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什安从台上走下,朝着洛许知走去,指着自己红了大片的左脸颊道:“国师大人,虽如你所说,果真是躲过了这场比试,但我也算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堂堂一国之将居然当众被人打脸,真是让我颜面尽失。”
洛许知权当没听见闫什安的抱怨,自顾自说道:“如此看来,倒是颜妃娘娘有意撮合你与宁玉公主。颜妃是前朝颜丞相的女儿,也就是皇太后那方的人。如此,陛下定是无意赐婚的,可若是陛下有意先聚拢势力再一同吞并,那就不知该当如何了。总而言之,依旧应当避免与宁玉公主结亲。”
“本轮比试结果已出,冯定声、洛许知、褚蔺晨、宁玉公主…入选下轮活靶比试。”红衣公公道。
“陛下,微臣自愿退出下轮比拼。”洛许知走上台前面朝陛下道。
“允了。”皇上点点头道。
“允了?就这么允了?”
“是啊,陛下对国师还真是偏心,上轮闫什安沈平那是可是在台上理论了半个时辰的。”
“素来听闻陛下异常喜爱国师,今日一见国师能文善武,容貌还举世无双谁会不喜欢他啊”
“是啊是啊,的确是从未见过如此仙人之姿的人”
“嗐,闫将军这陉国第一俊公子的名号怕是要不保啰。”
待洛许知从台上走下,闫什安询他道:“你的射艺依我看不比他们差,至少应当是比褚蔺晨好的,为何要自愿退出?”
洛许知指了指靶场内摇了摇头,“什么?是地太脏了你不想进去吗?”闫什安顺着洛许知手指的方向看去,靶场投了一百只兔子后可谓是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兔子。”洛许知这场把手指准了一只好奇地叼起散落在地上的箭矢的白兔道。
“兔子?你喜欢兔子吗?”闫什安望着洛许知手指的那只肥嘟嘟、圆滚滚的白兔道。
“并不,只是这些白兔以为自己换了个地方继续生活,结果却是被囚禁于这靶场之中任人宰割。”闫什安想起自己这几日同洛许知一同用膳时他总是只夹素菜,荤腥是一点不沾。如今一看,应当是洛许知不愿杀生,也不食肉类。
只见宁玉公主一行人端坐于骏马之上整装待发,随着一声令下,几位公子、将军都是策马扬鞭、挽弓搭矢、箭无虚发。片刻后,场上的兔子一只不剩,全如尘垢秕糠般堆砌在每人对应的竹篓中。虽每人面前的篮筐看起来都差不多高,但不难看出宁玉公主的篮似是微微拱起。
“射艺大赛结果如下,三甲:褚蔺晨,二十只。二甲:冯定声,二十五只。一甲:宁玉公主,三十五只。”
“啊?这魁首当真是宁玉公主。”
“还真是小瞧宁玉公主了。”
裴玉洁转身指着一众公子贵女道:“我就说宁玉公主可得魁首吧!”
“得了吧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当自己有多熟悉宁玉公主一样,我看人家还懒得搭理你呢。”
裴玉洁白他一眼不予辩解。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好皇儿!朕要赏你,重重有赏!朕便允你自如挑选驸马如何?皇儿心仪何人,何人就是你的驸马。说吧宁玉,你心仪哪家公子。朕为你赐婚。”皇上笑意外露,合不拢嘴。
“啊?竟然让宁玉公主亲挑驸马?”
“从古至今、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从未听闻有女子自己决择夫婿的说法,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是啊,是啊,陛下果真疼爱宁玉公主。”
“宁玉公主天之骄子、女中豪杰,陛下自是求贤若渴。”
“儿臣谢过父皇,不过婚姻大事不能儿戏,还望陛下给儿臣些时日,再做定夺。”宁玉公主拱手作揖道。
听闻此言,闫什安和洛许知心中皆喊不妙。果真,陛下还是有意要将宁玉公主许配给闫什安的。
“今日回府,陛下定会随便给个由头让宁玉公主到闫府走上一遭的。不过,我有一计…”闫什安思索片刻后凑到洛许知耳边轻声道。
“这…怕是不妥…”洛许知微微摇了摇头道。
“听我的,就这么做。”闫什安拍拍洛许知的手背道。
闫府
“宁玉公主到。”红衣公公,扶着从步撵上跳下的宁玉公主,对着闫府外候着的侍从道。
赵婵又换回了原先那身粉色锦罗长裙,不情愿地端着步子,小步走着。
“宁玉公主到府,老身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还望公主见谅。”闫老太太见公主来了,一改往日傲气姿态,与宁玉公主在正堂攀谈良久。
说的乏了,茶水都上了好几轮,也迟迟不见闫什安到来,闫老太太低声对着一旁侍奉左右的婢女道:“金玉,你去看看闫什安那个贱小子死哪去了,公主大驾光临,他竟是敢如此怠慢。公主若是日后在陛下面前抱怨了,我这闫府怎得安宁!”婢女点点头,快步离去。
“哈哈哈宁玉公主,今日一见,您果真是温婉贤淑、秀外慧中呐。”闫老太太笑弯了眼道。不久后金玉神色匆匆,跪在闫老太太跟前低声道:“老太太,二公子他……他不在房中。”闫老太太虽是心中早已燃起熊熊怒火,可碍于公主还在堂前,只得绷着笑脸,继续同公主聊些女得心经。宁玉公主见闫什安迟迟不现身,便提出要在府中四处转转,以闫老太太腿脚不便为由婉拒她继续跟着自己讲些有的没的。
宁玉本想在闫府呆够了时辰便离开,谁知走着走着,正巧遇见闫什安坐在茶室的长塌上。本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想进去交谈几句,日后也好在父皇面前交差。谁知还没进去就看见一着紫色纱衣,身形窈窕、弱柳扶风的蒙面女子缓缓走向闫什安,四肢僵硬地坐在闫什安的双腿上,双手环着闫什安的脖颈。察觉到宁玉公主即将走进来,蒙面女子急中生智,迅速扬起下巴将脸紧凑上闫什安棱角分明的脸,正欲搁着面纱假意作亲密之事。不知是不是他凑得太过急促,刚把脸贴上去,挂在脸上的面纱便陡然滑落。他殷红冰凉的唇便贴上闫什安略带温热的唇瓣。闫什安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盯着洛许知黯淡的淡紫色双眸。突此变故,闫什安猛得向后微微一倒松开二人紧贴的双唇,可碍于宁玉公主还在面前,他也不敢有太大动作。
“闫将军。”宁玉已走到二人面前。
闻言闫什安迅速伸出滚烫的双手帮紫衣女子挂上面纱。“不知宁玉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宁玉公主看了看闫什安怀里的蒙面女子道:“洛国师,你也在。”
听到宁玉公主呼出自己名字,洛许知便摘下面纱从闫什安身上爬起,站到宁玉公主面前作揖道:“宁玉公主。”
听到宁玉公主直接认出了洛许知,闫什安是又羞愧又尴尬,却又还是假装无事发生。“宁玉公主,是如何认出国师来的?”
“洛国师和在檀坊所着衣物并无二般,况且洛国师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若仅遮住脸倒是不难一眼认出的。”宁玉微笑道。
“这…”他与洛许知回府不久宁玉公主就来了,确是没时间也没想到让洛许知换身衣衫。
“我虽常年带兵征战,不拘于深宫之中,不算理解人情世故,但我也不傻。我知父皇有意将我许配于你,可我志不在此,我愿驰骋于辽阔疆场,不愿做那深宫之中满怀愁绪的宫墙柳。我知你不愿同我结亲,我亦然,你放心,待三日之期结束,我自会请求父皇收回成命。”赵婵无奈叹气道。
“宁玉公主,慧思通达、不拘流俗、不落窠臼,实在佩服。”洛许知对着赵婵颔首道。
身为女子,若未出嫁便拘于闺阁,娴于丝竹、耽于笔墨,学习女红礼仪,为求知书达礼。若嫁为人妇,更是困于樊笼,落子惘然,红颜暗老白发新,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
待目送宁玉公主离开闫府大门后,闫什安与洛许知肩并着肩、你不言我不语局促地往寝房方向走。只见洛许知垂着眸心不在焉,似是依旧沉浸在宁玉公主那番不似流俗的言语,俨然不曾注意到闫什安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和不足自己足下一寸的小水滩。
“小心……”闫什安话未尽,洛许知已然身体后倾,即将摔倒在地,可不等听见洛许知吃痛的闷哼倒是先听见一声紧闭着牙关却又不小心透出的一丝“…嗯…”。
待洛许知滑倒之时,闫什安倏忽之间伸出右臂搂住洛许知、左臂环在洛许知脖颈上左手轻轻抵上他的后脑,将他在半空中旋到与自己原先所站之处,随后一齐重重倒在地上。闫什安虽被洛许知紧紧压在身下,但他那骨节分明、修指如玉的手却死死护着洛许知的头。
洛许知从闫什安坚实的胸膛上撑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灰与水渍后伸手拉起仍坐在地上的闫什安:“你还好吧。”洛许知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闫什安是否有受伤之处。
“嗐,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走路脑子里装着别的事情就算了,连路都舍不得看了吗?”闫什安握住洛许知递来的纤纤玉手,借力起身。
“抱歉,是我不注意害你弄脏了衣物。”洛许知盯着闫什安衣角上的块块泥渍以及身后的大滩水渍。
“我说你这么不专心不会是在想你方才与我……的那场意外吧……那个……你别在意,你我皆为男子,亲一下也…反正我不会怪你的。”闫什安摸着自己温热的嘴唇道。
“如此甚好。”洛许知理了理自己散落的几绺发丝道。
闫什安似是没想到突此变故,洛许知的答复竟仅仅“如此甚好”这言简意赅的四个字。虽倒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有阵阵心堵之感、不快之意。闫什安也不明白自己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因何而起,许是自己二十二载冰清玉洁、洁身自好的好形象毁于一旦,甚至在一国公主面前受人轻薄……可仔细想想,明明是自己为摆脱与公主结亲慌不择路、出此下策。洛许知已明确说明此计不妥,自己还是强制要求他配合自己演戏、一开始他自己分明没把贞洁看在眼里,为何木已成舟后却又发觉自己竟万般在意。
“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虽是思绪万千,可自己心里的想法是万万不能让旁人有些许察觉的,介意与不介意、舒心与不舒心自己在心里推敲即可。
三日后,檀坊。
“百花虽赶在春朝争先盛开,可这株花坛上的参天之树确是仅有枝叶连花苞都不曾有,迟迟不开啊。”红衣官人指着一参天之树道。
“何止是迟迟啊!这图楹花可是我国神树,百余年来仅开了一次,听说待这树盛开之日便是……”另一红衣官人欲言又止。
“是什么你快说啊!”
“你凑过来点,我悄悄告诉你,这话被听见了可是要被陛下问罪的……”
“哎呀,少废话了快说。”
“这图楹花盛开之日便是灭国之时…”
闻言,红衣宫人双眼一怔,良久不曾开口。
“不过,这紧邻着图楹花的便是另一颗神树…”
“你先别说…”
“放心,这棵树乃是天庭的姻缘神下凡历练时亲自种下的姻缘神树。若是三生命定之人在此树前相遇,这白色的五瓣花便会多生出一瓣绛色花瓣”
“那,此神树可曾盛开过…”
“唉,你真是入宫地晚,诸多佳事美谈,待我给你一一道来。先说这神树,当今圣上同皇后娘娘一同赏花之日这姻缘神树便在大雪纷飞之际在皑皑白雪中生出点点殷红……”
………
宁玉公主着一海棠花色轻薄锦纱同一气宇轩昂、、仪表堂堂的青衣男子慢步朝檀坊高台走去。
“小皇叔,许久未见,您可安好?”宁玉公主朝青衣男子莞尔一笑道。
“宁玉,仅你我二人又无旁人何必如此讲礼数,倒是显得生分了。”青衣男子鼓了鼓腮帮子道。
“哎呀,小皇叔,当年你我年纪相仿又趣味相投时常聚在一次吟诗作乐。可,今时不同往日,你我皆有封号,此等礼数还是要讲的。”宁玉公主微笑道。
“没想到啊赵婵,小时候我逼着你唤我一声皇叔你死活不肯,总是左一句赵若淳、右一句赵若淳,没想到如今倒是你逼着唤我皇叔了。”赵若淳拍拍宁玉公主的肩头道。
“好了好了,淳小王爷,父皇招我们过去了。”宁玉公主摆摆手不回答赵若淳前句话。
皇上着金线绣制而成的五爪金龙袍,端坐于高台龙椅上搂着与他同坐的娇媚颜妃,笑盈盈地招手唤宁玉公主与赵若淳二人过去。
“臣女见过父皇…”,“臣弟见过皇兄…”宁玉与赵若淳并肩微微躬身屈膝作揖道。
“宁玉、冀王免礼吧,非庙堂之上、玉陛之间,你我不必如此拘于礼数。”陛下扬手示意二人起身落座。
“皇兄,臣弟方才来时便见这檀坊的花似是较于往年更为花团锦簇、芳菲满目。”
“冀王常年伫留右城,鲜少回開城,不知今年这花宴,可是由颜妃操办。朕日夜见颜妃殚精竭虑、就为这自己一手操办的首场花宴,如此一看,众人赞不绝口也是不负颜妃的日日操劳。”
“讨厌,陛下,臣妾不过是恪尽职守做好了身为后宫妃嫔该做的事罢了,没必要刻意夸奖臣妾。”听闻陛下突如其来的夸赞,颜妃的两颊迅速爬上阵阵潮红,用着指如削葱的手轻轻敲了敲皇上的胸口。
听闻陛下如此毫不吝啬地大肆夸赞颜妃娘娘,宁玉和冀王皆是无言。于冀王,这颜妃如何勾心斗角于他这般与世无争、只求一隅清净安宁之地的避世王爷而言无足轻重;可这冀王爷雅好艺文,确是看不上这般于高台之上作勾栏样式。于宁玉公主,明明自己母后才是元配正嫡,是伴随自己父皇四十载的结发妻子,却是比不上一个进宫八载的年轻女子;虽皇上待皇后不薄,可哪有女子愿意与旁人共享本该属于她一人的夫君呢。
“好了,这春朝百花,本是盛过三日之后更为繁英簇簇、群芳竞茂。朕方才同颜妃已赏过一轮,你二人待开宴时辰到同世家公子贵女一同赏花吟诗,岂不美哉。”说罢,皇上示意公公抬轿随颜妃一同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