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唱完了那首歌以後,布魯斯給我展示了他剛剛拿到的第六張船票:「原本它不在桌面上的,但在我唱完那首歌以後,它突然出現在了唱片機的旁邊,所以我就將它拿起來了。」
「這幾個遊戲都太奇怪了,都太......」我努力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描述過去機場遊戲帶給我的感受。
「太安全了。」布魯斯接上了我的話,「第一場遊戲是與棕熊搏鬥,第二場遊戲是以靈魂為賭注的賭局,第三場遊戲是與復活的盔甲決鬥,這些遊戲都十分危險,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然而接下來的遊戲卻是進入油畫中學習騎馬,抓住一隻鴿子,和唱一首歌。這些的危險指數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沒錯,」我點頭附和,「這一切都太割裂了。造成這一切的人到底想要我們做些什麼?」
布魯斯搖頭:「恐怕只有我們逃離這裡以後纔有希望得知這一切。」
「現在已經拿到六張船票了,還差不到一半就能集齊十張船票,很快了。」我頗為樂觀地對他說道,「明天我們再等等,看有沒有人來給我們發佈任務。」
第六十三次循環,我負責前往地下一層工作人員所在的房間,布魯斯選擇前往舞廳和棋牌室。
在繞過侍者的房間後,我又下到地下第二層,一個我此前從不知道的房間,我一度以為這裡只有一層屬於地下。
甫一推開門,內部菸草的味道便先於視覺撲來,嗆得我向後退了半步,隨後又暗自自嘲一聲:還是過有錢人的生活太久了,連二手菸的味道都不習慣了。
我邁步進入。房間內並未設置隔間,只是大面積、以鐵製成的天花板和地板。燈光也非常見的白色或黃色,而是赤紅色,鮮艷得令人有些頭暈。
怎麼回事?我昏沉地皺眉,仔細觀察著內部所有的建構,努力將所有細節都印刻在腦海中。
隱約我察覺到詭異和矛盾之處,但很快,這種感覺被「找到第七張船票」的想法所蓋住。
我繼續大步向內走去。
可惜我在房間中轉了四五圈,也沒有發現不妥當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一個工人找到我,說需要我的幫助,或是邀請我去參加某個活動。
或許這裡沒有設置任務點。我如此想著,穿過因中間龐大機器而變得狹窄的道路,打算回到地下一層去。
在返程的短暫途中,我感覺我在被人看著。
人的第六感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儘管沒有科學依據,但它確實存在,特別是當自己被人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的時候,那種強烈的、突兀的、就像柔軟布匹中豎起的一枚針的感覺令人脊背上的皮膚都在顫抖。
我猛地回頭,發現那些原本正在工作的工人們都扭過頭,緊緊盯著我看,甚至沒有眨眼一下,即使和我進行了目光的接觸,也依舊如此。他們專注的目光注視著我,即便只是細微的動作,他們也敏銳地覺察,隨之調整目光。
儘管已經經歷過在冰山中和棕熊自由搏擊、用靈魂為籌碼進行過賭博、在復活又發狂的盔甲手下逃亡,面對這詭異的一幕,我仍然難以遏制恐懼,所有的想法匯聚在腦海中,凝聚成一個單詞:逃。
我轉身、加速、爬上樓梯,鋼鐵製成樓梯踩過時發出的沉重聲音響起,如芒刺般的目光刺在我背後,而我一刻也不敢回頭,急迫地伸長手臂,盡力觸碰越發靠近的門把手。
隨後,我一把擰轉,將其推開,衝入地下一層,將目光用力隔絕在門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逃離目光注視後,我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儘管只是零碎地冒出不同的想法,但也比在樓下時因為緊張而遲鈍僵硬的狀態更好,就像誤入辦公室一樣,不對,比那更加恐怖……等等,這次不會也像辦公室一樣吧?
我緩慢地轉頭,背後是光滑平整的牆壁,沒有任何「門」的輪廓。
「布魯斯,」應付過侍者們問候的話語後,我撥通了布魯斯的電話,深吸一口氣,讓在胸膛中跳踢踏舞的心臟稍微安穩下來,「我又遇到了像上次辦公室一樣的房間,但這次是憑空出現了一個並不存在的地下二層。」
「妳現在在哪裡?」布魯斯好聽的聲音傳來,我差點因為這道熟悉的聲音流淚了,「我立刻就去找妳。」
「地下一層,」我竭力剋制聲音的顫抖,回複道,「在最裡面的位置。」
布魯斯很快趕來,他面色凝重,我很少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嚴格來說,這是我記憶中他第一次作出這樣的神態。
「妳還好嗎?有沒有受傷?」他關切地詢問。
「沒有,只是有點被嚇到了。」我說,指向身後那塊平整的牆壁,自從出來後,我就沒有再挪開一步,「我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隨後,我詳細地給布魯斯講解了我進入不存在的地下二層後發生的事。過程並不長,和我誤入不存在的辦公室一樣,很快我就從中脫離出來,只是這次增添了驚悚元素而已。
「我應該意識到違和之處的,」我頗為懊惱地對布魯斯說,「這艘船由燃油驅動,為什麼還有一層是專門設置用來燒炭的?」
「妳又像上次那樣,陷入了昏沉的狀態?」布魯斯抓住了關鍵所在。
「是,」我承認,「一進去以後,我的大腦好像就不會運轉了,什麼奇怪的地方都看不出來,只是憑藉著本能在記憶內部的設施和細節。」
「這確實很古怪。」布魯斯低聲說著,似乎也沒有什麼頭緒。
不多時,他從思考的狀態中脫離,抬起頭來看我:「妳肯定有些累了吧?不如接下來的任務搜索行動交給我,妳先去休息吧。」
我稍作思考,認為自己現在的狀態的確不好,再勉強堅持,恐怕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於是我點點頭:「也好。」
「那走吧,我送妳回房間,順便我們可以去餐廳為妳拿一杯熱的飲料。」布魯斯牽住我的手,「妳喜歡熱可可,還是熱的橙汁?」
「熱可可。」我跟在他身後,被他帶領著穿過這層的走廊,那隻溫暖又有些粗糙的手讓我略微安下心,不再胡亂回憶剛纔那些嚇人的場景,「我可以再吃一個蛋撻嗎?」
布魯斯笑起來:「當然可以,只要妳還吃得下的話,瑞塔小姐。」
吃掉一個熱蛋撻和一杯熱可可後,布魯斯將我送到了門口。我們互相道過晚安後,他先行離開了,我則是放鬆地壓下門把手,向內推開門。
門後,或坐在地毯上或坐在床上的孩子們整齊地向我投來與方纔地下二層中工人們如出一轍的專注目光。
其中一個坐在地毯中央的女孩對我生疏地咧嘴笑了:「我們來玩遊戲吧。老鷹捉小雞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