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我看你最近好像和夏宁走得很近啊。”刚一下课,陈清禾的同桌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是啊是啊,怎么样,她是不是真的在和周婧谈恋爱啊?”后桌的女生也好奇地探过头来。
“我听说她们已经谈了一两个月了,真的假的?”
眼见座位附近的女生都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陈清禾有点头疼。那次集会结束后,陈清禾与夏宁成了朋友,平时在走廊上遇见时会闲聊几句,偶尔也会一起吃饭。说起周婧,陈清禾依稀记起周婧是学校女子篮球队的队长,和夏宁在同一个班。陈清禾常常看见夏宁和周婧一起打水、一起回班、一起吃饭,两节晚修之间的休息时间里,她们会在走廊少人的角落里闲聊。那时,夏宁会用专注而真挚的目光注视着周婧,嘴角微微上扬。
夏宁从未与陈清禾主动提起过她与周婧的关系,当然,她也从来不在陈清禾面前刻意掩饰她与周婧的亲密。有时候,陈清禾与乔云舒在走廊上吹着晚风聊天时,碰上夏宁她们,夏宁会和陈清禾打招呼,然后看乔云舒一眼,再笑着用一副“我懂”的表情向陈清禾眨眨眼。
陈清禾想,或许,她和夏宁其实是同一类人。
“没想到夏宁竟然是女同诶,完全没看出来啊,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不正常的性取向。”
耳边的讨论声渐大,陈清禾突然觉得这个话题让她不太舒服。好在,此时苏轻羽走了过来,替她解围。
“好了,别打听人家的**了。下节课范老师还要抽问呢。”
刚刚还聊得兴致勃勃的女孩们迅速蔫了,一个个乖乖地回到座位拿出英语资料。陈清禾向苏轻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苏轻羽向陈清禾招了招手,然后拉着她的手腕走出教室。
出了教室,陈清禾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我刚才去办公室里找范老师核对德育分,她让我顺便通知你,第一节晚修下课后去办公室找她”,苏轻羽叹了口气,“听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聊天说,夏宁和周婧被其他学生以‘交往过密’为由举报了,德育处准备处分她们,今晚还会叫家长约谈。你……小心一点。”苏轻羽看向陈清禾,只见她眉头轻蹙,嘴唇轻抿。
当晚,第一节晚修的下课铃打响,陈清禾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趴在桌上小憩的乔云舒,犹豫片刻,起身向教室外走去。她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穿过聚在一起聊天的人群,拐入昏暗的楼梯间。同学们的嬉笑声已几不可闻,她一级一级踏上楼梯的脚步声,和越发响的心跳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加快脚步,从二楼上到四楼,出了楼梯间,再沿着一条走廊走到底,来到英语办公室门前。踌躇了几秒,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推开门,走到了范老师的工位旁。
“来了?”范老师检查完手里这份作业,才盖上笔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陈清禾。
“嗯,老师找我有事吗?”陈清禾有些紧张,她一紧张就下意识摸鼻子。
“其实就是想找你聊聊,别紧张”,范老师温和地笑了下,“这个学期结束以后就要选科和分班了,你的成绩一直不错,进重点班的希望很大。”
陈清禾暗自松了口气。
“这次英语也考得挺好,下次班会课给同学们分享一下经验吧。不过,其他科目好像发挥得不是很好,回去记得分析一下错因,有需要的话找老师们评个卷。”
“好的,谢谢老师提醒。”陈清禾乖巧地回答。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就在陈清禾转身准备离开时,范老师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事,叫住了她。
“年级有规定,被处分过就不能进重点班了。老师希望你能注意一下这一点,这也是为你好。你看夏宁那孩子,本来成绩挺好的,没想到被处分了,太可惜了。”
范老师意有所指的话让陈清禾心中一惊,喉咙顿时有些发紧,只好笑着搪塞过去,逃也似的走出了办公室。
她心烦意乱地下楼梯,经过三楼时,听到楼梯间旁的小会议室一阵嘈杂,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向那处看去。
突然间,会议室的门被用力推开。一对愤怒的中年夫妇咒骂着走出来,边走边推搡着面如死灰的周婧。另一对夫妇和几个老师紧随其后,吵吵嚷嚷地离开。路过的学生们被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不敢多看,纷纷低着头沉默地避开。
走廊迅速安静下来,不一会后,夏宁慢慢地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清禾却觉得有一座很重很重的无形的山压在夏宁背上,不然,她的双腿为什么在颤抖。
夏宁无力地倚在走廊的栏杆上。在这春夏相交之际,晚风不再寒冷,反而带着花香,以及丝丝暖意。树枝轻摇,叶影交错,月光透过枝叶洒在栏杆和走廊上,光影斑驳陆离。夏宁的双唇微微颤抖,随之响起一阵压抑的哽咽。陈清禾看着她崩溃的侧影,心疼地想上前安慰她,但最终没有迈开脚步。
“夏宁这样的女孩子,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自以为狼狈的一面吧……”这样想着,陈清禾悄悄地离开了,没有惊动夏宁。
那晚,陈清禾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脑中挥之不去的,依旧是夏宁在哭的场景。她的泪水一滴滴落下,融入那一滩破碎的、清冷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