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在舔她的手心，像个小动物一样，先试探性的伸出舌尖，确定那块糕点是无毒的，然后才卷起舌头，将点心送入牙齿之中，细细地咀嚼。
阿巧看不到他的外表，只是依稀从他嘴巴的一开一合当中，看到他两颗尖锐的虎牙。
阿巧哄着他，“既然你都将你自己赔给我了，那是不是我叫你做什么，你都会一一照做呢？”
毒蛇眼睛一亮，“会。”
阿巧不敢相信，一切来得都是那样随意而简单，“可是几朵玫瑰花，似乎还不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那只是几朵玫瑰花而已，万一我叫你去杀人呢？”
毒蛇郑重地承诺，“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会去做的。”
阿巧扯了扯嘴角，她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眼前的这个人苏承西一样，同样的危险，同样都不可控制，“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想杀的那个人就是你呢？”
毒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阿巧，一字一句，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一样，“一切都如你所愿，我会去死。”
阿巧脸上并没要露出任何心满意足的模样，她只是在恐慌，“谢谢，我想我不需要，另外允许我多说几句话吧，生而为人其实很不容易，你更是要珍惜，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随口一言，就轻易的给出去。”
毒蛇一时间忘记了咀嚼，问她，“哪怕是给予我生命的那个人吗？”
“是的。”阿巧歪着脑袋思考了很久，最后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他们既然给了你生命，那肯定会全心全意的爱着你，希望你好，他们不会希望你用任何理由，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毒蛇的眼睛有些湿，按照他对于眼睛这一器官的了解，接下来说不定会从里面留下湿咸的水，他仓促地用手抹去，“真好，爱我，我很喜欢。”
毒蛇再次认真地问，“那你说，给予我生命的那个人，会不会为我心甘情愿的流下眼泪呢？”
阿巧再次肯定，“一定会的。”
毒蛇将头深深的埋下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无法抑制自己小声地抽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还有对不起。”
阿巧问，“对不起什么？”
毒蛇羞于回复这些问题，他做了太多对不起阿巧的事情，他盗用素娘的身份，骗取了阿巧真心实意的眼泪，在一开始他们的相遇中，他就抱着并不单纯的目的，甚至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日夜中，他都想着要吃掉阿巧——是物理意义层面上的吃。
毒蛇的耳根子有些红，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
阿巧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些玫瑰花吧？没关系，那不过就是一些花而已，种子我还有，等我有空了再种一些。”
毒蛇轻轻地点了点头。
阿巧希望他珍惜自己的性命，珍惜自己的血肉肌肤与毛发，可是光凭借着她亲口承认的爱，毒蛇就已经愿意为她付出所有了。
此刻的毒蛇乖顺地不像话，他乖乖坐着，手搭在膝盖处，并没有展露出过强的攻击性，连两颗尖锐的虎牙都乖乖地被收好了。
阿巧心想，他或许是个好妖怪。
毒蛇本来想陪着阿巧久一些，再久一些的，在妖怪吃来，那些点心也并不好吃，只有人才喜欢这些，吃也就罢了，还非得弄出个好看的造型。
妖怪就不讲究这些，他们讲究新鲜的血液配着新鲜的肉，一口将其吞咽下肚。
可是毒蛇就愿意陪着阿巧，玩这些过家家的小把戏，如果不是苏承西来了，毒蛇愿意一直陪着她。
苏承西也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急匆匆地跑来了，他今日穿着一身白衣，样式虽然简单，但是布料是江南运过来的丝绸，上面用银线绣了各色图案，苏承西远比自己要更加像人，他习惯了人的行为姿态，哪怕是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他也并不会像一头野兽一样扑上来，而是握着阿巧的手，上下打量着她是否受伤，然后将她紧紧的搂入怀中，充满敌意地看着他，熟练地给他背了个锅，“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承西环视一周，发现了墙壁上的灰尘，以及被压倒一片的玫瑰花，“你是翻墙进来的。”
毒蛇心想，要是换做是自己，或许已经露出原型，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就冲上来了，而苏承西还能做出保护的姿态，还能顺利成章地再给自己安个不合理的罪名。
毒蛇趁着阿巧转身扭头的功夫，向苏承西展示自己的两颗毒牙，并表示，他真的很想把苏承西咬死。
苏承西冷笑一声，“我知道，我是个经商的，有时候免不了要应酬，不能陪在妻子身边，引得一些小人盯上了这里，我已经通知了官府，你要是再不速速离开，就会被押送到牢中。”
毒蛇沉默片刻，道，“我没有误闯。”
苏承西冷漠地看着毒蛇，道，“你说的没有误闯，那好，我就先来问问你，你是否接受了我们夫妻二人的邀请？”
毒蛇沉默摇头。
“那好，我再接着问，”苏承西语气冷淡，“你可是我们府中新添置的下人，与我们夫妻二人是否沾亲带故？”
毒蛇眼前一亮，回道，“有的，有的，有人曾经助了我，对我有着再造之恩。”
苏承西知道毒蛇说的是什么，他说的是阿巧的那一滴泪帮他化了形。
他已经在心里骂了毒蛇好多次，心想，真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畜生，他已经将他辛苦建造的地洞填了，上次来，自己还特意将他赶了出去，按理说，是个稍微有脑子的动物都会知道主人家的不欢迎，再怎样也都该灰溜溜地跑了，也只有毒蛇，这个脑子里只有一根弦的东西，大门走不通走小路，还学会了翻墙。
苏承西一直心惊胆战着，生怕自己会露出马脚来，毕竟他们是枕边人，任何一点异样，风吹草动都会被阿巧感知到，更何况，阿巧并不是个安分性子，一有机会就想着往外面跑。
和人打交道真是累的很，尤其是和阿巧，苏承西一边得适时打压她那颗总想着往外跑的心，一边还得努力展示出正常人的那副模样，如果不是顾及着阿巧，他们或许已经昏天黑地的打起来了。
可是阿巧在，她看看自己，又看看毒蛇，不知道该去信任哪方。
苏承西忍着怒气，“我夫人心善，他也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去为难一个人，只要你肯道个歉，并许诺以后再也不来，我们也愿意放过你。”
“我没错。”毒蛇咬着牙说道，“我哪来的错。”
“擅长他人宅邸便是错，惊扰了我的夫人，那也是错，你这样一个不通教化的人，又该如何留在我夫人身边呢？”苏承西上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语，“别暴露我们的身份，你离开才是对我们最好的选择。”
毒蛇抿嘴，毒蛇不语，长久的相处让他对于苏承西的能力非常了解，他才不怕这个，他完全有能力篡改阿巧的记忆，苏承西就是找借口，不想让自己留下。
更何况，阿巧说了，她真心爱着自己，那么她一定会同意让自己留下的。
毒蛇哀求地看着阿巧，“我没地方可去了，我也没犯什么大错，求求你们留下我吧！
毒蛇隐约知道了该怎么做个人，也包括，该如何去利用一个人的同情心，以及怎么去编织一个谎言，哪怕漏洞百出，“我从小就失去了双亲，幸好有个人帮了我，我想找到他，然后回报他的恩情。”
阿巧替他开口求饶，外加上毒蛇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苏承西额头处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痛的要命，眼下的一切棘手极了，苏承西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让毒蛇留下了，并警告他老实一些，将自己的尾巴藏好，别被看出来。
他看到了毒蛇嘴角得意洋洋的微笑，又看着他殷勤的用报恩为借口，一直缠在阿巧身旁，为她倒茶，递点心，可偏偏他又笨手笨脚的，将茶壶倒了，水流了一桌子，害得阿巧还在一旁拼命地安慰他，说这些都是小事，叫他别放在心上。
苏承西阴阳怪气的话语被他硬生生吞咽下去，他心想，与其担心毒蛇会因为兽性未退而吓到阿巧，他得想办法为那条蠢蛇兜底，还不如担心下那条毒蛇会想办法哄得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破裂。
毕竟阿巧的心很不安定，随便哄骗一下，阿巧就听了他们的谣言。
苏承西打算私下里和毒蛇单独聊聊，逼得他赶紧从这里离开，他也算是一方大妖，总是寄人篱下的也不好。
苏承西上前，拿着手帕，替阿巧擦拭湿透了的袖口，“阿巧，我怕你着凉，不如你先去换件衣服，让我来好好教一教，这茶水怎么泡味道口感才能最好。”
阿巧转头想拒绝。
可是苏承西皮笑肉不笑地说，“他还年轻，多学点总是好的，我在他那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粗浅地学过茶道了，不算精通，但泡的茶总是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