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羲撇了嘴,像是跟文盲交流,他在说东,她在说西。
不过,他很快接受了。
因为,人本就是自私的。
对方不管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不管他经历了什么,只顾着自己能否被对方接受,开启一段恋爱。
追求的本质是尊重和表达心意,对方却追求结果的速成和自己能否得到。
他本想好好戳穿她内心的阴暗处,想说:“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我,是我的表面,如果你知道我倔强拧巴,不珍惜人,更不会照顾人,如果我不在舞台上弹琴,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维持生计都困难,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
但他没有说,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不会存在,谁爱谁爱到不计较任何回报,依旧爱到生命终止。
所有的爱,都是带着计较和前提。
比如,父母对他不算差,但他如果一事无成,他父母还会真的无条件“爱”他吗?
如果他不是“姜唯羲”这个儿子的身份,父母还会跨越这层去关心陌生人的他吗?
如果他不是音乐家,是一个普通牛马,还有这么多粉丝喜欢吗?
童年长时间的独处,带给姜唯羲的,是早熟,是拧巴,是焦虑,是过度思考,是欲言又止。
姜唯羲三十多年来,真的太孤独了。
可他从来都不说,所有人都以为他不食人间烟火,装清高,可他真的融入不进任何人的圈子,别人说一句刺痛他的话,他就会立刻远离,做不成朋友。
可世界上完美的人根本不存在。
包括于惜月,她猛烈的追求,并不会打动三十二岁的姜唯羲。
此时的他,已经褪去年少的轻狂,只想退居隐匿。
年少的他曾经很想被看到,现在的他只想永远不要被找到。
“谢谢。”他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说,“但我不需要。”
她不甘地突然一把抱住了他的腰,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别推开我……就当是最后的拥抱。”她哭着说。
姜唯羲当没听见,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推开她,毫不犹豫,力气不大,因为旁边是门,有些尖。
她眼泪哗哗砸在他手上,他皱着眉头想擦掉,却没有纸巾。
姜唯羲转身回家,不留任何告别的话。
她看着自己狼狈的模样,以及自己的心意被毫不留情的扔在原地,她突然崩溃大哭,在背后大喊一声:
“我讨厌你!”
他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早就料到了人一旦得不到她想要的,内心就会崩溃,产生破坏欲,最后说了一句:
“请便。微信删了。”
门关上了。
她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抱着那个袋子,把脸埋进去,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门内,姜唯羲靠着门板,闭着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抱着什么东西站在门口等他。
她站在门口,不敢敲门,就那么等着。
等他练完琴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第一反应是皱眉。
“又做什么?我不饿。”
她把保温盒递过来,说:“那放着,饿了再吃。”
他没接。
她就把盒子放在门口旁边的桌上,让他趁热吃。
还有很多很多个夜晚,工作回来后,桌上那碗温热的面,好吃的藏在面底下。
冒着热腾腾的气,还有那扇永远偷着光的门。
姜唯羲睁开眼,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窗外的月亮又圆了。
他盯着那面酒柜,发了呆,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
冷峻的眉眼慢慢失了神,瞳孔印照出一面墙的酒。
时间恍然间倒退到二十六岁那年。
姜唯羲演出完回家,江澄跟他说了一句:“其实这次那边是不肯借舞台的,还有一个外国爱豆,比较火,想借,所以想拒绝我们,是虞小姐帮我们找了新的舞台,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又觉得你有知情的权利。”
姜唯羲愣了几秒,轻声说了句:“谢谢。”
他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走神,开的飞快,推开沉重的家门,把琴放在架上。
他无意识地去房间拿衣服洗澡,浴室里传来暧昧的音乐。
水流顺着手臂的线条滴落在地板上,他起初想切歌,但洗着头,听着听着又觉得有些上头。
驱散了一些疲惫,心情也就好了些。
他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才发现小厅里,躺着一个虞明月。
桌面全是酒瓶,半满的,空罐的,开了瓶没有喝的,没开的。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颊泛红,只是不停地喝酒。
他有些疑惑,绕道上楼回房。
踏上楼梯的第一步,他就停顿了。
回头看了一眼猛灌酒的虞明月,说了一句:“麻烦。”
他走向她的那边,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他凑近看了才发现,她光着脚,穿着短裤。
他先是问她:“虞明月,受什么刺激了?喝这么多,明天不工作了?”
她迷迷糊糊抬头看他,眼角泛红,灯光的照耀下,似乎含着泪,那眼神里,有痛苦,也有失望。
就这一眼,让他的心狠狠被扎了一下,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虞明月让姜唯羲第一个柔软的瞬间。
她只是看他一眼,又继续握酒瓶,准备继续喝。
姜唯羲拉她的胳膊想让她坐沙发上,可她完全不用力,又瘫坐回地上,像是丢了魂。
他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向来游刃有余的她,也会有这一面。
他环着她的腰把她抱起到沙发上坐着,她又向后倒去,半躺在沙发上,握着的酒瓶也不松手,就是斜着,酒液倒了出来,一地狼籍。
姜唯羲皱着眉头,正要去收拾,却发觉衣角被扯住。
他偏过脸一看,虞明月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
姜唯羲有些惊讶,握住她的手要让她松开。
她就攥的很用力。
“松手,我要拖地。”
“你到底……为什么要喜欢Ta……”
“喜欢谁?”姜唯羲凑近她的嘴边听。
“就是……”她迷迷糊糊的说出了一个名字。
可就是咬字不清,他没有听清。
她又向前倒去,他没反应过来。
虞明月的嘴唇贴在了他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姜唯羲的耳朵瞬间通红。
整个脖颈也慢慢爬上了绯红,心跳加速失序,视线骤然模糊,只有吻的感觉慢慢传到大脑。
虞明月,她在吻我。
他慢慢偏过脸,她的眼睛微眯,却盯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他忽然看到了她眼底藏着的那一丝丝醋味?
原来,凑近,可以看到一个人藏在眼底的那点心事。
鼻尖几乎要对上,她忽然松开了酒瓶,双手捧着他的脸,戒指在他脸上硌的生疼。
还没喊疼,嘴唇就被堵住。
“唔……虞……”
四片唇瓣相贴着,又贴的更紧,虞明月嘴唇微张含住姜唯羲的下唇。
他顿时一股燥热之火涌上心头,再冲向大脑。
脑袋瞬间宕机,只剩下温热的触感,慢慢传来湿热滚烫的触感。
他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姜唯羲低着头喘着气,额头上的碎发已经贴在了额前,细密的汗珠打湿了碎发。
“虞明月,你喝醉了,我不能占你便宜。”
“我没喜欢谁,你今天因为就这个喝醉?”
虞明月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被看的有些愧疚,也不知道为什么愧疚,反正确实结婚这么久,他一边愧疚,一边委屈。
沉默了好久,就这样僵持着。
姜唯羲有些难为情,试图问她:“虞明月,我带你去洗漱睡觉。”
“我要亲……”虞明月的手抚上他的唇。
姜唯羲瞳孔微微扩大,急忙说:“不可以!你喝醉了,听到没?”
“我没有……”虞明月突然哽咽地说,抬起手擦去即将落下的一颗泪。
紧接着,双眼落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眼眶泛红仰着头看他。
“我就是要亲你,我有错吗?你是我丈夫,我碰你怎么了?还不让我有需求了吗?”
她突然有些“无理取闹”起来,把沙发上的的抱枕都扔地上,站在沙发上。
他双手环着她的周边,怕她踩空摔下来,又气又笑,又漫上一些心疼。
“那你清醒之后,又后悔,骂我怎么办?”姜唯羲耐着性子说。
“我才不会……”她说。
他站在那,看着她耍小脾气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反差萌什么的,最可爱了。
她又嘟囔一句:“反正……我又不吃亏。”
姜唯羲缴械投降,说:“只能亲一下,一会就乖乖回房间睡,行不行呢?”
她漫不经心点点头。
他深呼一口气,默念:“反正她明天也不记得吧,喝成这样,就这一次,我不会动心的。”
他抱着她放坐在沙发上,环着她的腰,轻轻合上眼睛,嘴唇凑近她的唇。
他心里做了预期,直到贴在虞明月的唇上,无数行文字像弹幕跳出来。
天呐,我竟然在吻虞明月。
我在亲她的唇。
我在吻她。
为什么她的唇这么软?
她的身上为什么这么香?
亲嘴到底要怎么亲?
电视剧都是左右转。
我这怎么转都转不动啊!
要窒息了……
虞明月的双手突然环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吻绵长而笨拙,像鸟儿初学者在风中摇曳,像跌跌撞撞地双向试探。
她的指尖嵌进他后颈的发丝里,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他脸上,烫得他整张脸都烧起来。
他下意识想退,她却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样,把他箍得更紧。
他从来没发现,她的唇是甜的。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辛辣的液体应该浸透每一寸皮肤,可贴上去的那一刻,舌尖尝到的却是某种柔软的清甜,像夏天剖开的第一口西瓜,像雨后沾在叶片上的露水,像咬的第一口草莓尖尖,粉红色汁液滋满整个口腔。
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是那些果酒的味道,又也许,她本来就是甜的。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叶的缝隙,沙沙地响,像谁在远处轻轻鼓掌。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