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知道那寡妇说的是谁,只是事情还没定下来,她今日要是把这件事说定了,难免会有一种上赶子的错觉。
阿巧心想,再怎么样燕赤霞也是个男人,虽然是招赘,但他也得做出一副男人的模样,阿巧抿着嘴,只是一味地装傻。
寡妇干脆也不试探了,她将自己的儿子拉到阿巧面前,脸上带着热切的,讨好的笑,“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算起来你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也算是知根知底,年纪差的也不多,也就是五六岁,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女大三抱金砖,你们都是踏实肯干的人,凑到了一起,肯定能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有滋有味的。”
阿巧假装听不懂,视线却落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用男人来称呼他并不准确,用男孩反而更加妥当,他的耳朵根红的厉害,双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一会在身侧贴着,一会又背到身后,他低着头,可是阿巧能察觉到,他在尽可能不被别人察觉的前提下偷偷地注视着自己,他没有接受,但也没有拒绝,而是像一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弄,偶尔应几声。
阿巧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知道了,面前这个年轻的,身段像树苗一样正在抽条的男孩,对自己似乎也是有意的。
而阿巧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燕赤霞随时都会走,昨天他甚至不声不响一夜未归,以他的能力,阿巧不怀疑他能建功立业,但是战争是残酷的,敌人也不会手下留情,刀剑更是无眼,燕赤霞死掉的概率也绝不低,他死了,可是阿巧还活着,她绝不可能替燕赤霞守一辈子的活寡。
寡妇说的没错,他们一起长大,也算是知根知底的,更何况,那孩子对自己还算是有感情,将来就算是没有走到一起,那也有继续打交道的机会,还有接着发展下去的潜力。
阿巧总是要为自己考虑的,连阿巧的母亲,那个温婉贤惠的人,也在很小的时候俯身在阿巧的耳边,同她说,将来一定要好好地找,当初她也是优中选优,接触了好几个才定下来的。
山上的雌性动物到了发情期,都会想尽办法留下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尽可能地吸引一堆的雄性,在其中优中选优,这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还是对自己未来孩子在负责。
父亲足够高大,年轻,精力旺盛,孩子才会高高壮壮的,不容易生病,才能供得起一家三口最基本的吃喝拉撒。
阿巧活着,才不是为了当一个好女人,好妻子的,她来到这个世上,是为了舒舒服服地生活。
阿巧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己说服了自己,以至于见到燕赤霞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心虚,笑着同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吃腊肉焖饭。
反倒是燕赤霞,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昨日之所以不在家,是因为有几个故人来找我了,我是为了同他们周旋,所以不得不……”
阿巧皱眉,“你该不会是惹到什么仇家了?有什么故人会扯着你同你聊一天呢?”
燕赤霞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从某个角度来讲,阿巧说的其实没错,燕赤霞同山上的那些人关系非常古怪,按理说,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练习捉妖的本领,他们本该是同伴,是战友,是可以互相交付后背的人,可事实上,他们觉得燕赤霞是个怪物,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多余的表情,行事也总是按着自己的性子来,闷得像块木头,最要命的是,他不够听话,不够顺从,他会把该死的妖怪杀死,而不是带到山上来进化。
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于是燕赤霞变成了其中的异类。
他并不喜欢和那些人接触,燕赤霞虽然不爱言语,但心思却很敏锐,他相信,或许在那些人眼中,自己和妖怪并没有什么区别,都只是异类而已。
燕赤霞说,“就是几个小时候和我一起长大的人而已,长大后我们之间也就没了往来,也不是什么值得记挂的东西。”
阿巧歪着脑袋,点了点头,“处理完了吗?”
“应该是处理好了,我和他们都说通了。”
阿巧起身就去做饭了,她也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在没有打破现在平和状态的情况下,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点事。
阿巧在厨房里忙活,而燕赤霞开始忙里忙外地打扫着院子,他一向都是这样,眼里有活,而且手脚也特别麻利,干活干的很快,阿巧最喜欢他这一点,他干活的时候姿态也很利落,绝对没有多余的行为。
烟雾从厨房里传来,带着阵阵香气,燕赤霞扫着扫着,就忍不住靠近厨房,嗅着从里面传来的饭菜香气,他的胃还是饿着的,从早上开始他就没吃过什么东西,可是内心却被那阵烟雾所填满了,燕赤霞后来才意识到,这是烟火气,有了烟火气就证明这房子有人住,房子里的人在努里生活。
燕赤霞对着里面的人喊,“等过些日子,你教我该怎么学做饭吧!以后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阿巧正在忙活,她的手上沾了水,却只是简单地在衣服下摆一擦,头发丝沾了水,贴在脸庞,也只是随意地撩开,阿巧身上也沾了那种暖乎乎的油烟味道,她白了燕赤霞一眼,道,“你真是闲得慌,什么事情都没得做了,对吗?要是真有闲心的话,不如替我打个柜子,我又做了一批衣服,没地方放呢?你做菜又不挑,吃东西也不挑,对了,你怕是尝不出来东西的好坏吧!”
燕赤霞愣了半晌,道,“东西不就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吗?能填饱肚子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你总不能既要又要,我尝得出来,我只是不挑而已,什么味道的东西我都能咽的下去。”
阿巧看他,问,“真的?”
燕赤霞面无表情地道,“真的。”
骗她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