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京市东郊的枫林别墅区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林家大宅的餐厅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洒在长条餐桌上，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现磨的美式咖啡香气混着烤吐司的麦香，在宽敞的餐厅里缓缓弥漫。落地窗外，园丁老周正在修剪灌木，露水顺着修剪过的枝叶滴落，在晨光中闪烁。
林父林母与两个子女林辰宇、林晚星正在吃早餐，林父一手拿着财经报纸，一手拿着佣人烤好的三明治，时不时瞥向他右侧空着的位置，随后问：“这都几点了浩宇怎么还不起床？”
林母无奈地回答道：“兴许是昨晚玩得太晚了吧，年轻人是这样的。”
此时，林家大少爷林辰宇不满道：“妈，林浩宇都多大了？他一向你们要钱，不论多少，你都会给他。你们属实是太惯着他了。”
林辰宇今年二十八岁，刚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回国不久，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即便是在家里吃早餐，也一丝不苟。
坐在他对面的林晚星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今年二十三岁，从伦敦政经学院毕业，继承了母亲的精致五官，一头波浪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慵懒中透着知性美。
“哥，一大早别说教。”林晚星揉了揉眼睛，“我昨晚赶方案到两点，困死了。你说你六点起，我可做不到。”
林辰宇瞥了她一眼：“城西那个单子？”
“嗯，对方有点拖。”林晚星说起正事，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我看他们就是想压价。咱们手里有核心资源，不用太被动。实在不行，我明天去对接一下他们项目负责人，都是熟人，好说话。”
“注意分寸，不用勉强。”林辰宇点点头，“爸最近身体不太好，公司琐事我多扛点。你多帮我盯着财务那边，别出纰漏。”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星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当墙上的钟表上指向11点时，楼上发出了声响。
不一会林浩宇穿着皱巴巴的T恤，脚踩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梯走下来。一屁股就坐在林父对面的沙发，把脚翘到桌子上，说：“爸给我转点钱，我没钱花了，等一下还约了同学去餐厅吃饭呢。”
坐在沙发的林父放下报纸，看了他一眼“前几天不是刚给了你50万吗？怎么那么快就花完了？”
“对啊！跟朋友出去吃了几顿饭。”林浩宇说得理直气壮，“我最近看上了一辆车，不贵，就六百万。”
苏婉清想说些什么，被林正宏抬手制止。
“你上次考试得了多少分？”林正宏问。
林浩宇脸色一沉，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又不靠成绩吃饭。”
“那你靠什么吃饭？”林辰宇冷冷地插话。
林浩宇翻了一个白眼，歪头看向自己的大哥道“靠你们啊，不然呢？”
“你——”林辰宇脸色一沉。
林正宏听他的小儿子这样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但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支票本。苏婉清在旁边想劝，但话又咽了回去。
林浩宇拿了支票出门后，大厅安静了几秒。
林辰宇站起来，走向飘窗，看着林浩宇开着一辆荧光绿的限量款超跑扬长而去，神色复杂。
“晚星，你来一下。”
林晚星跟他走到了书房，关上了门。
“你注意到了吗？”林辰宇开门见山的问。
“什么？”
“他的长相。”他拿起书桌上的一个紫檀木相框，里面装的是一张全家福，指向林浩宇“你看看他，再看看我们。”
照片上，林辰宇轮廓分明，林晚星五官精致，林正宏和苏婉清也都是相貌出众的人。唯独林浩宇——眉眼平庸，鼻梁塌陷，怎么看都不像这个家的人.
“以前我以为是长歪了。”林晚星苦笑，“但最近我越想越不对劲。成绩垫底、逃课打架、对长辈毫无尊重……我们林家的基因，真能生出这样的人？”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林辰宇压低声音，“当年接生的医院，还有那个保姆张桂兰。”
林晚星瞳孔皱缩道“你怀疑......”
“我什么都还没确定呢？”林辰宇打断她，“但有些事情越早弄清楚越好。”
同一时间京市最高端的法餐厅“鎏光?轩榭”里，林浩宇正翘着二郎腿，整个身体陷在丝绒卡座里，手上拿着菜单只扫视了一眼便把它重重地扔在桌上。
“都是些什么菜？就没有新鲜的了？”他白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服务生“你们这是不是换了厨师了，上次点的牛排就煎老了。”
服务生赔着笑回答他“林少，我们的主厨一直都没有换哦～要不您试试......”
“少废话，把贵的全部给我上一遍。”林浩宇把翘在桌子上的脚移到旁边空的椅子上“快点，饿死了。”
同桌的狐朋狗友跟着起哄道“林少大气！”“跟着林少就是爽！”
菜陆续上来，摆满了一整桌。鹅肝、鱼子酱、松露、焗龙虾——每一道都是这家餐厅的招牌，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
林浩宇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立刻拧成一团。“呸。”他把嘴里的肉吐在盘子里“这是什么玩意？咸了。把你们的经理叫过来。”
经理小跑着过来，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林少，这菜有什么问题吗？”
林浩宇指着盘子：“这菜是人吃的吗？咸成这样，你们家的厨师得了帕金森吗，手抖成这样？免单。”
经理面露难色：“林少，这......”
“我说免单就免单。”林浩宇站起来，拿起外套，“不走？行，我让我爸把你们店买下来，到时候你就不用纠结了。”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推开玻璃门，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身后留下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和一个站在原地、笑容僵硬的经理。
几个狐朋狗友赶紧跟上，还不忘顺走桌上的两瓶红酒。
林辰宇回到办公室后，打开电脑，京市新闻的推送弹了出来：
“今年京市高考理科状元，竟是寒门学子！总分722分，被京大录取。”
他本来只是随意扫一眼，却被新闻里的一句话吸引：
“该生来自单亲家庭，母亲无固定工作，边打工边供他读书……”
林辰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食指轻轻叩击着桌面。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同样都是十八岁的年纪，有人挥金如土、不学无术，有人寒窗苦读、出类拔萃。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今年京市高考状元的详细资料，姓名、家庭背景、所有能查出来的信息，越快越好。”
发送完毕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晚上九点，林浩宇的电话响了。
“林少，前几天新开了一家夜店，去不去？听说里面全是极品。”
“废话，马上到。”林浩宇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婉清，“妈，再给我转二十万。”
苏婉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操作了。“早点回来，别玩太晚。”
“叮”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林浩宇抓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正宏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上的财经新闻正播着什么，但他的目光却落在小儿子远去的背影上。
门关上，引擎声远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苏婉清若有若无的叹息。
——
同一时刻，京大图书馆。
整栋楼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二楼角落的一盏还亮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从靠窗的位置上站起来，把桌上摞着的三本专业书一一放回书架。他的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书脊碰撞的声音打扰到还在学习的同学。
管理员阿姨笑着说：“尧琛，又学到闭馆啊？”
“嗯，明天有考试。”少年微微点头，声音温和。
他叫林尧琛，京大金融系大一新生。他的名字在半个月前还登上了京市所有媒体的头条——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总分722分。
走出图书馆，月光洒在他清瘦的肩膀上。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校园里的银杏树沙沙作响。他紧了紧衣领，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迈步朝宿舍区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这个点，室友们应该已经睡了，他得轻手轻脚地洗漱，不能吵到别人。
明天上午考完试，下午还要去“星辰”西餐厅兼职。领班说过，下个月可能要排晚班，他得提前调整好作息。
他的脑子里装满了明天的考试内容、兼职的排班表、下个月的房租，以及母亲张桂兰上次打电话时欲言又止的语气。
他有很多事情要想，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端，有一个人正在以不同的方式，把他的人生推向一个完全陌生的方向。
夜风吹过，他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的灯光在望，温暖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