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羲想着学习一下明月日记里喜欢的类型,做的所有事。
一边自己挑灯夜读,教明月做题,一边学心理疏导,带明月看世界美好的一面,让明月有挂念,有不舍。
即便没有他,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放弃。
姜唯羲太清楚,自己不能每时每刻陪在她身边,他太担心,哪天有事不在她身边,回去后看到的是冷冰冰的身体,那样的打击,他无法接受第二次。
“班长,你也喜欢香芋味的三明治吗?”
虞明月今天比较早到教室,教室里就学委和班长比较早到,学校很暗,阴森森的,不过十二班的班长似乎每天都很早到。
她开始补作业,其实她成绩并没有那么差,底子也好,毕竟从小就培养了思维,三岁前都在外国生活,英语完全不必担忧。
这阵子姜唯羲还这么努力教她,她想着都脱离原来讨厌的老师了,也该认真做一次试卷,看看能考多少。
月考成绩出来那会,她其实挺焦虑的。
害怕会辜负他,看到他失望的眼睛,这次她没有再故意考零蛋和缺考。
成绩单互相传阅时,她在后面一直找名字,最后却在前面找到了。
虞明月,语文82,数学46,英语109,物理32,化学61,道法68,总分382,班排名4,级排名348
化学赋分73,道法赋分81,总分423,级排名301
她瞪大了双眼,内心像踹了只小兔子上串下跳。
大课间跑早操后,桌肚子里不仅有好吃的,还多了张纸条,写着:“Congratulations.”
她仅仅看了一眼就揉成纸团扔进了垃圾桶,嘴角不自觉上扬说了句:“装货。”
姜唯羲比她还高兴,带她去草原骑马放松一下。
两个人躺在草原上,任微风轻抚,任微风吻过青涩的脸庞。
月考分班她去的6班,但在分班前,临时通知开一场家长会。
那晚她路过书房,听见母亲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不耐烦的说:“一下午耽误我挣俩百万,去听那些穷人讲虚无缥缈的大道理?什么冲刺什么动员,考上好大学不就是为了挣钱?我现在就在挣钱,绕那么大一圈干什么?谁不知道好好学习?”
父亲没有说话,他很少说话。
母亲又说:“你去,你是男人,家长会本来就该男人去。”
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明天有会。”
“那我也有会啊!我的会比你的值钱!”母亲的声音很响亮。
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抛硬币吧,输的去。”
他们抛了三次。母亲输了两次,赖了一次,最后扯着父亲的袖子,两个人一起来了。
虞明月在校门口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心里没有惊喜,沉甸甸的。
母亲穿着蛇纹中长款大衣,翻领,单排扣,腰间系着一条带钻扣的黑色宽腰带,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宽檐礼帽,帽檐外展,脖子上叠戴着黑色蕾丝颈饰和多条金属链条,手上戴着卡地亚。
父亲跟在她身后,板着冷脸,活脱脱像个商业精英,虽然确实是干这一行。
他们走在一起,光鲜亮丽的,和校门口那些穿着朴素的家长格格不入,女的像来参加时装秀的,男的像去参加发布会的。
教室里坐满了人。
母亲一进门就开始翻她的桌洞,把书本一本一本抽出来检查,像海关安检一样仔细。
虞明月站在旁边,垂着手,看着那些被她翻乱的课本,没有说话。周围的家长投来好奇的目光。
母亲翻到了一封信。淡蓝色的信封,没有署名,叠成心形,不知道谁放进来的,她还没来得及打开。
母亲拆开看了两行,脸色就变了:“这是什么?”
母亲把信纸在她面前抖了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边的人都听见。
“别人写的。”虞明月压着声音说。
“别人写的?别人为什么写给你?你是不是跟人家搞对象了?”她说。
“明月同学,你好,我是……”母亲拿着那封信,当众念出来。
“妈!”虞明月打断母亲,去抢那封不知名的信。
“也许你从来都没有注意过我,来四中这个决定,我是跟着你小小的身影来到此处……”母亲躲开明月的手,继续念着。
周边的同学好奇的目光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这边,甚至还有人起哄,她听到有人跑了出去,桌子被撞歪,现场混乱不堪。
虞明月猛地扑过去,直接撕烂那封信,精致的纸张骤然变成一片片废碎的纸,娟秀的字从空中散落下来,不知是谁的心意没有被接住,散落在地上。
母亲也被扑倒,差点没站稳,手心扶着桌角,父亲也扶住了她的肩,她的脸色瞬间红了:“虞明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这时候跟那些不三不四的黄毛搞在一起丢我的脸,我打断你的腿!”
母亲弯腰把碎片的纸张捡起来,手里举着,控诉着:
“我跟你爸一分钟几十万上下,跑来开这破家长会,你就给我们看这个?”她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故意往虞明月心上刺,“长得不怎么样,学习不怎么样,倒是学会搞对象了?你照照镜子,人家看上你什么?看上你胖?看上你成绩差?还是看上你会花家里的钱?”
虞明月站在原地,眼睛瞪着母亲,母亲举着的买张纸比较大片,没有被完全撕碎,她好像看到了一句:“十几年,你都未曾看过我,这次,看看我,好吗?”
勾起了明月的好奇,她有些后悔把信撕毁,但也不能让母亲再继续羞辱她亦或是他。
当她想看清楚时,母亲猛地把纸张撕的更碎。
父亲轻轻拉了一下母亲的袖子:“行了,别在这说。”
母亲甩开他的手:“你别拉我。现在不说,等她把肚子搞大了再说?”
教室里的家长都不说话了,目光像探路灯一样打在这三个人身上,看个热闹。
余光里岑应正要起身,母亲就看了过去,不知是谁,岑应被三个人拉了回去。
“别多管闲事。”
“明月,你跟你妈好好说,你妈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父亲说。
虞明月抬起头,看向父亲,冷笑一声:“你每次都这样,次次只会这样和稀泥,让她说,让她骂,让她把我踩到泥里。然后你当好人。”
父亲皱了皱眉:“我怎么当好人了?”
“你哪次不是这样?”虞明月质问着,“她说我的时候你不吭声,她打我的时候你不吭声,偶尔添两把火,生怕烧的不够旺是吧?装什么啊?!”
母亲的脸色变得凶狠:“你说谁装?”
父亲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摸了摸后脑勺。
“虞江麒,”虞明月的声音变得很轻,声音里带着绝望,“全世界就你的面子最重要。坏人你老婆做,坏人你女儿做,就你是好人。”
班主任站在讲台边,手里还攥着签到表,不知道该不该插话。
“虞明月,你太过分了!”母亲的声音骤然提高,“你爸对你够好了——”
“好?”虞明月转过头看她,“他对我好?他就是个哑巴!你们俩一个负责骂我,一个负责不拦着。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演了十几年了,你们不累吗?”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眼泪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痛,像被钢丝一般缠绕着,越忍,绑的越紧。
母亲扬起手,想扇她,巴掌没有落下来,停在半空里。
“你打啊,来,往死里打!”虞明月把脸凑过去,“打死我,让我跟朝阳团聚。”
母亲瞳孔骤缩,眼神失望到极致,像看一个畜生,而不是女儿,“你就应该给你哥偿命!”
虞明月推开教室的门,跑了出去。
身后班主任的声音追过来,很大,大到整栋楼都在震:“虞明月!虞明月你回来!”
她没有停。
没有回头,只是跑,跑过走廊,跑过楼梯,跑过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好奇、冷漠的、看热闹的目光。
风灌进她的领口,把她的头发吹散了,淡黄色的发绳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她也没有弯腰去捡。
前门的保安比较严厉,她跑去了后门,那里是一片荒芜,后山埋着许多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后门的马路底下有一条铁轨,生了锈,枕木之间长满了荒草。
她站在边上,风从铁轨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远方的、不知名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腥味,她的校服被吹得贴在身上,碎发黏在脸颊上
身后传来呼喊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嘈杂,混乱,有母亲的尖锐声,亦有父亲的呼喊声。
她听见有人在喊“虞明月”,有人在喊“快回来”,有人在喊“别做傻事”。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的,却什么味道都没有。
很多人追了出来,听着声音似乎是半个学校都追出来看了,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哥哥在身后追她,喊她的名字,从院子里喊到水库边。
她那时候是赌气,跑得飞快,头也不回,以为他会永远追得上。
他确实追上了,他把她的命还给了她,把自己的命留在了水底。
这一次她不是赌气。
她没有生气,没有委屈,没有那些年咽下去的眼泪和不甘心。
她只是累了,累到不想再走一步,累到觉得那根淡黄色的发绳掉了就掉了吧,反正也没有人在乎她扎不扎头发。
轰隆隆——
火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老式火车的嘈杂声巨大。
“虞明月——!”
骤然间,火车的鸣笛声间隔中,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她似乎听到了姜唯羲的声音,响亮而急促。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虞朝阳也是这样喊她。
也是这样焦急,这样不顾一切的。她那时候没有回头,以为虞朝阳和爸妈一起来了,她继续跑,跑进了水里,跑进了再也醒不过来的梦里。哥哥追上了她,把她推回了岸,自己却永远沉睡在那。
她不想再让别人追上她了。
她想最后看一眼。
她回过头。
远远地站着很多人,有同学,有老师,有保安,有路过的、停下来的、举着手机录视频的陌生人,还有父母在最前面,喊她回来。
那些人的脸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她只是想在那些人里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泪水先模糊了眼眸,眼前的一切,只剩下喧嚣和重影。
她没有找到心心念念的他,内心一片荒芜,她转过身看向火车轨道的尽头。
“虞明月!你对得起我们养你这么多年吗?!”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嘴角微微上扬,冷笑着。
火车头从铁轨的拐弯处露出来,远处的火车头白光灯亮得刺眼,汽笛声震得仿佛大地都在抖。
她没有再犹豫,看准了火车快来了,就直接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白鹡鸰被动静惊起振翅而逃,她的校服被气流扯得往上翻,露出腰间一小片苍白的皮肤,她的头发散在空中。
“哥,我来找你了。”
感觉可以提前大结局了,应该还差个4-5章。
很感谢收藏的读者宝宝,这周收藏终于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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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跳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