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和他周旋了很久,最后还是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两条鹿腿被收下了,只是因为阿巧有意无意地提过一嘴,她想弄些肉来烤着吃,苏承西熟络地收下了毒蛇带来的礼物,转头又摆出一副无可奈何,非常想留下他但是又碍于现实的因素——他的妻子非常胆小,且极易受到惊吓,不得不送他离开。
毒蛇的脑子晕乎乎的,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就非常迫不及待地关上了,就差一点点,门板就要拍在他的鼻尖。
毒蛇开始看着天空,发了很久的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苏承西口中的漏洞——他现在已经是人了,根本就不会露出蛇的原型,阿巧不会去惧怕一个陌生的人,更何况,毒蛇自信自己长得并不难看,不然为什么之前的苏承西会挑了这张面皮?
毒蛇在心底骂苏承西,心想,或许人类就是这么恶心,更恨自己为什么被人一哄一骗,就这样轻飘飘地离开了。
另一旁,燕赤霞放缓了呼吸,要是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妖怪的老巢,就像是兰若寺一样,聚集了一群妖魔鬼怪,伺机将人骗走,慢慢地吸进他们的寿命。
燕赤霞头疼地厉害,这些怪物简直是越来越猖狂了,而且数量也在这些日子里,呈现出一个井喷式的增长,可是他学过的知识告诉他,妖怪是一种非常难得的生物,难得到在很早之前,妖怪在人类手中,甚至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流通货,人类会想尽一切办法,利用各种可利用的东西——捕兽用的陷阱,绳子,石头,甚至是他们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作为诱饵,去捕捉一个妖怪,听说这是来钱很快的一种方式,达官贵人都非常喜欢这些古怪的东西,他们大多有着一个不错的外表,和不得不温顺的性格。
连燕赤霞这种捉妖人,在最开始也不过是第一批敢于捉妖的人的其中一个分支,他们逐渐地从最开始只是为了图钱,到最后的开始以捉妖为使命,保护百姓。
也正是因为如此,燕赤霞在看到毒蛇最后放过了那对夫妻以后,也没想着要杀了他,没这个必要,相反,他一时的心软给了自己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果放在以往,燕赤霞应该已经冲进去了,可是现在,他身上还有伤,或许里面还有个阿巧,他还得分心去顾及着她,总之,燕赤霞打算继续观察,他做好了两手准备,甚至还打算去搬一些救兵。
思考了半刻,燕赤霞还是放弃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太愚蠢了,他为什么会去想找这些疯狂的人进来,他们只会将事情推向更加不可控的地步,一群疯子而已,根本靠不住。
燕赤霞抿着嘴唇,继续沉默地观察着。
*
阿巧坐在房间里,她同样非常烦躁,任何言行举止都被束缚,就连她想穿什么,都得经过苏承西的允许,她试过强烈的反抗,阿巧确定,自己真的那样做过。
阿巧的性格就是如此,他人越想压着阿巧做些什么,她就越是会激烈的反抗,将她困住比要了她的命更加难受,因此,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挣脱。
可是阿巧完全没有这段回忆了,她的记忆中似乎空缺了一部分,而苏承西却是一副永远好脾气的模样,让她挑不出来一点差错。
她被困住了。
因此当有人来敲门的时候,阿巧表现地格外积极,第一个跳起来想把门打开,她迫切地想要接触外面新鲜的空气,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可是苏承西握着阿巧的肩膀,让她坐下等他,阿巧便真的傻乎乎这样做了。
简直是被下了**咒一样。
过了一会儿,苏承西便提着两只鹿腿来了,他热切地把鹿腿往阿巧面前推,“刚才来了个远房的亲戚,这是他带来的礼物,我本来想请他留下来吃顿饭之类的,可是他有事,急着去干活,于是只能放他走了,阿巧,我们下午吃烤肉好吗?你念叨了很久的东西。”
阿巧知道,苏承西并不允许自己拒绝,于是也就笑着同意了。
弄了点柴火,将肉切成薄片,放在火上一烤,等着肉片微微卷起来,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再撒一些盐和辣椒,好吃地要命。
只可惜阿巧食不知味。
苏承西贴着阿巧的脖颈,把玩着她的手指,又理直气壮地要求阿巧将烤肉未给他吃,他的脸上带着薄红,可是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阿巧,他同阿巧表白,“阿巧,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甚至感谢于那场失败的狩猎了。
阿巧抿着嘴唇,尴尬地笑了笑,好巧,她和苏承西的感受恰恰相反,她要逃离这里,这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身边那个冲他撒娇的,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控制自己的人,或许也并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阿巧在等待一个机会,而终于这个机会很快就来到了,府邸里闯入了一个人,他轻巧地从墙壁那边翻过来,衣角在半空中挥舞,可是却没有沾染上一点灰尘。
彼时的阿巧正在赏花,院子里种了大片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却是小小的一点黄色,阿巧特意选了这个品种,花瓣足够大,足够多,摘下来经过简单的炒制,就可以用来做鲜花饼,香的很,她小心地检查花瓣是否一如既往的饱满,上面是否有虫蛀的痕迹,当阿巧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苏承西盯着她,还以为她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开始陶冶情操起来,后面阿巧明确说是用来吃的,还答应分他一点,苏承西才浅浅地笑起来,为她找来了最好的玫瑰种子。
而正在这时,毒蛇轻飘飘地来到了阿巧的面前,将阿巧悉心养好的一大片玫瑰花踩死了。
阿巧尖叫出声。
毒蛇眨巴眨巴眼睛,安抚道,“别害怕,我没有什么恶意,不会伤害你,也不用担心我,我没受伤。”
阿巧一个箭步捧着那些碎掉的玫瑰花,哀嚎道,“谁心疼你了?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种的玫瑰花啊!你得赔我钱!还得陪我精神受损的那一部分。”
阿巧鬼哭狼嚎,扯着毒蛇的衣摆,“你要是不赔,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
毒蛇辛辛苦苦翻了墙没有变得狼狈,可是却被阿巧缠上了一身的泥土,他也并没有金钱的概念,不知道在人类社会中,银子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毒蛇皱着眉,一边道歉,一边捂着阿巧的嘴巴,叫她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避免引来不该招惹的人。
阿巧的嘴唇很软很软,带着点微微的湿润,可能是涂了口脂,毒蛇有些发愣,他想,到底用什么去赔偿阿巧的损失呢?
毒蛇想了很久,最后才不得不承认,他一无所有,他唯一拥有的,就是他自己。
阿巧瞪着他,也不再挣扎,示意他松手。
毒蛇乖乖松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留下了一个湿润的,带着淡淡红色的印记,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头,想去收集上面的信息,却被阿巧骂了一句变态。
毒蛇尚且懵懂,却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词,“我把我自己赔给你。”
阿巧怒目圆睁,“你很值钱吗?你会什么,你能替我干什么呢?难不成要我把你拆了卖掉?”
毒蛇非常认真的思考,或许他的蛇胆真的可以拿来入药,但取蛇胆的过程实在是太疼了……他抬头,看了眼阿巧,她被气得脸颊绯红,口脂被蹭去了一些,但更显得可爱了。
毒蛇接着思考,如果阿巧喜欢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已经成了妖怪,失去的那部分也迟早会再长出来的。
毒蛇点头道,“可以的。”
阿巧皱眉,非常不理解,“可以什么?”
毒蛇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阿巧,“你可以把我拆开卖掉,但我希望是你亲自来。”
阿巧发现,她和这个怪物根本就说不通,她有些绝望,“算了,你走吧,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愤怒之后,阿巧又悲哀地发现,这个长得和素娘有几分相似的人或许也是个怪物。
可能是为了防止阿巧逃跑,苏承西把墙壁建地非常厚且高,外面还围了一圈荆棘,正常人也爬不上来,就算是费劲牛二虎之力爬上来了,也绝不会这样轻松,而毒蛇的言行举止让她更加确认了这一点——正常人绝不会说出这些话,他简直像个还未开智的动物,和他对话,总能走向一个不受控制的结局。
好在阿巧没那么怕他,他的温顺也给了阿巧一个希望——说不定,她真的能借此机会从这个牢笼里逃出去。
阿巧要了一壶花茶和一些点心,请他吃,他似乎并不理解阿巧的意思。
阿巧将点心放在手掌上,递到他的面前,毒蛇思索了半刻,低下头,伸出舌头将点心一点一点地舔进口中。
阿巧非常震惊,震惊到瞳孔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