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东院,
魏闲坐在榻沿,看着今日搁置的批折。季雨把脑袋搁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说着闲话。
“兄长,你说春宴上会不会有好吃的?”季雨捻起他垂落的墨发,指尖绕着打圈,“我听说宫里的点心做得跟画儿似的,都舍不得下口。”
“宫宴上的东西,多半是看的多,吃的少。”
“那多没意思。”季雨撇了撇嘴,又想起什么,“对了兄长,我明日想穿碧罗裙,会不合适吗?”
魏闲翻过一页书,淡声道:“只要你想,便合适。”
季雨得了这话,弯了弯眼,故意学着他以前说教自己的模样道:
“油嘴滑舌......”
魏闲抬眸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季雨目光飘向窗外被月光描着银边的海棠枝,思绪渐渐飘远了:“你说碧罗裙配什么簪子相称?若是我明日吃了很多,衣带会不会崩开?若是......”
她絮絮叨叨说着,魏闲静静听着,待她话音渐渐落下去,才温声道:
“明日坐我的马车去吧。车厢宽,备着你爱吃的杏干酪酥。”
“嗯?”季雨怔了几秒,随后摇了摇头:“我既已答应三妹妹同她一道去,便要说到做到,不然她会伤心的。”
说完,季雨便见他压下眉宇,唇线抿得平直,失落感分外明显。
她笑着坐起身,将小脸贴上他胸口。
“哎呀,让我听听——”她拖长了调子,裹着促狭的笑意,“有没有心碎的声音呀~”
掌心下的胸口微微起伏,是他低低的一声叹息。
“嗯?——”她弯着眼又问了声,手还不安分地摸了几把。
魏闲被她折腾得无奈,手臂一收便将她抱在了腿上,又腾出一只手,捉住了那两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
他那只手方才一直搂在她腰上,素来冰凉的掌心难得温热一片,稳稳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半分没弄疼她。
“别闹。”他低头看她,嗓音里裹着满满的无奈,烛火映在他沉黑的眸底,揉开了一片温和的光。
季雨被他捉着手,也不挣,又说起了调笑的话。
“兄长什么时候看完呀?”
“一炷香。”
“那忙完记得换衣裳,就上回买的那件缀着银铃的,我还没瞧过呢。”
魏闲垂眸看着她,没接这话。
“听见没有。”季雨抽出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胸口,“我可是特意买的那件,一直没见你穿。”
“哪件不是特意买的?”
“嘿嘿。”
不知过了多久,见他终于放下了折子,季雨连忙笑着起身,推着他走到角落的衣柜前。
魏闲无奈地拉开柜门,取出了那套衣裳。
“转过去。”
“切,哪里没看过......”话虽如此,但季雨还是乖乖转过了身,背对着他,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叮铃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分外勾人。
“好了。”
她连忙转过身。
他站在烛火旁,几乎透明的薄纱被光映得通透,腰腹上的肌肉薄但有形,冷白的肌肤浸在烛火里,泛着暖玉似的柔光。腰身上缀着几枚细小的银铃,随着他呼吸轻轻晃着,叮铃,叮铃,一声接一声。下半身是层层叠叠的玄色薄纱,纱质极透,灯影底下朦朦胧胧的,什么形状都遮不住,又什么都没露。
季雨瞧见他左手攥得很紧,便好奇问道:“这是握着什么?”
他没说话,偏着脸看着脚下玉砖,红晕从脸侧漫到脖颈。
季雨瞧着他这副浑身不自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盛了。她踮着脚绕到他身后半步,伸手就去捞他背在身后的手。
魏闲下意识往回缩,却晚了半步,手腕被她温软的指尖稳稳扣住。轻轻一拉,那只攥了许久的手便摊开在她眼前——掌心正躺着两枚银质对夹,末端各坠着颗银铃,比腰上的更玲珑些。
季雨眨了眨眼,笑着拿起对夹,仰头看他,“我帮如珩夹上好不好?”
见他眼睫颤了颤,偏头不语,她便牵着他来到榻边坐下。
一步一响。
推着他坐下后,她俯下身,指尖捏着其中一枚,先撩开外层的纱。在那处慢慢揉了揉,又捏了捏,才将夹口合上。
夹子扣上去的时候咔嗒一声轻响,尾端的小银铃晃了晃,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别动。”她小声说。
其实他根本没动,整个人都僵着,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只有耳舟的红晕慢慢蔓开,顺着脖颈往下爬,爬到肩头裸露的皮肤上,泛出薄薄的粉,像落了片桃花瓣。
季雨退开半寸,端详了一阵,才夹上另一枚。
她拨弄了一下,晃起一阵清悦声,笑着道:“如珩特意留着不自己夹上,是不是就等着我来给你弄呀?”
他垂着眼睫,没有答话。
“好啦不逗你啦,我们睡吧。”
话音落下,她抬起手,指尖抵在他肩头,稍一用力,他便顺着力道向后仰去,倒在了榻上。
......
银铃直响到五更天。
季雨做了噩梦。
梦到被一只大狗追了一路,最后实在跑不动了,被它叼了回去,又舔又咬,折腾得她身上没一块好肉。而现在,大狗又湿漉漉地凑了上来......
她缓缓睁开眼,举起酸痛的胳膊,推开埋在颈窝的人,没好气地道:
“走开......”
昨夜一直让她撑着墙,他倒是舒服了......
魏闲被她推得偏了偏头,没退,反倒又贴了回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闷声道:“辰时了。”
“辰时怎么了......”
魏闲捉住了她的手,拢在掌心里,低声道:“魏沁在门外等你。”
季雨神情一僵。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没了大半。
“什么时辰了?!三妹妹来了?!她怎么来了?!我还没换衣裳——”
她边说着,边坐起身去够鞋,动作慌慌张张的。
急急忙忙换好衣服,透过窗户往看——
分明空空如也。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他倚在榻沿,一只手撑着褥面,眉眼间那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季雨盯着他看了两息。
“......骗我的?”
他没应声。
季雨咬了咬唇,瞪了他一眼,抓起枕头朝他扔过去。
魏闲笑着抬手接住。
“辰时快到了,阿姌再不走,真该迟了。”
她哼了一声,拢好衣裳便要朝屋外走去。但下一秒,左腕就被握住了。
魏闲起身取了件外袍,俯身为她仔细穿好,这才放她离开。
季雨出了东院,沿着长廊一路跑回汀兰水榭。
到了院门外,便瞧见魏沁双手叉着腰站在那里,绯色罗裙被晨风吹得翻动。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来,焦急地道:
“你去哪了?方才问了你那丫鬟,她说不知道,可真急死我了——”
话音落下,魏沁目光忽然定在了她身上那件月白外袍。
气氛诡异地静了片刻。
魏沁抬起手,指着她身上那件衣裳,又看了眼她来的方向,满脸震惊。
“你......”
季雨咳了咳:“三妹妹,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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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