和记忆混淆？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吗？
而且他有一点特别在意，镇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要藏在身上带走，衣服宽大的话确实可以遮掩，但是监控里的身影可以看出衣服里并没有藏匿东西。
那么李明西是如何把凶器从现场带走，藏在宿舍里。
不过更令人奇怪的是，李明西既然已经把凶器从现场带走了，为什么要带回宿舍？随意找个地方丢弃不是更合适吗？
他和周志豪的过往纠葛，很容易就被警方发现，他应当知道自己身上的嫌疑很大，何必要把凶器带回去？就算是直接丢弃在现场都更合适。
秦颂礼看着他的笔记，摸了摸下巴，说道：“究竟是谁在公司里爆料周志豪校园暴力的事？”
李明西身为凶手，不会蠢到主动暴露动机。
更何况，盗用公司内部账号发帖这种举动……
李明西身为合同工保洁，他连账号都没有，知不知道内部论坛都难说。他要偷账号？
可行性高吗？
许时晴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手里拿着一叠单据。
“结果出来了。”她说，“案发现场的生物信息和李明西是吻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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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没开灯。
窗帘半掩着，午后最烈的那阵光刚好斜切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白亮的边界。
空气很闷，带着打印机特有的碳粉味混着咖啡香。
许时晴拆了一包敷眼贴，仰头靠进沙发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腹前，一动不动，整个人懒洋洋地卧在并不太舒适的沙发上。
李复桓捧着杯热美式，坐在从外头推进来的转椅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已经放空了有一阵。
而夏渡安则更是放松，整个人趴在秦颂礼的办公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只有头发露在外面，乱糟糟地被太阳烘烤着。
秦颂礼在门口犹豫半天，反复看了两眼门口的名字牌，这才确定是自己的办公室。
“你们……”他扶着门，“休息室在走廊尽头。”
“哦，来啦。”夏渡安连头都没抬，从电脑屏幕伸了只手随意挥了两下，算是欢迎了。
“挡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李复桓挪了挪凳子，轮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吱吱声，给秦颂礼让出了一个过道。
许时晴的身体没有半点变化，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平稳道：“秦队，你的沙发有点硬，我帮你软化软化。”
秦颂礼揉揉眉头，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行哥，你的午休床放哪儿了？借我用用。”夏渡安站起身给他腾位置，身上裹着毯子，外头的衬衫也已经脱了，只留下用作打底的白T，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
秦颂礼眉心微微一跳。
“不查案了？”
“人是铁饭是钢，再不休息人都要猝死了，谁查案呢。”许时晴仰着头，说完话还咳了两声，“我今天一天基本就没坐下过。”
“仰着头就别说话了。”李复桓把自己的热美式一饮而尽，皱着眉啧了一声，“比中药都难喝，你们怎么爱喝这东西。”
“冰的会好喝点。”夏渡安打了个哈欠，“主要起到一个自讨苦吃的作用，提神醒脑。”
“都和你说要买带奶的，不信我。”许时晴把眼罩摘下来，整个人坐直，嘲笑道，“再说了，本来以为都要结案了，现在又要重新梳理。唉。”
她叹了口气，抓了抓后脑，就好像能把所有的烦恼都带走一样，整个人腰背都放软，手肘搭在双膝上，看着就十分疲惫。
“虽然犯罪现场的生物信息和李明西一致，但本案太多疑点还没搞清楚，真是头大。”李复桓也有些愁容满面，“这样的证据链送去检察院也会被打回来的。”
“我最讨厌栽赃陷害了。有本事杀人，有本事自己认下呢。”许时晴翻了个白眼。
“那就会直接自首啦。”夏渡安接话道。
他此时裹着毯子，183的大高个委委屈屈地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像极了一颗萝卜蹲。
秦颂礼却是无可奈何道：“太热了……”
少年人的体温把椅子烤得暖烘烘的。
夏渡安回了他一个乐憨憨的笑容。
“但他反而暴露了更多线索。”秦颂礼想了想说。
“哦？”夏渡安把毯子裹得更紧了点。
闻言，许时晴眯起眼，嘴角微微勾起微笑：“确实。如果凶手另有其人，那么凶手必须满足，既有动手时机，又能接触到李明西这两项条件。”
不然他没法获得李明西的生物信息。
李复桓纠缠的眉心也舒展开来：“呵呵，还要能盗取公司内部账户，知道两人过往。”
他们的眼神都看向了白板上的一个人名。
夏渡安顺着他们的眼神看过去，内心动摇，但是还是问道：“可是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吧。”
秦颂礼已经打开地图，两处标记过的地点在屏幕里大大的显示着。
“充分吗？”秦颂礼像是自问自答，又像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疑问。
“这就是我们需要调查的方向了。”李复桓拍板。
“唉……又要出门了吗？明明才刚回来没多久呢。李明西都还没醒。”许时晴嘴上说归说，身体却早已先人一步站起，外套都已好好披上。
夏渡安匆匆忙忙把毯子卷好，顺手捞了件外套：“要去检验不在场证明吗？好像电视剧哦。”语气中的兴奋难以压制。
“监控最好没问题。”许时晴话中的含义不明，意有所指。
几人回到车上，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走，办公室俨然成为了补水站。
岳记海鲜。
这是一家在深城开了许多门店的中高端餐厅。环境优雅，菜品精致，食材鲜美，包厢常年紧俏。
是许多企业的应酬首选。
也是王越齐提供的不在场地址。
作话：
劳拉西阪的原型药物是劳拉西泮，是真实存在的药物。不过副作用被我写的严重了许多。处方药，遵循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