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他的目光落在张梓磊身上，语气加重：“张梓磊，你这次的问题最严重。随便拍照、传播谣言、恶意中伤同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开玩笑，是人品问题。你不仅伤害了王然絮，还连累了康蔚以，更引发了打架事件，影响极其恶劣。”
张梓磊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处罚决定我现在就说。”林也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下周一全校集会，你当众做一千五百字检讨，检讨里必须明确写清楚——你乱拍照、造谣的事实，并且正式向吴沛泽、王然絮、康蔚以三个人道歉。”
我的心猛地一动。
当众检讨，还要向我们三个人道歉。
这意味着，张梓磊要在全校师生的面前，澄清所有的谣言，还我清白。
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的流言蜚语，终于可以彻底烟消云散了。
张梓磊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只能小声应道：“……知道了，老师。
林也又看向吴沛泽，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却依旧严肃：“吴沛泽，你这次动手，本来也该重罚。但考虑到你是为了维护同学，制止谣言，事出有因，而且张梓磊过错在先。这次就不记过处分，但是——书面检讨八百字，班级内部宣读，并且罚你负责教室卫生一周。记住，下不为例，遇到问题先找老师，不能再用暴力解决。”
吴沛泽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老师。”
听到“不记过”三个字，我悬了半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眼眶一瞬间又有点发热。
还好，还好没有影响到他。
林也最后看向我和康蔚以，语气放软了几分：“你们两个，以后注意一点，和同学保持正常距离，别再给别人造谣的机会。安心学习，别被这些事影响心态，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老师。”我和康蔚以同时点头。
“行了，都回去吧。”林也挥挥手，“把教室收拾好，下午照常上课。”
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气氛有些微妙。
张梓磊走在最前面，垂头丧气，一句话都不敢说，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都加快了几分，显然是没脸见我。
康蔚以走在中间，看了我一眼：“别往心里去，事情都解决了，还有我也应该跟你道个歉。”
“因为我和张梓磊的关系连累你也被……”康蔚以话还没说完就被吴沛泽打断。
“知道就好，要不是你我还不用来这办公室。”吴沛泽还是以往懒散的样子。
“事情解决了，跟你也没什么很大关系，毕竟是张梓磊的问题我不怪你。”
“那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他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见。”
“嗯，再见”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吴沛泽两个人。
我终于敢抬头，认认真真地看向他。
他的领口还是歪的，明明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他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是打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架。
“你……”我喉咙发紧，声音轻轻的，“你没事吧？疼不疼？”
吴沛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还是那副嘴欠的样子。
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讨厌，反而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都怪我。”我低下头，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我跟你一起出去吃饭，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你也不会被罚，不会打架……”
“怪你什么？”吴沛泽打断我，语气难得认真，没有半点调侃，“又不是你的错。是张梓磊自己嘴欠，心理阴暗，跟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他看着我，眼神很亮，“我动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愿意。我不想看到有人随便欺负你，更不想听到有人乱讲你的坏话。”
他说得直白，直白得让我心跳瞬间失控。
我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脸颊烫得厉害。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轻咳一声，又恢复了那副别扭又嘴硬的样子，皱了皱眉：“行了，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看着烦。下午还有化学小测，你要是因为这点事考砸了，我可不会再给你讲题。”
我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回到教室，全班同学看到我们进来，瞬间安静下来。
之前那些议论、好奇、看热闹的眼神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尊重和歉意。
几个男生主动上前，默默把教室里的桌椅摆整齐，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没有人说话，却用行动表达着态度。
张梓磊坐在座位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任何人。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吴沛泽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假装整理书包，动作很隐蔽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飞快地塞到我手里，然后立刻转过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悄悄泛红。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心。
是一个创可贴。
很小，很普通，上面还有淡淡的卡通图案。
我瞬间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创可贴？
是刚才去办公室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了？还是他一直都随身带着，就怕有人受伤？
他明明自己手上、额角都有伤，却第一时间把创可贴塞给我，怕我刚才被混乱的场面吓到，被桌椅碰到，偷偷担心我受伤。
嘴上说着“看着烦”“死不了”，行动上却比谁都细心，比谁都心软。
我握着那个小小的创可贴，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我没有贴，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夹进我的错题本里，像是珍藏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下午的化学小测，我竟然异常平静。
之前一碰到化学就紧张、慌乱、脑子空白，可这一次，看着试卷上的方程式和题目，我竟然异常镇定。
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每一道题都做得格外顺手。
我知道，这份镇定，是吴沛泽给我的。
是他在我被流言包围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是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替我挡下所有风雨。
是他嘴硬心软，偷偷塞给我一个创可贴，给我所有的安全感。
小测结束，交上试卷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我和吴沛泽之间的空隙里，温暖而柔和。
放学铃声响起。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李诗婷走过来，对我笑了笑：“终于都解决了，我先走啦，你路上小心。”
“好。”我点头。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和吴沛泽两个人。
他收拾好书包，看向我，语气自然：“走了，送你到小区门口。”
我没有拒绝，轻轻点头，拿起书包，跟在他身后。
傍晚的风很温柔，吹走了一天的燥热和疲惫。
我们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偶然聊几句。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靠得很近，安安静静，温柔得不像话。
一路上，他还是那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偶尔侧头看我一眼，确认我真的没事。
“以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以后不要再打架了，万一被记过，影响高考怎么办？”
吴沛泽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认真而坚定：“不会有事的。”
而且，只要某人不偷偷哭鼻子就值得。”
我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向他。
夕阳正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干净而温柔的轮廓。
他不再是那个嘴欠爱损我的同桌，不再是那个冷静优秀的学霸，而是那个在我最黑暗的时候，为我点亮一盏灯的人。
走到我家小区门口，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认真地说：“吴沛泽，今天真的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他别扭地转过头，假装看别处，“我就是看张梓磊不爽，跟你没关系。”
嘴硬心软，说的就是他。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眼眶微微发热：“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转过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很认真：“王然絮。”
“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怕被人说。”
“我还是那句话，”吴沛泽侧头看了眼我，“有我在怕什么。”
有我在。
三个字，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我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带着笑容的。
“快进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回家好好吃饭，别再想那些破事，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嗯。”我转身走进小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的方向，直到我完全消失在楼道口，才转身离开。
我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握着口袋里那个从错题本里拿出来的创可贴，心里一片温暖。
某个人也不是最初的强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