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依然的眼眶里还含着生理性泪水,另一只眼睛却狠狠盯着虞明月。
林依然举起手狠狠朝着她的脸扇下去,架着虞明月胳膊的一个女生,突然踢了一脚虞明月的膝盖后折骨,让虞明月失去重心单膝跪在泥土上。
巴掌自然就落空了,林依然差点摔倒,还是叶美姒扶住了她。
林依然皱起眉头怒吼那个女同学:“你干什么!”
那人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说:“让她跪着接你的巴掌,不是更神圣吗?”
男的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符合着说:“小蝶说的没错啊!”
林依然似乎也被说动了,抬起虞明月的脸,虞明月脸强硬地不让她碰。
林依然用力一掰,虞明月眼睛瞪着林依然,林依然笑了,笑的肆意,似乎被虞明月不服的样子占据了征服欲。
林依然说:“哎呦喂,你这幅样子,还真是让人心疼呢。”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你。”
话音刚落,一个极其用力的巴掌甩在了虞明月的左脸上,皮肤瞬间泛起了斑斑点点的红。
耳鸣声从虞明月大脑里穿梭着,眼前的地面都在旋转,背后的两个人松了力气,她看着眼前的画面白花花的一遍,脑袋率先倒在土里。
太阳还在烘烤着地面,鞋底的臭味、太阳烘烤的泥土味、汗臭味钻入她的鼻孔,让她窒息。
她撑起手,想站起来,却听到了林依然说:“你就这样害死你哥的是吧?你哥变成水鬼了,你还不知悔改。”
她的手失去支撑,手肘垂了下去,放弃了挣扎。
她的后背挨了一下,不知是谁的手掌还是拳头,闷闷的。
她的脊椎骨不知被谁拿棍子砸了一下,她咬着牙不吭声,她的头发被人扯了一下,几根断发飘落在她膝盖上,细细的,软软的。
她的书包被踩了很多脚,背上也布满了印子。
叶美姒一直没有参与动手,其他人都动了。
其他人打累了,准备拍拍手走了,叶美姒抬脚踹了一下虞明月的肚子。
站在虞明月的旁边,居高临下地、像看垃圾一样地看她。
什么都没说。
其他人先走了,叶美姒跟上。
虞明月的下腹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是内部撕裂般疼痛。
让她失去了表情管理和倔强,抱着肚子蜷缩了起来,一滴眼泪从左眼划过鼻梁,像翻越一座小山丘,又滑到另一只眼睛里。
她突然想见一个人。
这是她第一次期待有了具象化,她想见他。
她侧躺在土上,蜷缩在肮脏的,人人都踩过的地上,后山全是坟墓的土上,她就躺在那。
她不知道,十五年后的自己也会和这些坟墓的主人一样,永远的长眠在土里。
她突然笑了,笑的苍凉。
她想起高一那年,也是这样。
她们把她堵在厕所里,把她的书包扔进水池,把她推进隔间,从外面锁上门。
她们把她的脑袋按在水池里,在她快窒息时捞起来,用洁厕灵用她头上倒下去,粘稠的液体从额角流下来,滑过侧脸,剩余的液体顺着眉心流。
听着外面的笑声渐渐远去,听着上课铃响,听着走廊从喧闹到寂静再到喧闹。
后来有人来上厕所,打开门看到她,尖叫了一声跑了。
她自己走出来,把湿透的书包抱在怀里,水顺着书包带子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告诉了又怎样呢?老师会说“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妈妈会说“你是不是又惹事了”,爸爸会说“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她曾经期待过,门口会有人路过,发现了狼狈的自己,挡在自己面前,告诉她,还有Ta在,Ta带她打回去。
虞明月不需要世俗的温柔,她要绝对的偏爱。
她也不要别人讲大白话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穷极一生,想要一双只为了她心疼流泪的眼睛,后来,她明白,没有人会来。
力量才是道理,力量,可以是爱,可以是家人,可以是资本。
唯独明月,独身一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拳打在林依然眼睛上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节上,酥酥麻麻的。她不后悔。
她的胳膊被拧得生疼,用力不了,她就让它垂着。
她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麻麻的。
她慢慢站起来,膝盖有些疼,腿有些软,她扶着旁边的树扶手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
她走到体育场后门阶梯的最高处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风从东边吹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也不拨,就让它那样乱着。
头发还湿哒哒的,黏腻的触感让头皮发痒。
她忍到冬暖夏凉,忍到春去秋来。
所有人说她不是个乖孩子,不是乖孩子是错吗?你们坚守的道理就一定对吗?她走的路一定是错吗?
她从小就听着一句话长大:“你要听话。”
她知道了,她不听话,别人的利益和计划因为她改变,所以他们讨厌她,她听话了,别人好过了,就赏她一句:“你是个乖孩子。”
她只会不屑地说一句:“哦,然后呢,得到你的夸赞,有什么好处。”
她只知道自己坐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天边的云从蔚蓝色又变成灰白色。
太阳晒过了她,又晒晒别人,她抬起脸望向天空,没有鸟飞过,没有云飘过,什么都没有。
她把乱糟糟的双马尾松绑了,随意绑成低马尾,另一个发绳戴在手腕上。
干净的淡黄色发绳和白净带着红痕的手腕。
她低头把自己埋进了臂弯里,她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眼眸的力气都没有,直到那人轻轻拍拍她伸出手的胳膊。
“妹妹,你怎么了?”
她浑身一僵,浑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热血沸腾起来,脑袋涌上一股热,耳边嗡嗡地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妹妹”。
她抬起脸,看到了朝思暮想的那张脸——虞朝阳,她的龙凤胎哥哥。
“朝阳?”她喊出了声,声音颤抖沙哑。
“是我啊,怎么认不出了?”虞朝阳欠揍的语气笑着说,“你身上怎么了?被爸妈打了?不对啊,爸妈不会打你这么狠?”
虞明月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话,忍不住怼他,她的声音涩涩的,带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你不是一直在天上看着我吗?不保佑我?”
虞朝阳双手合十,讨好的语气说:“唉,妹妹,说来话长,你不知道,保佑一个人要钱的,你哥我要饿死了,需要你喊一声哥哥,我才有十万块。”
虞明月被他逗笑,笑的苦涩,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努力擒着泪,埋进臂弯,肩膀一抽一抽的,尽情让眼泪掉了下来,滴落在大阶梯上。
“好妹妹,你就叫一声吧!我这辈子都没听过你叫我哥。”虞朝阳乞求讨好的语气说着。
她缓缓抬起脸,边轻轻开口:“哥。”
面前空无一人。
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废弃操场的台阶上,穿着湿透的校服,手腕上系着淡黄色的发绳,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再也得不到回应的“哥”。
她想起八岁那年。
她无意间听到父母在书房里说话,说:“明月名下别给股份了吧,以后嫁人了,都给别人家去了,阳儿给百分之二十吧,等他成年再给三十。”
年幼的她听不懂股份,只听得懂,家里人把她排外了,虞朝阳有,她没有。
她冲进去质问:“为什么哥哥有,我没有!”
母亲被吓一跳,苦口婆心地说:“因为你以后要嫁人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父亲点点头,补充道:“你哥以后要继承家业,有股份,才能让集团的人听话。”
虞明月看着爸妈妇唱夫随,一肚子火蹭蹭冒,她说:“你们根本就不爱我!不爱我为什么要生我!”
母亲严厉地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父亲说:“你哥哥对你那么好,你还跟他争!”
她甩掉面前的果盘,冲动地说:“这不公平!你们就是在偏心他!每次都是虞朝阳不要的,我才有!有什么好东西都给了虞朝阳!”
虞朝阳在一旁抓着明月的衣角,安抚着说:“妹妹,我都给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要难过。”
明月根本听不进去虞朝阳的话,怒火攻心瞪着父母,等他们说话。
父亲来了一句:“朝阳!别理她,回去写作业!”
母亲拉着虞朝阳的手朝着卧室方向走去,虞朝阳的手紧紧攥着虞明月的衣角最后也被分开。
虞明月就这样被冷落在原地,她摔门跑出去的时候,哥哥大喊一声:“明月!”
虞朝阳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妈妈的手,脚步声很沉重,他追上来拉住她的手,着急地说:“明月,你不要走,爸妈说的我都不稀罕的!”
她甩开他的手,说:“是!你不稀罕!我稀罕行了吧!我想要的,你存在就能得到,再轻飘飘告诉我不稀罕,然后让给我是吗?!从小到大,爸妈都更疼你!我讨厌你!”
他愣了一下,泪眼汪汪看着虞明月,说:“不是的,你是我的妹妹,我的就是你的。”
她边跑边吼道:“你算老几,我不是你妹!我这辈子都不会叫你哥!”
她跑得很快,快得像要飞起来,把他甩在后面,甩过那条长长的巷子,甩过那排梧桐树,甩到水库边。
她站在岸边,看着那一池深绿的水,心里漫上一股恐慌,可是仿佛水下有声音像漩涡吸着她:“跳吧,跳下来,大家都会关心你了。”
她脑海里俘过醒来后有好多好多人守在身边照顾着她,围着她打转,又或是忏悔,流泪,道歉。
她都觉得值。
我其实框架最早给的是10-12w写个短篇,但是越写,我代入男女主视角,真的有太多痛了,就像雨天湿漉漉的衣服,一直穿在身上,没有办法脱下来,一直承受着痛苦,到现在都15w了,还没写完明月的痛苦,越扒越有,唯羲的家庭和他成长路上也存在绵延的痛苦,他的痛和明月完全不同,他的痛是绵延的雨,明月是钻心刺骨的痛,但我发现我好像潜意识在物化唯羲,让他围着明月转,他是向往自由的,我想了想,他底色就在那,就算他不喜欢明月,知道了明月的遭遇,也是会无条件地帮助她,即便他知道救明月会付出生命,姜唯羲还是会去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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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她跳了水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