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瓶散落一地,有的滚到茶几底下,有的倒在她扔掉的抱枕旁边,空气里弥漫着微醺的甜香,混着虞明月身上的香味。
姜唯羲身上的沐浴露味和她身上的香味结合在一起,交缠着。
他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心脏扑腾扑腾的快要跳出来。
她的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又滑到他浴袍的领口,指尖勾着那层柔软的棉布,一层一层拆开,像拆一件系着蝴蝶结的礼物。
她慢慢拆开他的浴袍,露出精瘦的身躯。
她的手不自觉摸向他的腹肌,他敏感的闷哼一声,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里,才发现她的手好小,也好凉,和他滚烫的体温形成一种奇怪的反差。
几分钟后,他拿起浴袍重新披上。
“明月…够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脸颊红的像苹果。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还是迷蒙的,嘴唇被亲得有些红肿,泛着水光。
那双眼尾微挑的眼睛里,映着他手足无措的倒影,眼底像一池被风吹过的春水。
“你讨厌我。”她说。
她在陈述,在说一件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有。”他声音沙哑地解释。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亲我?”她委屈地问,眼里含着泪。
姜唯羲,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姜唯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为什么?
他有很多理由。
忙,累,心情不好,她太强势,她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人,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每一个理由都站得住脚,可此刻它们全挤在喉咙里,成了一团黏稠又无法吞咽的苦涩。
虞明月,因为我曾经不喜欢你。
这个残忍的事实,他没有说出口。
她等了很久,等不到回答,就慢慢松开了手。
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
没有声音。
她哭的时候从来不发出声音。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虞明月,”他说,“我不是讨厌你。”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受了委屈却不敢哭出声的小女孩。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是讨厌她的,是抗拒这场婚姻的,是受害者。
可如果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为什么每次都想多看一眼。
他说不清。他从来都说不清。
虞明月没有说话,只是有些愣住,眼里闪过失望和痛苦,又像是安慰好了自己,慢慢地把手伸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冰凉的,犹豫的,像一只试探着要不要靠近的猫。
姜唯羲没有躲,任由她碰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就一点一点嵌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那你学。”她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许沙哑。
“学什么?”
“学怎么…重新喜欢我。”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倔强哭红了的,不肯低头的眼睛,看着十指紧扣的手。
……沉默了好久。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
姜唯羲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可它落下了,涟漪就一圈一圈地荡开,再也收不回来。
虞明月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真的顺着自己,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是他见过的那种礼貌疏离的笑,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眼睛弯弯的。
虞明月,有没有说过,你笑起来特别甜。
虞明月,你分明是个甜美的女孩。
竟然装了这么久的高冷。
他看着她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原来她会笑成这样。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好像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这样笑。
他愣了一会后,抱起她去洗手间,给她挤牙膏,给她刷牙。
“张嘴。”
“啊~”
“姜唯羲。”她的声音咕噜噜的。
“嗯?”
“你刚才说的……明天还算数吗?”
“算数。”他说,一边给她轻轻擦着脸。
“我不放心,我明天要提醒你。”
“好。”
“你不会忘了吧?”
“不会。”
“你骗人。你每次都忘。”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这次不会。”
他本想抱她回房间睡,可她自己跳下来自己跑回去了。
蹦蹦跳跳的,他从未见过她这一面。
虞明月回头说:“记得哦。”
姜唯羲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客厅的味道还很浓,姜唯羲摇摇头,卷起袖口,弯下腰,把那些酒瓶一个一个捡起来,把抱枕放回沙发上,把她的拖鞋摆正,送到她的房间门口。
那个晚上,他失眠了。
他伸向一旁的琴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层层裹着的婚戒,拿着一块布轻轻擦着那枚婚戒。
脑海里忽然想起的婚礼上,给她戴上婚戒时,她的眼睛看着自己时,到底是什么反应……
印象里在这一块模糊,他突然皱了皱眉,像是摄像机没有记录到这一幕的遗憾。
她说“那你学”的时候,眼睛真亮。
亮得像月亮。
窗外的月亮真的升起来了,照进客厅,照在那排酒柜上,照在她遗落的那只拖鞋上,照在桌面擦的透亮的婚戒上。
他伸手拿起那枚婚戒,轻轻套上,戴上婚戒,他逆着光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
六百多万么……
虞明月……
虞明月……
他呢喃着这个名字。
眼睛慢慢阖上,世界沉睡。
刺目的阳光打在脸上,他才被唤醒,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艰难地睁开,就看到了虞明月的遗照。
就那样挂在客厅那。
他的心里漫上恐慌,眼睛瞬间发酸,下意识喊了一句——
“虞明月?”
他的声音沙哑,也很小声。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应。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脖子也扭了,酸痛到转头都难,外面很安静,仿佛留在这里,被全世界抛弃了。
身体沉重到如乌龟背上重重的壳,压垮了他的脊梁。
他走路很迟缓,走到浴室门口,还差点被门槛绊倒,额头撞到墙角,划出一道淡淡的血痕。
眉头皱了皱,稳住身子拿着牙刷开始洗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干巴巴的,像老了十岁,状态很不好。
他洗漱完擦擦脸,凑近镜子时恍然看到头顶有一根白发。
他的动作一滞,他用手指捏住,轻轻一扯,白发落在他掌心,短短的,硬硬的。
他盯着那根白发,盯了很久。
三十二岁,他今年三十二岁。
她走的时候,也是三十二岁。
他忽然觉得可笑,又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直接拔了。
刚想去扔掉,就看到了还有第二根,第三根。
他没有再管。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客厅照得亮堂堂的。
难得的好天气,如梦市的冬天很少有这样的晴天,没有风,没有霾,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一动不动。
院子里的茶花开了几朵,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那是她种的,她种了很多花,只有茶花活的最久,每年冬天都会开,开得不管不顾,像她这个人。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那片阳光,看着那些花,看着相框里她的笑脸。阳光落在他的膝盖上,暖烘烘的,可他一点都感觉不到暖意。
身体是暖的,心却是凉的。
他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木偶,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吃饭喝水,可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起虞遥星对他说过——“你活着,就是对得起我姐了吗?”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也没有答案。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每天醒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面对她的遗照,面对那些她留下的痕迹。
冰箱里有她买的调料,衣柜里有她没拆吊牌的衣服,鞋柜里有她那双一直想穿却没机会穿的高跟鞋。这些东西都在,唯独她不在。
你知道吗?她走后,我会把她的行李箱藏起来。
我就每天骗自己,她出差去了,去个三五年,没准她就回来了。
她的高跟鞋还在,她收藏的古物还在,她喜欢的一切都在人世间。
看到她的日记本,其实我很难受。
“我好后悔啊…”
他痛苦地呜咽出声。
姜唯羲的心里藏着一份绵延不断的痛,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他痛了前半生,直到虞明月死后,温水成了滚烫的泪,他被烫的体无完肤,最后连挣扎的念头都被愧疚吞没。
又像雨天里得了风湿病的膝盖,一到下雨天,就隐隐作痛,既不致命,又能让人痛不欲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弹过无数曲子,拿过无数奖杯,却从来没有好好牵过几次她的手。
从来没有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去,握紧她。
她等了十年,等来的是他的冷脸、他的恶语、他的视而不见。
等来的是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麻烦”。等来的是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转身离开。
他不想再等了。不想再等明天,不想再等下辈子,不想再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因为他,根本不配被救赎。
“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烂人。”
……………………——姜唯羲的作词稿本。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连载这么久了,不涨收就算了!还掉收! 好想跪地上求命运垂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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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学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