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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春朝花宴4)

闫府

度过平淡无常的三日后,终是到了后花宴的时候。这三日,闫什安时常想起那日洛许知无意间的那个冰冷的吻和那句让自己夜不能寐的“如此甚好。”每次按耐不住想要去寝房挑逗挑逗洛许知,可却总是走到门前又折返回来,在去与不去间纠结不定。

“奇怪,这不是我的府吗,我想去便去了。”说罢闫什安猛地推开洛许知的房门,这一不及时的推门恰巧赶上洛许知仅着单薄素白里衣,衣襟松松散散地胯到他狭长白皙的锁骨下方。

“咳,都日上三竿了,你不挥笔点墨、抚琴弄弦,怎么还在房中挑选衣物?”闫什安见洛许知推开衣橱似是在挑选着什么。

“闫将军,贵府衣橱中衣物五色驳杂、华彩靡丽,洛某实在是挑不出一件得体的衣裳。”洛许知指着衣橱中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纱衣道。

原先闫什安总觉得洛许知冷冰冰的一副俨然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思索良久后以为是他那一袭月白色素衣的由头,加之那时闫什安总想着对洛许知百般羞辱,既然他洛许知偏爱素雅宁静他就偏不给。又想起了那日洛许知换上一身暮山紫纱衣竟是被一众臣子都晃眼认作女子、甚至还假扮女子与他……想到这闫什安萌生出一个想法——立即带洛许知去挑一件大方得体适合入宫的衣裳。

“你不喜这五彩缤纷的衣裳也罢,离宫宴至少还有两个时辰,走,随我一同去绫罗绸缎铺置办几身行头。毕竟是从我将军府出来的人,要是衣着不得体岂不是平白让他人落了笑话。”闫什安拨动着衣橱中形形色色的彩色纱衣、从中抽出一件淡青色纱衣递给洛许知道。

開城市集熙熙攘攘、车马辐辏,左右商铺更是琳琅满目、无奇不有,好一副市井殷盛、百业兴旺之景。

“离城六载、今日归程这南集市是越发繁荣昌盛了,哎,有卖桂花酥酪的。这是我少时我娘每逢逛完集市回来一定会给我带的。”闫什安走在前面四处张望着各式各样的商铺,洛许知跟在他身后同样也打量着街边铺肆。

“大娘,来两份桂花酥酪。”闫什安指着小铺台面上两碗雪白的甜品道。随后闫什安递了一碗到洛许知手中,没记错的话,这是闫什安第一次看见洛许知吃甜食。只见洛许知接过闫什安递来的一碗似豆浆般雪白的甜点,伸出一只手捏着勺柄轻轻搅了搅。

“等等…这不能搅的,得直接喝,话说你到底是不是陉国人啊?这桂花酥酪不是陉国上下家喻户晓的点心吗?”见洛许知伸手搅破酥酪表皮的奶酥,闫什安扶额无语道。

正想教教洛许知该如何食用桂花酥酪只见一声青涩的声音亮堂堂响了起来。

“先生!闫将军,你们也在南集市好巧。”元禧仍是扎着两个圆圆的丸子头着一淡紫色纱衣随段宥一同漫步着。

“将军!”段宥对着闫什安拱手道。

“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元禧,你家先生在陉国生活二十五载竟然不知道这桂花酥酪怎么食用吗?”闫什安指着洛许知道。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们懂什么?我被先生买来时,洛府上下破破烂烂、佣人全被遣散离府了,只剩下一年过花甲的老管事先生。管事先生见我年纪尚小不懂为何明明洛府也曾算的上陉北云城书香世家,为何落败至如今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于是管事先生告诉我说:洛家原本虽非大富大贵倒也算得上衣食无虞,百年间上给文神博渊的香火不断、虽不曾出过几个大官人,倒也有不少举人、贡士。可偏偏这洛老先生、也就是我家先生的祖父是个不信天命的,认为自己若有文采一定可以有一番作为,何必行这求神拜佛之事?屡次乡试不第后,洛老先生一气之下砸了文神神龛、破口大骂博渊上神,听说那日之后。洛老爷莫名其妙在云城知府面前出言不逊,当日便被知府撤了通判一职,后被柳留心的父亲请到府上做幕兵这才方得些许薪资……”

“好了,我们将军问你洛国师为什么不知道如何吃桂花酥酪,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段宥本就不善言辞,听见他人长篇大论更是觉得脑袋疼。

“住嘴,等他说完,元禧,接着讲下去,没说完不准停。”闫什安开口制止段宥打断元禧,又示意元禧继续讲完。

“洛老爷本就举人出身,一篇秋词赋在云城也是大受褒扬、广为流传,可不知为何,日后不论老爷写出如何的好辞赋,始终不第。因此洛府家道中落、变卖家当、散遣仆婢,只够温饱,哪里来的闲钱去逛集市、更别说买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后来,洛老爷邂逅了柳留心,得到了柳丞相的扶持做了云城知府,日日呆在府衙批阅公文,岂能得知我家先生被……被柳留心那个贱人日夜绑在柴房用柳枝条凌虐、甚至三天两头也不给点吃食……”说罢,元禧红了眼眶望着垂头不语的洛许知。

“那你呢元禧,你家先生在受人欺负的时候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也不知道护着点主子。”段宥嘴贱道。

“我…我…”元禧想起柳留心那个贱人用铁链拴着洛许知,就把自己嘴用麻布塞着、手脚用麻绳捆了丢在洛许知面前眼睁睁看着洛许知被细长的柳条抽打到皮开肉绽也不肯发出一丝痛意。听闻段宥如此一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句“我讨厌你!”便转身跑开,段宥见元禧生气随即朝着元禧离开的方向追去。

“遇见我之前,你吃了太多的苦。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是时候吃点甜了……”闫什安用骨节分明的手拾起小摊竹棒上插着的山楂糖葫芦、轻轻塞进洛许知绛色的朱唇。洛许知轻轻咬了一小口。先是触达舌尖的甜蜜滋味,后又夹杂着丝丝山楂的酸意,最后甜与酸交织在一起,只剩下恰到好处的甜丝丝余味充盈着口腔。

“甜吗?”闫什安一边问,一边伸出食指搓了搓自己给洛许知赛糖葫芦时不小心在他嘴角上沾染到的糖渍。

“嗯…甜…”洛许知终于抬起了头望着闫什安亮闪闪的瞳孔道。

“有多甜…”闫什安回望着洛许知淡紫色的微微有闪光拂过的双眸道。

“不曾尝过甜味,因此于我而言,是此生难以忘却的甜。”闻言,闫什安感觉心头一颤,不知是不是和洛许知站得太近,竟有丝丝尬意。

“在府中这几日,不曾见过元禧与段副将军,为何今日又在此偶遇二人一同出入?”洛许知出言,闫什安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哦,段宥回開城自是要回段府看望府中长辈的,况且段宥的夫人一年前就从边关回開城了,他自是想念自己妻子的。至于元禧嘛,我又无暇顾及他,况且你那小书童整日大喊大叫扰我清净,我就让段宥把他一同带回府上了。”闫什安拉着洛许知的衣袖将他望斜对面的锦缎铺肆走去。

只见这铺肆门头虽小,可一旦踏进门槛突觉竟是如此轩敞,绫罗罗列、锦绣盈架,还有许多纹样精美的上等布匹。

“哟,二位公子,是来定做衣裳还是购置成衣的啊?”老板询问道。

“都要。”闫什安用手摩挲着店中摆放的布匹。

“好嘞,不知二位有何要求?”老板一听闫什安似是阔绰公子,殷勤道。

“把你们店里最贵、最好的白色布匹拿出来。”闫什安望着洛许知道。

“好嘞好嘞,二位公子稍等片刻……这是白四经绞罗、本是宫廷专供,我们铺肆的纺织娘手艺高超,此等不在话下……这是白缂丝…”

“成衣有吗?”闫什安打量着老板端出来的几匹极品布料道。

“有的有的,是给这位公子的吧。”老板指着被闫什安拽住衣袖的洛许知道。

“有劳了。”洛许知扯了扯自己的衣袖示意闫什安放手,自己被拽着都无法伸手抱拳。

“有的有的,这位公子皎皎如玉、顾盼生辉,依我看最是适合这霜白色经绞罗衣。”

“就这件了,剩下的珍惜面料各做两件衣裳,到时送至闫府。”闫什安接过老板递来的衣裳,将洛许知拉到幕后换衣。

“换好了叫我……老板拿登记簿来,我给你报尺寸。”老板拿来量身形尺寸的登记簿,闫什安毫不犹豫地填上洛许知的维度尺寸。

洛许知伸手出纤纤玉手挑开垂着的幕布,只见洛许知一袭清透罗纱、腰间束带收腰显得他的腰枝纤若细柳,衣襟以银丝绣有睡莲花纹样,银芒细碎、清雅之间又回到了闫什安初识洛许知之日那般矜贵、神圣。

“还是紫色衬得柔和一些……”闫什安小声嘟囔道。

“什么?”洛许知一边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新衣裳一边询问道。

“我说,再磨蹭你我二人就赶不上宫宴了,慢吞吞的,我等了你好久,快走。”闫什安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元宝放到桌上,随后拽着洛许知的衣袖离开了锦缎铺肆。

檀坊

到了檀坊门口,闫什安先一步跳下马车,站在地上伸出右手等着洛许知下来。洛许知将纤纤玉手搭在闫什安手掌上低头挎下马车。

“快看,是闫将军和洛国师。”

“他们怎么又是一同乘马车来的?”

“坊间流传闫将军不近女色、恐有龙阳之好。以我看这洛国师螓首蛾眉、明眸皓齿,要说谁见了如此美人不欢喜得紧?反正我是不信。”

“是啊,若是我有幸能诚邀洛国师到府上一叙,不论如何我都舍不得放他离去。”

“哎呀李家公子,说什么呢!”

“没听说啊你们,这莞樾府好几日没见着半点人影,洛国师啊分明不在自己府上,那去了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休得妄言,这闫将军乃是要与宁玉公主结亲的,未来就是公主驸马。怎会有龙阳之好!”

“不是宁玉公主亲自择婿吗?谁知道公主看不看得上闫将军啊?”

“怎会有女子看不上闫将军的啊?好歹也是我陉国第一俊公子,样貌品行样样端方。”

“好了好了,是宁玉公主来了。”

宁玉公主和冀王爷一同朝着众人走来。

“宁玉公主,冀王爷。”裴灵洁见二位走来先发声迎接道。

“你是裴家的小姐?我记得你。”宁玉公主打量着裴玉洁道。

“是的,公主。”裴灵洁抬头望着宁玉公主道。

“小皇叔,那是洛国师还有闫将军。”宁玉公主指着刚被闫什安扶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洛许知道。

随后宁玉公主和冀王爷走到闫什安洛许知面前道:“洛国师、闫将军。”

“公主、冀王爷。”闫什安拱手朝着二人道。

“你就是闫小将军?虽素未谋面,不过你的英勇事迹我倒是常有听闻。没想到长的也是如此丰神俊朗、翩翩公子。”冀王爷打量着闫什安道。

“至于这位,就是神秘莫测、常以幂篱示人的国师大人了吧。没想到,国师竟是年纪尚轻,如此俊俏。”冀王爷指着闫什安身后的洛许知道。

“见过公主、王爷。”洛许知越过闫什安走到宁玉公主、冀王爷身前道。

“不必多礼,这檀坊后花园的百花较三日前开得更盛了,我们一同漫步赏花,顺便商议一下择婿之事。”宁玉公主边说边推开冀王道。

“你干什么,推我作甚?”冀王爷莫名其妙道。

“我与二位大人有要事相商,你自己一边赏花去。况且今日世家贵女小姐皆到场,你也到适婚年龄了,若不想被逼着娶自己不喜欢的人就早日觅得佳人携手共白头。我看林家的小姐眉目清秀、文采奕奕似是良配。”宁玉对冀王爷道。

“谁说我没有觅到佳人了……算了,你不想同我一起赏花直说就好了…”说罢冀王爷转身离去道。

“宁玉公主,可是想到如何让陛下收回择婿之事了?”闫什安望着低头赏花的洛许知道。

“近几日,不论是父皇还是颜妃皆无所动静,也不催着我与世家公子结交,倒是平静异常。可越是宁静而泛不起涟漪,唯恐这水平面下或是波涛汹涌啊。”宁玉重重叹出一口气道。

三人走着走着,突然一只白色野猫拖着还在流血的双腿逃进了一布满大树的院子,宁玉公主追着白猫就走到了檀坊后花园的菊池。这菊池虽叫菊池,却不见菊花、倒是有几十颗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树树皆繁花团簇,姹紫嫣红。唯独一颗高耸的大树,却是异于其他,枝繁叶茂却不见花开。真是奇怪,走进了菊池那白猫就凭空消失了似是宁玉公主自己眼花一般。

待寻找一圈无果后宁玉注意到了那颗奇特的参天大树。

宁玉公主唤一旁的宫人过来道:“这颗树,为何不开花?”

只见身后随行的一众公子贵女还未踏进菊池的拱门,与这高耸异常的大树并排的白花树确是陡然扬起点点殷红,这原本只有五瓣的白花上竟凭空多出来一瓣红。

“快看!那颗树怎么突然变红了?”

“是啊是啊,怎么会突然变红了。”

“甚是奇怪,莫非是花神降世了”

“哇,这花瓣恰巧落在了宁玉公主头上。”

各世家公子贵女你一言我一语皆无所不被这非常之静观而惊叹的。

只见红衣宫人瞪大了眼指着陡然变红的大树惊唤到:“开红瓣了!开红瓣了!姻缘神树开红瓣了!快来人速速禀报陛下!”

听见宫人大声嚷出的姻缘二字,宁玉公主、闫什安、洛许知三人心中皆喊不妙。

随即红衣宫人又当着一众公子贵女大声贺喜道:“恭喜宁玉公主、闫将军二人,实乃良配、实乃良配啊。”

闻言闫什安皱着眉头回头望着正打量着姻缘神树的洛许知,只见洛许知伸手拾起一朵花瓣放在掌心,谁知刚贴上他冰凉掌心的一瞬间,那多出的红瓣竟凭空消失了。见状闫什安双眸一亮正想开口反驳,可看见洛许知微微摇了摇头,又乖乖闭上了嘴。

“此话何意?”宁玉公主咬牙切齿道。

“公主有所不知,此树乃上古神树,是天庭的姻缘神亲自种下的神树。平日里这神树只开五瓣白花,可若是有三人命定之人出现,则六瓣红花开。”

“可,这也不能说明这命定之人就是宁玉公主和闫将军吧。毕竟在这菊池的还有你和洛国师不是吗?”冀王爷见三人忧心忡忡自是明白这是设局刻意而为之,于是指着红衣宫人反驳道。

“冀王爷莫调侃奴才了,奴才是阉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奴才的。”

“哎,你少避重就轻,光说自己,那就算不含你在内,那不是还有洛国师吗……”

“大祭司到……”冀王爷话未尽,只见一着玄色长衫、头扣白色斗笠的纤细男子走了进来。

他伸出手,灵力在指尖微动将散落在地的六瓣花凭空挑到空中,指间关节一缩将六瓣花送到自己掌心。“我方才探查过了,这六瓣花确为我的好友姻缘神红线百年前亲自种下,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