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应疫情防控要求，学校暂时实行封闭式管理，学生们被迫在校度过周末。虽说是周末，实际上校方仍在课表上排满了课程，只在周日下午允许学生自由活动。十几岁的小青年就算精力再充沛，也很难在连续一周的高强度学习后保持“满血状态”。所以，当周日中午的午休起床铃响起时，纵使是陈清禾这种“大卷王”，也难得没有马上起床，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恼人的铃声终于结束，陈清禾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似乎一伸手，就能触到刚被打断的、仍未完全消散的美梦。就在她即将进入黑甜梦乡时，宿舍广播突然响起，自顾自地播放时政新闻。陈清禾将头埋入被窝，依旧不堪其扰。最后，她叹了口气，放弃抵抗般掀开被子，缓缓睁开双眼。
宿舍内传来收拾东西的轻微声响，陈清禾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见乔云舒已穿戴整齐，背着书包大步走向门口，欲将开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两人对上眼神，乔云舒拧转门把手的手一顿，挑起眉梢嘴角一弯，转身走到陈清禾床前略微俯身道：
“第一次见你没有一打铃就起床。”
“唔，不想起。”女孩尚未完全清醒，没意识到自己婉转的尾音里还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小小只的，像只小猫。”乔云舒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想法。其实陈清禾的身高也不算矮，只是在乔云舒面前不免显得娇小，加上蜷缩成一团的睡姿，确实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怎么能浪费呢？陪我去图书馆自习吧。”
陈清禾刚想拒绝，但看到乔云舒可怜兮兮的眼神，心一软，马上就要出口的一句“我想再睡会”瞬间化作了“也不是不行”。
“啧，被拿捏了，美色误人啊。”陈清禾无可奈何地想，假装没看见乔云舒得意的笑。
陈清禾和乔云舒所在的一中，是一所历史悠久的省重点中学。虽是周日，偌大的图书馆自习室已近乎满座，两人环视一周，选择了角落里靠窗的两个座位。
室内窗明几净，无人交谈，唯有笔尖摩挲纸面和翻动书页的声音。陈清禾很快沉下心来，聚精会神地演算数学题。
窗外树荫婆娑，发出些许簌簌的轻微响动，有白色花瓣从枝头掉落。薰风卷着一点香甜钻入鼻腔——那棵白玉兰已经开出了花，隐约显示出夏天的端倪。
铅笔做辅助线，黑笔作答，红笔批改，一张数学卷上布满了各种痕迹，陈清禾全心沉浸其中。末了，她扫了一眼已完成的试卷，轻轻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看向身旁。乔云舒正在做物理奥赛班讲义，她鼻梁上架着一副轻薄的金丝眼镜，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打亮她的轮廓，蓝白校服让她看起来干净而挺拔。她近视度数不高，很少戴眼镜，但她戴眼镜的样子尤其好看，本就英气又出众的眉眼此时多了一分斯文气质，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投来欣赏的目光。陈清禾想到小说中常用“像雕塑一样”等语句形容人物长相精致，她却觉得这个比喻不适用于乔云舒——雕像是冰冷的、生硬的，但乔云舒是温暖的、富有生机的。
不知谁的计时器响了一声，将陈清禾从飘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她这才惊觉自己盯着乔云舒入了神。她慌忙收回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试卷错题，复又投入进学习中。
不知不觉间，日影西斜，玉兰树染上一层溶溶的流金。霞色逐渐铺满人工湖的湖面，深深浅浅的树影随风晃动，黑色的归鸟慢慢地掠过，盘旋几圈后停留在枝头。
乔云舒抬起头，闭上酸涩的双眼，摘下眼镜搁在桌上，轻轻揉着鼻梁。片刻后，她扭头看向陈清禾，陈清禾正在看历史课本，手边还整齐地放着数学试卷。
乔云舒回想起陈清禾的成绩，她的理科不算突出，文科则格外强。次重点班虽比卓越班稍微逊色，可也群英荟萃、卧虎藏龙，陈清禾在其中毫不落后，甚至很多时候名列前茅。可想而知，等到分科后，她将取得怎样出色的成绩。她宛如一颗年轻的星球，兀自旋转着，光芒耀眼却不灼目，正如她温和谦卑的性格。虽然乔云舒一直觉得，这份温和深处，还藏着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乔云舒正欲深究这股异样感从何而来，陈清禾用笔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准备去吃晚饭啦。”陈清禾撑着脸看她，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乔云舒看了眼四周，快到图书馆的闭馆消毒时间了，学生们都收拾好东西三两离去，没有人注意到这窗前一隅。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倾身凑近陈清禾，小声道：“来打个赌吧。”她嗓音比一般的女生更低沉，这会儿刻意压低了些，隐隐勾出几分撩人的暧昧。
“赌什么？”陈清禾被勾起了兴致。
“这次月考，如果我考得比以前都要好，就满足我一个小心愿吧。”
“好啊，一言为定。”陈清禾笑得眼睛弯弯，笑容像是温煦美好的四月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