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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意外

赵平昀忘了是怎么回府的。只是一醒神,人已经跨进了王府厅堂。

“殿下,太医说二郎只是惊吓过度,服几贴安神药便好。”

承影出声,赵平昀瞥向一旁,才发现赵琰还在。

一直低垂眼眸陷于沉思的赵琰,感觉到尖锐的视线,猛地回神抬头。

“殿……殿下回来了……”

赵平昀唇角微弯,眼睛漠然如死水,“还有事?”

赵琰垂下头,咽了咽口水,眼睫飞速眨动,“哥……哥哥,白日里那场惊马只是,只是意外……”

“哥哥”这两个字,宛如数十根针刺入耳朵。赵平昀眼眸半阖,他明白赵琰在尝试打感情牌。可没有感情,打感情牌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这等琐事的时候。赵平昀眼神转向承影。

承影垂首答道:“底下人查过了,是霍将军府的马车……且是霍二娘子专驾。”

了然。赵平昀猜想过,霍二娘子对提亲一事定会严厉抗拒。却没想到她胆大包天到这般地步,竟命人直接去撞死赵琰。

“霍将军是忠义之臣……霍二娘子也是女中豪杰……定,定然是府中下人没有照看好马,没发现得了马瘟。那车夫也一时失察,没发觉马的异常及时停下。哥哥向来秉公办事、明察秋毫,定不会责备无辜之人。”

“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赵琰心头震荡,惊慌抬头。眼睛大睁,说不出一句话。

赵平昀轻笑着呷了一口茶,“我看,你也并没有装出来的那般痴傻,怎么人家都要你的命了,你还要替人家开罪。父亲眠花宿柳、寡恩薄义,倒生出一个痴情专情的情种来了。”

言讫。赵平昀才惊觉他把自己也讽刺了。

他也没比赵琰好到哪儿去。那农女杀他,他还疯癫起来,费心去寻一模一样的发带还她。

赵琰见哥哥讥讽的笑突然僵住,不明就里,但想到哥哥素来的雷霆手段,也不敢再替霍二娘子辩白。怕劝说不成,反惹哥哥怒气更盛。

“回去吧。”

赵琰眼神茫然,略作思索,试探地问道:“哥哥是说,不再计较此事?”

“她要撞的是你,既然你都谅解她了,我再追究,又有何意义?”

赵琰弹坐起身,直向赵平昀作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多谢哥哥!”

待赵琰如释重负地欣然离去,承影忍不住问道:“霍二娘子纵马疾驰,不单单威胁到了二郎君的安危,还实质地撞翻了众多商铺摊子。于情于理……至少应当施以小惩。殿下果真因二郎君的求情,不再追究?”

赵平昀展开一张砑花笺,镇纸压上,提笔写就,“闹市纵马,这是京兆府该管的事。我目下只是一个小小的典官,没资格去插手。”

选择得罪勋贵,还是失掉民心,这是齐王该烦恼的事,不是他的。

挥毫泼墨,不一会儿,洋洋洒洒一篇哀册便写好,内容庄严肃穆、极尽哀荣。

承影帮忙收进书筒,“属下这就遣人送去太常寺。”

“稍等。”赵平昀又取下一张素白麻纸。

承影看了看书筒中的哀册,又看了看赵平昀手中的麻纸,“殿下不必如此节俭。陛下虽撤了殿下的职,但俸禄并未缩减。砑花笺,乃至更名贵的澄心堂纸、瓷青纸,库房里数不胜数。倒也不必用,平头百姓都能用的麻纸。”

承影话说的当儿,麻纸上最后一个字已收笔。牵起麻纸的两角在风中一荡。墨干,赵平昀将麻纸折成一个小块儿,放入袖中。

看承影满脸疑惑,赵平昀浅笑:“安乐侯的哀册,是替陛下写的,要送去给太常寺卿谢大人斧正,自然要讲究些。而这篇祭文,是给摄政王妃,我的养母,谢大人早逝的妹妹的。

“王妃一生崇尚节俭,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学习母亲的美德。况且正是平民百姓都能用的纸,才能让谢大人这个舅舅,体悟到我对母亲的思念,同天下所有儿子一般。是最寻常,最不参杂利益,也最真挚动人的。”

承影恍然大悟。

殿下最近无所行动,原来不是意志消沉,而是韬光养晦,在谋划开辟新的棋路。

这位谢大人任太常寺卿一职,看似远离朝政、不得圣心。实则,是谢大人自己不想太过劳累,特意向陛下请旨,要了这个品级高事情少的闲职。

谢大人是陛下自幼的玩伴,又是王妃唯一在世的亲人。是极少人知晓的,陛下真正的心腹。

陛下听信谗言,忌惮起殿下。想要消除陛下的疑心,第一步,可从谢大人处下手。

——

在醉墨阁四下助人,竟忘了赶紧回府,将星沧的情况告诉三娘,好叫三娘再派个小厮去照料。

孙冬离匆匆忙忙跑下楼,发带也掉了。想想,本来在救星沧那日便断了半截,早该丢弃了。只因敝帚自珍,舍不得伴她多时的东西,才一直保留。

她向来如此。仿佛每失去一件物品,物品所见证过的美好也随之逝去。每回见她将破烂的旧东西收进柜子,梅香都要跑来训她一顿。她明白这不是个好习惯,可一时也改不掉。究其根本,她想,是因为她一直在失去,却很少得到什么。

这次不一样,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去找回。

冲进人潮,想赁辆驴车。人头攒动,密不透风,驴车根本进不来。她被人潮裹挟,也随众人往某个方向而去。

她对平城不甚熟悉,分辨不出所处的位置,但见道旁的房屋越来越矮小、简陋,想也知道离侯府所在的内城愈发远了。

拦下前头一人,询问,大家这是往何处去?

四周路人竞相答复,说是去菜市口。前些日左藏库失窃,有人举报说,是平城混进了迦逻那的细作。这过了大半个月,总算是将失窃的机密文卷尽数寻回,也抓到了所有偷盗的细作。

京兆府张贴宣告,要在今日酉时,在菜市口处决所有细作。本朝自世祖朝起,便不再公开处决所有死刑犯,菜市口的绞刑架也荒废了五十来年。除了年长些的,大家伙儿这辈子还没见过死刑呢,而且处置的还是大雍百姓最痛恨的迦逻那人。这下不管手头有什么急事,都得放下,赶去见证五十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孙冬离对处决的血腥场面毫无兴趣,她只关心:“府尹大人会主持这场处决吗?”

“当然!府尹不主持,难道你主持?”

“这治安之事本该归少尹管,少尹前些日被贬了官,如今只得交由府尹大人做了。”

“说那么多干嘛!你们要聊去边儿上聊,别挡着我的路!”

大家七嘴八舌。把停下脚步的孙冬离挤得东倒西歪。

孙冬离死死拉住被挤散的衣衫系带,随人潮又往前十来步,终是在一个岔路口跳进了冷僻支路,脱离了狂热的人潮。

只有他才会用这等杀伐凌厉的手段。

公开处决的制度废弃了近一个甲子之年,他都要重新复起。呵,本性极其暴戾恣睢。也难为他在南浦村装三个月的纯良了。

孙冬离系好衣衫的带子,观察四周,确定内城所在的方位,迈开步子奔跑。

忽察觉有雨滴落到额间。小雨而已,不必在意,继续疾驰。

这雨却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成倾盆之势。孙冬离忙跑进道旁的铺子。

“看样子梅雨季节要来了。”

孙冬离揩去脸上的雨水,听同在屋檐下躲雨的路人讨论。

“今年的雨季怎么来的这般早?不知城外滋水、滈水的河道淤积有没有清理干净。若没清理,看着雨落的架势,怕是会有成涝哦……”

“操那个闲心干嘛!你又不是京兆府尹,又没拿俸禄,打好你的铁就成了!就算有洪水,咱平城郊外也有泄洪沟,淹不到咱们,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咱平城是淹不着,可附近的竹邑、莘邑,怕是难逃一劫……”

看着如注骤雨,听着路人的讨论,孙冬离也心有戚戚。

她虽没遭遇过洪涝,但幼时常听走镖队伍里的阿叔们,说起某地遭了洪灾,描述的惨状她至今记忆犹新。

不过就同另一个路人所说的一样,这不是她这等平头百姓能操心的。

——

孙冬离原想等雨势渐微就走,可等了半个时辰,这雨还是没有衰落的势头。

估算着时辰,怕侯府后门要落锁了。同店家买了一个簸箕,顶着簸箕就冲入雨中。

一路上车马行人均不见。地面的水积到了脚踝处,每踩一步,都绽出硕大的水莲花。

在这样的大雨中,脑海里只有赶紧回家一个念头。也不知跑了多久,终是看到了侯府的后门。

来开门的侍女不认识她,问她是哪个院子的,服侍的是哪个主子。孙冬离一一答复。

侍女吃了一惊,忙唤她进来:“你快回院里去换身衣裳。郇国公府来报,阴雨大作,太夫人痰症复发。这次不同往昔,太夫人几个时辰都没缓过来,已是气息奄奄,神昏肢冷,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三娘和夫人现下正要驱车前去探望,你快换了衣裳跟过去……”

听到事态紧急,孙冬离听那侍女一路解释,一路赶回院里。

只见三娘边擦眼泪,边着急忙慌地同梅香等人收拾包袱。孙冬离赶紧上前去帮忙。

到了院里,三娘见孙冬离回来,更是止不住呜咽:“冬离怎么办,外祖母叫我练的曲目,我还没练好弹给她听,我怕她听不到了……”

孙冬离拥住三娘,手轻拍其背,柔声安慰:“太夫人福泽深厚,定能熬过此关。三娘莫要乱了方寸。到时拉个帘子,我坐在帘后弹,你坐在帘前做出奏琴的样子,太夫人听是你奏的琴音,心头一暖,病就好了。”

三娘喃喃点头。

——

随三娘上了马车,才晓得二少夫人院中早产的小娘子,受了阴寒湿气,烧了大半日。

三娘和夫人照看了一下午也不见好,忧心如焚之际,又听闻太夫人的事。旧患未平,新忧又起。

小娘子和太夫人都是与孙冬离无关的人,可见到三娘哭得红肿的眼睛,心中也不免一酸。

拨起车帘,窗外雨幕重重、暗如泼墨。这雨坏极了。她祈祷,等到了地方,能重见冷月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