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就像是被困在蛛丝里面的猎物,无论聂筱浅怎样在她面前逗弄,显摆着桃花露的瓶子,可是阿巧就是一副呆板的模样,只有苏承西同她说话,叫她干什么,她才会照做。
“好了,别逗弄她了,把桃花露留下,刚好她皮肤有些粗糙,我养了许久,各种功效的护手油都给她抹了又抹,可是她上一秒刚抹完,下一秒就洗了,说是打扰她干活,她不喜欢手指头缝隙里油腻腻的感觉。”苏承西拿出一盒膏脂,细细地抹在阿巧的手心处,再慢慢地涂抹均匀,阿巧的手上泛着润泽的颜色,指甲盖也带着红,边缘处又泛着一圈月牙的白,“也就是这几天,她肯让我随意摆弄了,她的手才勉强像个样子。”
苏承西似乎是在有意展示自己的占有欲,他宽大的袖子牢牢地将阿巧整个人包裹起来,眼神却挑衅地盯着她,略带敌意地说,“怎么,瞧你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你之前和阿巧见过?”
“算是见过。”透过宽大的袖袍,聂筱浅忍不住看了又看,阿巧的手非常温顺地待在苏承西的掌心中,微微蜷缩着,如同白色的乳鸽,他忍不住问道,“现在妖怪之间都流行这种风气的吗?在吃之前,还得把那个人好好地养起来,真是麻烦。”
苏承西笑了,“吃?你觉得我是想吃掉她?”
“你可是由人的欲.望和贪念化成的妖怪,骨子里就是这番德行,没有好处的事情你会做?”聂筱浅的喉咙有些干,喝了两三杯花茶还是压不下去,他需要更加温热,甜美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况且她还那么香,如果你打算吃了她的话,其实可以把我叫上,只要你愿意让我啃一口,以后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我必然义不容辞。”
苏承西笑了,他垂眸看着阿巧,语气慵懒,“不必了,我没什么事是需要同族帮忙的,况且我有……算了。”
苏承西皱眉,他想到了那条懵懵懂懂,却被天道认可,还化形了的毒蛇,心想着以后得找个机会,往他常待的地方撒一些雄黄之类的驱蛇药物。
“总之,阿巧是我一个人的,我不爱和人分享,”苏承西懒洋洋起身,“抱歉了,接下来是我和我妻子的时间,她什么都不知道,处处都得依靠着我,只要一时半刻见不着我,就哭着喊着想要来找我。”
阿巧的头发非常顺滑,发尾刚用栀子花浸泡的植物油抹过,上面压着珠钗,她乖的要命,试礼服的时候也都听话地一件一件试过去,苏承西非常满意,虽然在和阿巧相处的时候,她从不给回应,给的回应也只是单调地重复苏承西给的话语。
“不是,她都这样了,你还说她离不开你?”聂筱浅被苏承西的这一套强盗逻辑彻底震惊了,“是你抽取了她的魂魄,将她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服从指令的木偶,你现在说她非常依赖你?”
苏承西面不红心不跳,“在此之前,她也这样依赖我。”
聂筱浅也不是一个知道顺着台阶下的妖,“那你为什么要让她变成这番模样?”
苏承西被戳穿谎言后破防了,“你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的,我很感激你为我们带来的新婚贺礼,但是现在你该走了。”
“别啊,我只想喝一口,你让我喝一口她的血……”聂筱浅的声音实在是聒噪,刚才的那些话也着实让他心中不快。
实际上阿巧什么时候老实过呢?
在她刚来的时候,满脑子全是她养肥了的猪鸭,后面又多了个屠夫,到此为止,苏承西还能夸一句,阿巧是会过日子的人,后面,聂筱浅又突然间蹦了出来,毒蛇也因她化成了人形。
苏承西又上了一句,阿巧是个热爱小动物的人。
他没办法对阿巧如何,毕竟她现在这样乖巧,苏承西伸出手,她便条件性反射地将脸蛋搭在他的手中,像个毫无知觉的小东西,就算是有一天她恢复了神智,苏承西也没办法对她彻底狠心,反而会想办法帮她安顿她那些心心念念的大肥猪。
但是苏承西完全有能力,让眼前的人不开心,他故作惊讶道,“我听说你似乎失去了你的尾巴,那么长那么漂亮的一条尾巴呀。”
聂筱浅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苏承西继续道,“难怪,我今天瞧见了你,总觉得你不像以往那样漂亮多情,脸上总是蒙着一层衰败,我还以为,你是匆忙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有梳妆打扮,不然为什么一脸憔悴呢?”
聂筱浅抚摸着自己的脸庞,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的脸蛋没有之前的滑嫩,苏承西好心好意地给了他一面镜子,让他去找些脂粉涂抹。
苏承西厌恶地看着自己的那些同伴,要么就是蠢,蠢到连自己为什么会化形也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要么就是太古怪,不就是一张脸罢了,对他们妖怪而言,不过就是一张可以任人涂抹的画皮,不想要了,不喜欢了随时都能换,可是聂筱浅却谨慎到了这个地步。
没有一个是聪明的,都是一群蠢货。
苏承西心想,那些由动物修炼出来的妖怪,总是改不了动物的本能。
阿巧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胳膊肘顶在石桌上,苏承西生怕会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红色印记,他赶紧过去查看,果不其然,阿巧的胳膊肘确实红了。
苏承西有些心疼,心疼之余,又忍不住教她,“疼了你得喊,你得说,不然我也不知道。”
阿巧的眼中并没有放着任何人或事物,她看着,也仅仅只是看着而已,她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眼前人在短短的一点时间内,眼前的人就突然变了脸色。
阿巧只知道,他叫自己点头,自己便乖顺地点头。
可是,她看着苏承西的眼睛,那双眼睛突然变得很哀伤,他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蛋,动作轻柔,“对不起,阿巧,你放心,等过了这场婚礼,你会变回以前的你。”
像是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阿巧的头疼的厉害,这些日子,她总觉得自己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觉得这好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偶,用来控制的线全被攥在了另外一个人的手中,她似乎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答应了和苏承西成亲,又配合他试了很多套礼服,最后被打扮成了洋娃娃,身上涂了很多香喷喷的脂粉,头顶着很重的珠钗首饰,那些东西压地她抬不起头,身上沉重的喜服让她无法操控她的身体……总之,阿巧的脑子乱的厉害,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地看着一切发生。
在没有苏承西的命令之下,阿巧缓缓地点了点头,眼中流出一行清泪,刚好滴在苏承西的手指尖。
阿巧的睫毛轻微颤动,像一只精巧的蝴蝶,展翅欲飞。
苏承西的耳朵旁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似乎有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阿巧……”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巧,紧接着,他轻轻地捂住了阿巧的双眼,轻巧地将那对展翅欲飞的蝴蝶压于掌下,“阿巧,我很高兴你同意了我们的婚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我想,素娘要是知道我们如今的模样,一定会非常开心,我知道,你放不下家里的那些猪,我已经请了工匠,让他们开始建猪圈,等我们大婚过后,我们就把你心心念念的猪崽子搬到这里,或是干脆买一些,放在这里养着。”
“我知道,你把那些猪当成了自己的命根子,亲手养大,养得膘肥体壮,如果不是生活所困,你根本就不愿意把它们杀掉。”
原本平息下来的阿巧眼中开始有了神采,睫毛轻巧地扇动着,似乎想要竭力开口说些什么。
她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简直是当祖宗去伺候那些猪,猪吃起食物来简直是不要命的,阿巧端着食盆过去,那些猪就疯狂地往阿巧身边冲。
刚开始养的时候,阿巧不注意,吃了好几次亏,被那些猪挤在了地上,脚踝处还留下了一个伤口,至今伤疤还没消退。
她伺候那些猪大爷,就是为了养它们,再吃掉它们的肉的!她都想好了,挑些好的做腊肠腊肉,留一部分拿去做人情,剩下的全托人卖掉!
阿巧才不愿意一直伺候那些猪祖宗们。
苏承西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好好好,一切都按照你想要的来,是我说错话了。”
他读到了阿巧心中的所思所念,心中畅快,忍不住想笑,可是却又忍住了,苏承西憋得费劲,脸部的肌肉都在一个劲地抽搐。
苏承西不过就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也不知道的得利者,他不知道阿巧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一切事情的发展如同顺水推舟,而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部分。
他并没有刻意追逐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