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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境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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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宗的山门永远浸在晨雾与钟声里。

云澈收剑入鞘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在春生堂后的竹林练足三千式基础剑招。剑锋破空的声音干脆利落,惊落竹叶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素白的弟子服下摆。

“大师兄又这么早?”路过的师弟们远远行礼。

云澈颔首回礼,额间渗出细汗。他生得一副极正派的好相貌,眉如墨画,眼似寒星,只是唇角常年抿着,平白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肃穆。十七岁的少年,本该是鲜衣怒马最恣意的年纪,他却活得像一柄入鞘的剑,规整得过分。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

每当他闭眼,耳边仍有七年前山村的哭喊与烈火噼啪声。那时他十岁,躲在枯井里,透过缝隙看见爹娘倒在血泊中,邪修黑袍上的血色符文烧进眼底。是师尊凌虚子途经,一剑荡平妖魔,将他从井里抱出来。

“从今日起,你是我四时宗弟子。”师尊的手按在他发顶,“记住,邪祟当诛,正道永存。”

这句话成了云澈往后七年立身的全部基石。

“大师兄,”夏烈堂的弟子匆匆跑来,“宗主传您去正殿。”

云澈擦净昭明剑,整了整衣襟:“何事?”

“宗主带回了一个孩子。”

正殿里站着不少人。四堂的堂主都到了,连常年闭关的冬藏堂主也露了面。云澈迈进门槛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某种微妙的复杂。

凌虚子站在殿中,身旁立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一身粗布麻衣沾满尘土,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低着头,墨黑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削的下巴和紧抿的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用破布裹着的长剑——剑比他的人还高些,显得格外突兀。

“云澈,过来。”师尊唤他。

云澈上前行礼,目光不由得落在那个孩子身上。许是察觉到注视,那孩子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澈心头莫名一悸。

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见的深褐色,在殿内光线下透出些许暗金光泽。但那双眼里没有十岁孩童该有的懵懂或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像只误入人群的幼兽,竖起全身的刺。

“他叫墨渊。”凌虚子声音沉稳,“从今日起,入我门下,是你的师弟。”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冬藏堂主皱眉:“宗主,这孩子身上……”

“我自有分寸。”凌虚子打断他,转向云澈,“墨渊体质特殊,需要人照顾。云澈,你是大师兄,往后他便交给你了。”

云澈怔了怔,拱手:“弟子遵命。”

“带他去你的院子,收拾间厢房出来。”凌虚子顿了顿,“他怕生,你多费心。”

怕生?云澈看向那个叫墨渊的孩子——他正冷冷扫视着殿内众人,嘴角挂着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讥诮,那眼神可不像“怕生”。

但师命不可违。

云澈走到墨渊面前,尽量放柔声音:“师弟,随我来。”

墨渊没动,抱着剑的手更紧了些。

“墨渊。”凌虚子唤了一声。

孩子身体微僵,终于迈开步子,跟着云澈出了正殿。他走得极慢,脚步虚浮,云澈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得不正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你可是累了?”云澈放缓步子,“从何处来的?”

墨渊不答。

“走了多远的路?”

依旧沉默。

云澈不再问,领着他穿过长廊。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沿途有弟子好奇张望,窃窃私语。

“那就是宗主新收的弟子?”

“看起来好小……”

“听说是个怪孩子,一路上都没说过话。”

墨渊目不斜视,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云澈却皱了眉,侧身挡住那些视线:“都去做功课。”

大师兄的威严尚在,弟子们一哄而散。

云澈的院子在春生堂东侧,是个清静的小院,种了几株桃树,正值花期,粉白花瓣落了满地。他推开西厢房的门:“你暂且住这里。缺什么与我说。”

墨渊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去。

“怎么了?”云澈问。

“脏。”孩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许久未说话。

云澈一愣,这才发现厢房虽定期打扫,但久无人住,角落里确实积了薄灰。他有些歉然:“是我疏忽。你且等等,我这就收拾。”

他挽起袖子打水擦拭。墨渊抱着剑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他忙进忙出。等窗明几净,被褥铺好,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好了。”云澈直起身,额上又出了一层汗,“你先歇着,我去取午膳。”

他转身要走,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力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云澈回头,对上墨渊深褐色的眼睛。孩子仰着脸,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还有事?”云澈温声问。

墨渊松开手,别过脸去:“……多谢。”

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像怕被人听见。说完他就抱着剑进了屋,反手关上门。

云澈站在门外,难得有些无措。这个师弟,似乎比想象中更难相处。

午膳时,云澈特意多要了一份,送到西厢房门口。敲门,无人应。他推门进去,发现墨渊蜷在床角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柄破布裹着的剑。孩子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上渗出冷汗,身体微微发抖。

云澈放下食盒,走近床边,伸手想替他掖被角。

指尖刚触到被沿,墨渊猛然睁眼!

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透出骇人的暗金光泽。他像受惊的野兽般弹起来,拔出怀中的剑——剑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是我。”云澈立刻后退半步。

墨渊看清是他,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剑收回鞘中,他重新缩回角落,声音低哑:“……别碰我。”

云澈收回手:“你睡得不踏实,可是病了?”

“与你无关。”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云澈却不恼,反而在床边坐下:“我是你师兄,照顾你是应当的。”

墨渊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讥诮:“师兄?我们很熟吗?”

“现在不熟,以后会熟。”云澈语气平静,“你既入了四时宗,便是我的责任。”

“责任?”墨渊嗤笑一声,“真不愧是正道楷模,说话都这么冠冕堂皇。”

云澈顿了顿。他听出这话里的讽刺,却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但他想起师尊说的“体质特殊”,又想起殿内众人微妙的眼神,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孩子,大约受过不少苦。

“先吃饭。”云澈不再多言,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飘出来,墨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脸一黑。

云澈装作没听见,将筷子递过去:“趁热。”

墨渊盯着那筷子,良久,终于接过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仪态竟意外地端正,不像山村野孩子。只是他专挑素菜,对那碟红烧肉碰都不碰。

“不吃肉?”云澈问。

“腻。”

云澈记下了。

用过饭,墨渊精神似乎好些,靠在床头打量房间。云澈收拾碗筷时,听见他忽然问:“你为何练剑?”

云澈动作一顿:“斩妖除魔,守护苍生。”

“呵。”墨渊又笑,这次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好大的志向。那你斩过妖吗?除过魔吗?见过真正的苍生吗?”

云澈转过身,认真看着他:“我见过邪修屠村,见过尸横遍野。正因见过,才更要练剑。”

墨渊怔了怔,那双讥诮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别的情绪。他别开脸,低声咕哝:“……傻子。”

“你说什么?”

“没什么。”墨渊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我要睡了,你出去。”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被子里隆起的一小团。这孩子浑身是刺,每一句话都像要把人推开。可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悯?

他摇摇头,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夜里,云澈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他本就浅眠,一点声音就能醒。那声音是从西厢房传来的,像是压抑的呻吟。云澈披衣起身,推门出去。

月光很好,将院子照得透亮。西厢房的门虚掩着,呻吟声就是从里面传出的,还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声音。

云澈快步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月光,他看见墨渊蜷缩在床角,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被自己咬出了血,双手死死抱住肩膀,指节攥得发白。

“墨渊?”云澈冲到床边。

墨渊睁开眼,瞳孔里的暗金色比白天更明显,几乎要溢出眼眶。他看着云澈,眼神涣散,牙齿咯咯作响:“冷……”

云澈伸手探他额头,触手冰凉,根本不是正常体温。他立刻想起师尊说的“体质特殊”,心中一紧:“你等等,我去请医修——”

“别去!”墨渊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小手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墨渊盯着他,眼神里流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别叫人……求你……”

云澈僵在原地。

“帮我……倒杯热水……”墨渊松开手,重新蜷缩起来,身体抖得更厉害。

云澈连忙去倒水,却发现壶里的水早已凉透。他转身要去烧水,衣袖又被拽住。

“不用……”墨渊的声音微弱,“你……过来……”

云澈不明所以,依言靠近。

墨渊忽然扑进他怀里。

云澈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浑身是刺的孩子此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他的腰,冰凉的脸贴在他胸口,颤抖着汲取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云澈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剧烈颤抖,那股寒气几乎要渗进自己骨子里。

“师弟……”云澈手足无措。

“别说话……”墨渊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云澈僵硬地抬手,犹豫片刻,终于轻轻环住那瘦小的肩膀。他运起真气,温热的灵力缓缓渡过去。

怀中的人微微一颤,颤抖渐渐平息。良久,墨渊闷声说:“……多谢。”

“你这究竟是何病症?”云澈低声问。

“旧疾。”墨渊松开手,退开些许,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每月十五发作一次,过了子时便好。”

每月十五?今日正是三月十五。

云澈看着他苍白的脸:“可需服药?”

“有药。”墨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药丸吞下,“但只能缓解,根治不了。”

“师尊可知?”

墨渊冷笑:“他若不知,岂会把我交给你?”

云澈哑然。原来师尊说的“照顾”,是这个意思。

墨渊服了药,脸色稍缓,但身体依旧冰凉。他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月光照着他单薄的背影,竟显出几分脆弱。

云澈心中微软,温声道:“往后发作时,便来找我。”

墨渊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这怪病,怕我……”墨渊顿了顿,没说完。

云澈摇头:“你是我师弟。”

墨渊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扯了扯嘴角:“云澈,你真是个怪人。”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云澈微微一怔:“何出此言?”

“明明自己一身伤,还总想着照顾别人。”墨渊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上——那里有一道陈年剑疤,是早年练剑时留下的。

云澈下意识缩了缩手。

“睡吧。”墨渊躺下拉好被子,背对他,“今夜之事,别告诉旁人。”

“好。”

云澈退出房间,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桃树花瓣簌簌落下,落了满肩。他回头看向西厢房紧闭的门,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叫墨渊的孩子,像一团迷雾,冰冷、尖锐、满身秘密。可方才抱住他时,那份脆弱又是真实的。

正殿里师尊的话在耳边回响:“他怕生,你多费心。”

云澈握了握拳。

既为师兄,自当尽责。

而屋内,墨渊在黑暗中睁着眼。怀中的剑传来熟悉的凉意,血脉里的寒毒渐渐平息。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怀抱的温度。

“……傻子。”他低声说,闭上眼。

这一次,唇角没有讥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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