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筱浅也没有说些多余的漂亮话,只是贴心的叫人专门磨了一块平整的木板,上面特意印了一些小猫的爪印,放在猫的窝里,供他平日里打磨爪子,还在上面镶嵌了一些并不昂贵,但是颜色艳丽,水头也很足的宝石,符合聂筱浅一贯的审美,艳丽的色彩,一眼就能被人瞧见的明艳。
聂筱浅刚把这块木板放在猫的爪子底下,猫就开始炸毛,冲着他不断哈气,聂筱浅得偿所愿以后,心胸宽广,自然也不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他甚至给猫好脸色,假模假样地夸猫毛色漂亮,性格温顺。
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胡说八道,心想,世人总是说人心难测,可是现在看来,这种长着眯眯眼的妖怪,也同样心思深沉,猫开始委屈地嘤嘤叫,扯着阿巧的衣角催促她离开。
阿巧是个村姑,哪里见过这种争风吃醋的场面,她单手抱起了猫,扶着他的两只前爪,逼着他只能用后脚站立,“猫,快和这位叔叔道歉。“
聂筱浅的脸色僵硬起来:“叔叔?”
大家都是妖怪,不一定谁比谁活的长久一些,聂筱浅抚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几日怕是操劳久了,是不是眼角长了皱纹,我一向爱惜自己的脸蛋,世人多爱皮相,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连路人都会多看你几眼,阿巧,可是你似乎一直没有认真看过我。”
聂筱浅在吐气。
阿巧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淡淡的,像是掺杂了多种香料,搭配起来却又是恰到好处的和谐。
阿巧想,能这般细心地打理自己,想来聂筱浅也不会是个丑人,美人的美不仅仅美在一张皮囊,更要紧的是,他的神态,他的气度,阿巧能够看到,每次来见她,聂筱浅总会换一身新衣裳,搭配不同的玉佩,头饰,甚至连香料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的姿态更是风流,走起路来非常稳当,腰身更是直挺地如同青竹一般。
阿巧闻言,认真的看着他,她极为专注,聂筱浅甚至还可以看到阿巧扇动的睫毛,她的脸色看着很红润,嘴唇天然带着一股粉,她将视线努力聚焦在自己的“脸”上,可是聂筱浅又能明显感觉到阿巧的视线是涣散的,一点也不集中。
但这不能妨碍她的认真。
虽然大概率,阿巧的面前仍是一团朦胧的雾气。
聂筱浅笑笑,不久前,他找人重新修理了他的眉毛,又换了同一种款式,不同颜色的衣衫,好不容易才选出了最合适自己的虽然知道阿巧看不到,但他还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打理,“阿巧,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阿巧一脸懵懂,“我为什么非要看到呢?看不到人脸,除了我有时候认不出人,迎面而上的时候叫不出这个人的名字以外,一切都很好。”
阿巧又想了想,神色疑惑,,“不对啊!我从未告诉过其他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聂筱浅下意识地抿唇,眼角眉梢带着狐狸特有的春情,“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凑上前来。我仔细和你聊聊。”
阿巧迷迷糊糊间觉得非常危险,可是又仔细打量着聂筱浅的身材——并不高大,顶多了只能算得上是匀称。
阿巧毕竟是村姑,在田地里长大,自小就帮着父母在田地里干活,于是,那点不安也渐渐地淡了下来,她心想,聂筱浅能危险到哪里去呢?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大不了还能转身就跑,他又不是什么妖怪。
妖怪?
阿巧的脑子有些痛,她想起了一段不那么美好的经历,荒诞的像是做了一个与志怪有关的梦。
阿巧抿嘴,心想,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一次,妖怪又不是地上的石头,随处可见,更何况,阿巧也只是一个村姑而已,她能有什么呢?
阿巧这样想着,心就贱贱的定了下来,她凑上前,道:“你怎么知道的?”
聂筱浅故意和她贴的很近,近到几乎可以看到阿巧的皮肤,不算是非常细嫩,但是却看上去非常健康,皮肤下透着自然的红晕。
聂筱浅先是故作神秘的卖了个关子,见到阿巧是真的急了,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因为我长的好看,看了我的人,几乎是没有忍得住能不看我的,阿巧,你是例外。”
阿巧先是一愣,再然后慢慢的笑起来,“是吗?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我能看得到的话,我也会努力多看你几眼的。”
聂筱浅却非常坦然的说:“没关系,就算是看不到我的脸,光看我的身材,你也应当能想象的出想象得出我是一个美人。”
阿巧沉默了。
阿巧不说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是吗?”
聂筱浅炸毛,脚旁的猫开始龇牙咧嘴地嘲笑他,“ 你觉得我体态不好?你可知道,现在最流行的就是这种体态,如同修竹,自然就有一种高雅的风范,为了这种风范,我还每日克制饮食,就连炒个菜,也得嘱咐下人少放油盐,我每日挨着饥饿入眠,可是你却不以为意。”
阿巧小声辩驳,“可是,你这又不是为我做的。”
聂筱浅理直气壮,天然就有着一套自我的,强盗一般的逻辑,“我这样辛苦,不就是为了让周围的人都能看到吗?阿巧,你无法看到我的脸,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是很对不起我了。”
阿巧叹气。
阿巧扶额。
聂筱浅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的原型是一只没有任何杂毛的狐狸,毛量也非常重影,跑起来的时候,毛发也会轻飘飘地随风舞动,只是他非常容易胖,多吃两口就能感受到腹部多余的肉将他的皮毛撑起来。
自从成了人,他就对自己越发的严苛,万般不敢让自己长出多余的肉,又花了很长时间,改掉了狐狸爱四只爪子着地,蹲下身体匍匐前行的毛病,逼着自己挺直腰背走路。
当聂筱浅在得知阿巧看不到自己脸蛋的时候,他的天都是塌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