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巧委婉地表达了拒绝。
她并不想和自己整日待在一起,也是,素娘现在还是一个女子,女子和女子之间,最亲密的关系也无非就是闺中密友了,没关系,只要阿巧松了口,接下来的一切都还有机会。
可如果素娘是位男子呢?他们会不会有更多的可能性?
素娘小跑了几步,刻意跟上了阿巧的脚步,阿巧习惯了干活,走起路来风风火火,素娘笑着说道,“你先在这住一会儿,权当是报答,你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你知道吗?甜杏仁油滋润,刚洗完澡抹在皮肤上,便会化开,使得皮肤滋润,桂花泡的油就更好了,女孩子头发长,洗完后免不了干燥,但抹上一些,头发也滋润起来,还带着一股子桂花味道,我试过,三四天都不会散。”
素娘极为认真地看着阿巧的脸,“阿巧,你真好看,要是涂一些胭脂,衬得你气色更好。”
阿巧有些难为情,可是心底似乎又像是含着一块甜甜的糖,又滋滋润润地化开了,自从阿巧的父母死后,她变成了一块美味的点心,谁都想着要来咬上一口,也曾有人带着目的,夸阿巧长得好看,只要阿巧不摆出一副想要吃人的凶悍模样,他们的手便会自然而然地贴上她的脸颊。
可是素娘是女子。
阿巧听得出素娘对她的真心实意。
“多谢了,”阿巧抿着嘴笑,“等日头好了,我去山上摘野菜去,晒干了给你带过来,拌饭吃可香了,再往里面放些猪油。”
素娘脸上笑的开怀,连声感谢,实则牙齿都快要被咬碎了,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吃不缺,穿不愁,金银绸缎她想买就买,珠宝玉石她想用就用,怎么还不忘了要去山上摘野菜?
万一她运气不好,遇到了像他这样的怪物怎么办?
据他所知,也并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开了灵智,他们兽性未泯,最喜欢的就是将人一口吞入腹中,阿巧又那么香……
素娘有意无意地提到了一些过去的传闻,“我听说,这片山林里常有死掉的人,死法凄惨,阿巧,比起那些随处可买的野菜,我更希望你平安健康。”
阿巧摇了摇手,并不在意,“这都是他人的谣传,这世界上哪来的妖怪呢?再说了,我的祖辈在这里生活了世世代代,各个都平安健康,素娘别总是自己吓自己。”
“谣传”本人差点就要吐出一口血,可还是得带着温和的笑意夸阿巧有见识,有胆识。
外面传来大力的拍打声,似乎是有人在用木棍狠狠地敲击着大门,阿巧下意识地将素娘护在身后,“这是有人来上门来找麻烦了,素娘,你先躲着,我去瞧瞧,你这样一个外貌好看,有有些资产的人,最容易被那些不要脸的人盯上,别怕,我也不是好惹的,我骂起人来,连村里最嘴碎的老太婆都要甘拜下风。”
为了防止意外,阿巧还特意捡了一条又粗又长的木棍,她放在手上颠了颠,确保拿着趁手,又找了个隐秘的角落,嘱咐素娘一定要躲好了,等她喊她再出来。
素娘握着阿巧的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从来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但是阿巧姑娘,你要是实在打不过,他们要什么那就让他们随便拿,人命远比一些身外之物重要。”
阿巧郑重点头道,“好,你放心,对付这些上门打秋风的人,我有经验,你这样一个弱女子,还是得先保护好自己。”
阿巧拖着木棍离开的时候,素娘悄无声息地穿透厚重的墙壁,来到了门外,果不其然,一条碗口那么粗的毒蛇盘在门外的大树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大门,见到素娘来了,他猛地竖起上半身,一双蛇眼如同通红的灯笼,在黑暗中幽幽地发光,“怎么回事,我敲了这么久的门,你还不让我进来。”
“你知道的,我房间里有客人。”素娘难得哄他,“你最乖了,我知道你最看得清形势。”
毒蛇的情绪被安抚下来,“那么麻烦干嘛,要我说的话,直接推开门,让我冲进去,我那么威风一条毒蛇,一定能把她吓得半死!”
素娘皱眉,“别这么粗暴,不过……”
素娘的眼神在毒蛇的身上来来回回的反复游走,毒蛇被吓得鳞片都炸了,一般情况下,这都是素娘在打坏主意的征兆。
毒蛇有些怕她。
素娘不仅像人一样,说起话来自有他的一番道理,最可怕的是,他坑起同类来,也照样和人类一样,从来不手软。
“我记得你近日似乎在练幻形之术?”素娘歪着头,含笑问他,“演个强盗我来看看。”
“不要,”毒蛇警惕地说,“鬼知道你想让我来做些什么。”
“毕竟我们也相伴了上百年的时光,你总是这样怀疑我,倒是叫我好生伤心。”素娘捧着胸口,“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有感情这一说法在的。”
毒蛇被缠得没办法,不得不变成了一个强盗,素娘在一旁插着手,上下打量,“毒蛇,我觉得你很快能拥有真正的人形,成为一个正统的妖怪了。”
“哼,每次我帮了你的忙,你就说些甜言蜜语来哄骗我。”毒蛇刚成为人,还不习惯,只觉得手脚都是僵硬的,走了两步,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素娘的语气有些冷淡,“没有,这次是真的,没骗你。”
毒蛇愚笨。
流淌在毒蛇身体中的血液是冰冷的,在蛇类这个大的种群当中,大蛇吃小蛇,有毒蛇类吃无毒的蛇类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完全依靠着本能而活,也很少为突如其来的温存而感动。
素娘本以为,毒蛇一辈子都会这样浑浑噩噩,无法开化。
素娘见情况差不多了,一脚把大门踹开,整块实木做成的门板上隐约出现了道道裂隙,毒蛇刚察觉到不对,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根木棒,他甚至来不及躲闪,一棍子下来,他的大脑就开始晕眩的不得了。
阿巧抱着木棒,靠在门板上骂,“我以为是谁呢?有手有脚的,不想去靠努力过活,养活一家子的人,竟然想欺负一个弱女子!到底要不要脸呀?你的乡亲父老要是知道了,你私底下偷摸做这些,一定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连唾沫星子都能把你给淹死,要是你爹妈知道了,自打你刚出生,就该接一木桶的水,直接把你给淹了,呸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阿巧一边说,一边挥着木棍往毒蛇身上招呼。
阿巧干惯了粗活,打起人来力气大的要命,那跟木棍在她手上,轻巧的跟一根绣花针一样,她打的地方也很刁钻,只要被她抓到了时机,她就一定会狠狠的往脑袋上招呼,毒蛇还是第一次在人类的手上吃那么大亏。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阿巧,正打算重新变成毒蛇,将尖锐的毒牙刺进阿巧最粗的那根血管中,然后注入毒液。
他的尾巴已经悄悄长出来了,可是没成想,素娘不知道从哪里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一脚踩在毒蛇刚变出来的尾巴尖尖上,“阿巧你没事吧,我在后面听到了打斗声,怕你吃亏,就刻意赶过来看看,幸好你没事。”
素娘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阿巧,确保她没有收到一点伤害,暗地里却把毒蛇的尾巴踩了又踩,再狠狠碾过。
毒蛇现在有点想死。
又怕死了以后露出原型,被素娘叫人拖下去扒皮扒了,给阿巧做一身衣裳,只能苟延残喘,在内心骂素娘这个狗东西,他早就该知道素娘的本性,怎么还敢相信从她嘴巴里吐出来的话?
就在毒蛇无法忍受的那一刻,素娘拉住了阿巧的手,“你的手上长满了茧子,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就应该被人放在心上,好好养着,好好对待才是,现在却学了粗人的模样,开始舞刀弄枪,我不是觉着你这样是错的,我只是认为,你应该得到更好的对待。”
阿巧有些发愣。
她的心不得不跟着素娘的话走,她盯着素娘的眼睛,却只从中看出了满满的心疼,她的手柔软,上面带着点油脂的香气,很明显是涂了手油的,素娘微微地低着头,从鼻腔里呼出的气也是温热的。
曾几何时,有人也同她这样说过,他们说,阿巧是他们的珍宝,他们就算是耗尽一切,也要把阿巧托举地高高的,她是天上的明月,也是地下两个最平凡的普通人心里的珍宝,他们也用这样又珍重,又感慨的语气同阿巧这样说过。
虽然现在阿巧已经很适应在泥土中挣扎,并且活得很好,可是她仍旧心头一酸。
“阿巧,我们把他绑起来,等第二天早晨,我们绑他去见官,你放心,我哥哥和这些当官的有几分交情,没必要为了这些人脏了自己的手。”素娘温和的气息包裹着阿巧,她温和地拍着阿巧的肩膀,“阿巧,你比他重要。”
毒蛇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痛的,气鼓鼓地看着眼前不要脸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