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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夜 ·逃亡

温柔的风裹着花香拂过少女的脸庞,还带着江南特有的氤氲水气。夜色如水,明月高悬照着女孩姣好的面容。

突然,一阵脚步声将寂静的夜化开了一道口子。接着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没等沈清辞作出反应。“嘭”一声,门被推开。平日端庄的母亲快步走来,将一封信和一枚玉佩塞入她怀中。母亲平日里稳稳的步摇打到她脸上。母亲张开嘴还未开口,只听“嗖”的一声,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腥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一切太过突然,她先是睁大双眼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白皙的脸上都是母亲的血,双眸中满是震惊,恐惧和不解。沈清辞母亲伸手重重地拂去她的泪,颤抖地说:“活下去,辞儿,一定要活下去。”温柔慈爱的母亲第一次重重地推了她一把,力气大得沈清辞踉跄了几步。回头看向身边的护卫,“走!”母亲的声音变了调,“带她走!”

沈伯抓住她的胳膊,拖着她往后门跑去。

沈清辞被拖着跑,腿像是别人的,不由自主地跟着沈伯狂奔。她拼命地回头,听见母亲挣扎着站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拔下头上的发簪——那是她和父亲的定亲之物,她从不离身。母亲手握着发簪,朝前院走去。

“娘!”沈清辞望着母亲决绝的背影,心中隐约明白这是最后一次看见娘了。

娘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沈伯拉着她穿过月洞门,穿过花园,穿过桂树林。

沈清辞在这里长大。春天她在花丛中扑蝴蝶,夏天她在大树下乘凉读书,秋天她在这里捡桂花,让母亲做桂花糕,父亲做的秋千还在树上挂着。她认识这里的每一棵树,踩过每一块石头。

此刻那些树在惨叫声和火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手,同那些手持利刃的人一齐向她扑来。

后门就在前面。只要出了后门,就是巷子,巷子通向大街,大街上有巡夜的————只要逃出去就可以找人来救父亲母亲,小小的女孩还心存希冀,喊人来抓这些贼人。

就在沈清辞要踏上后门的石阶时。木门发出“咚”的一声,沈清辞抬头循声望去,一枝箭射在了门框上,箭头处还有几根她的头发。

沈伯一脚拆开后门,把她推了出去,她摔倒在巷子里,回头看见沈伯被后面追上的人缠住。三个人围着他,剑泛着寒光,映出沈伯身上的血色。望着那贼人竟穿着官服,沈清辞的信念瞬间崩塌,她知道,即是官兵,再无人可求了。

“沈伯!”

“跑!”沈伯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像那些她再也听不到的声音,“跑啊!小姐,别回头!”

沈清辞爬了起来,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跑过一座又一座她不认识的桥,跑过一条又一条街,跑过一个又一个路口。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要跑到哪里。脑子里只有沈伯嘶哑的喊声“跑,小姐,跑啊!”她拼命地跑,只觉得那群人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

感觉心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感觉吸进去的气还没完全吸进肚子里就又呼了出来。

直到她跑到一座桥下。她跑不动了。感觉心要跳出来了,嗓子感觉着火了一样。她剧烈的呼吸,一时间脑子里浮现出的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吗?怎么如此真实?

她蹲在桥洞下面,不知是什么水流过,带着一股腥气。

沈清辞蜷缩在桥洞深处,把母亲塞给她的东西抱在怀里。那封信被她攥得皱巴巴,玉佩硌着她胸口生疼。

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敢哭,不敢出声,不敢动。爹爹和娘亲怎么样了,自己藏在这里他们找到到吗?

突然,头顶传来马蹄声,犬吠声,有人喊道“搜”,有火把的光从桥洞口掠过。每次光闪过,她都把脸埋进膝盖里,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呼吸。

她闭着眼,想着父亲母亲的身影,突然,她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很远,很沉重,但她听见了。

是父亲的声音。

父亲在喊她的名字。

“清辞——走——活下去——”

那不是喊声,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用尽最后力气的嘶吼。那声音穿过重重院落,穿过刀剑,伴着火光传到她藏身的桥洞。

然后那个声音断了。

心中最后一点希望消失了,她心中明白,父亲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一瞬间喉咙收紧,却没有泪,一时间她从一个父母疼爱的孩子变成了孤女。

但她知道她活着。

她只知道,父亲母亲让她活着。

渐渐地周遭的声音渐渐褪去,风在变冷,心也在变冷。时间凝固了,她好像逃进了一个永远都不会亮起的夜色中。

一道白光刺向她,强硬的将她唤醒,将她丢进现实中。沈清辞睁开眼,已经分不清是什么时间。

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怀里抱着那封信和那枚玉佩,手指攥的发白,怎么也不松开。

外面传来小孩子咯咯笑的声音,传来妇人叫囡囡的声音,小贩的叫卖声。对形形色色的路人来说,这是普通人普通的生活,普通的一天,和昨天一样的一天。

对沈清辞来说再也没有人叫她囡囡了,再也没有家了。

“小姐。”

一个声音从桥洞口传来。

沈清辞没有动,以为是幻觉。

“小姐。 ”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更近了。

沈清辞慢慢抬起头。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眯着眼睛循着声音看去,影影绰绰的看到一个身影逆光站在桥洞口,浑身是暗红色的血迹,看不清脸,但那身形再熟悉不过了。

沈伯。

沈伯望向小姐,只见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稍走近些发现脚上的鞋已经跑丢了,裙角已经撕裂,手上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什么。他快步走上前去,跪在了沈清辞面前。

“小姐”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属下来迟了。”

沈清辞久久地看着他。

她想开口说话,想问问他,母亲呢,父亲呢,还有活着的人吗,那些人到底是谁,想问一问到底为什么。她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干饼,递给她。

她看了看手没有动。

“小姐,您得活着,老爷夫人最后的遗愿,就是让您活着,好好活着。”

遗愿二字久久回荡在她的脑海里,听到这两个字,她只觉得浑身无力,沈清辞一辈子也忘不了这种感觉。

半晌,她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她艰难地咀嚼着,咽下去的时候,能清楚地感觉到饼在食道滑落到胃中的轨迹。

他们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躲了三天。

沈伯的伤很重。那三处刀伤,最重的一处在后腰,是替她挡的,伤口开始化脓,沈伯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的说着胡话。沈清辞用他带的伤药给他包扎,手一直在抖。看着沈伯皮肉翻起的伤口,她又想起母亲在她眼前被利刃所伤。父亲母亲的伤,永远不会愈合了,现在的沈伯,也生死未卜。她不会包扎不会照顾人,她只会读书写字,扑蝴蝶,跟娘亲学绣花。那些东西现在一点用都没有。她什么都不会做。

但她必须要做,她只有沈伯了。

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了。眼泪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像是被大坝堵住了的洪水,在心里翻涌着,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是一滴都流不出来。

三天里,沈清辞摸索着学会了生火,学会了找水,学会了挖野菜。但是沈伯吃不进这些东西,想起生病时母亲会给她做鱼汤补身子,她决定去找一条鱼,煮点汤给沈伯。她走到河边,想用树枝叉一条鱼上来,一用力,竟掉进了河里,河水翻涌,她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忽然抓住了一株草,河边横生的枝桠划伤了她的手腕,但她不敢放手。

突然,她听见一阵马蹄声,费力看去,竟是向她而来,是来抓她的吗?她不愿落入贼人手中。她缓缓松开手,突然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在父亲母亲身边,爹娘孩儿辜负了你们的心愿,你们等等我,孩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