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潇揉了揉已经饿扁的肚子,看看天边那一半刚刚升起的朝阳,决定先去过个早。
然后她就对着偌大的皇子府花园突然陷入了迷茫。
她刚才是从哪儿过来的来着?
闻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视线不经意地划过花园中的一颗大树,然后又猛地划了回来,与枝叶缝隙中的一双眼睛对上。
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住了。
就这么僵持了大概五秒,闻潇突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猛地朝着大树的方向扔去,然后转过身,一边大声尖叫,一边向着与之相反的方向奋力奔跑。
被一石子从树上砸下来的倒霉鬼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不远处假山后正在偷窥的皇子府下人们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闻潇,全都呆住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后高喊了一声:“不好啦!皇子妃被惊醒啦!皇子妃现在发狂要杀人啦快跑啊啊啊!”
人群呼啦一下子散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正要对着人群喊抓刺客的闻潇:“???”
那个发狂了要杀人的皇子妃该不会指的是她吧?
闻潇短暂地呆滞了一秒后,猛地晃了晃脑袋。
想那么多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应该先逃命吗?
她刚才可是拿石子砸了那树上的刺客的,万一刺客被惹怒了追上来,她的小命可能就不保了。
至于被她砸下来的人到底是不是刺客,会不会误伤了皇子府里的自己人。
闻潇觉得,绝对不会。
如果不是刺客,躲树上干嘛?
总不能是在跟晨起的鸟儿做互动吧!
她从刚刚接收到的原主记忆中得知这个时代并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健全的法律制度,刺客们杀个把人就跟玩儿似的,她可不希望刚刚穿过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给杀了啊啊啊——
早知道就不砸那一下了。
她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反应就是扔石子。
简直莫名其妙,正常人看到刺客难道不是应该直接逃跑吗?
难不成是她这具身体的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
这是一种多么致命的肌肉记忆啊啊啊——原主为什么要有这种厕所点灯的肌肉记忆?!!!
不管了不管了,先逃命再说。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么一个小插曲将会给她的名声带来多大的影响。
关于她睡着了会梦游,被吵醒了会发狂杀人的传说正在皇子府的下人间以光速流传。
用不了多久,这个传说就会以各种让人意想不到的版本出现在永安城的各个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新嫁到七皇子府的那位皇子妃睡觉梦游,被叫醒了还会发狂。
听说了吗?新嫁到七皇子府的那位皇子妃睡觉梦游,被叫醒了发狂把府里护卫头上打了个包。
听说了吗?新嫁到七皇子府的那位皇子妃睡觉梦游,被叫醒了发狂把人打得头破血流。
听说了吗?新嫁到七皇子府的那位皇子妃睡觉梦游,被叫醒了当场发狂把人杀了。
听说了吗?新嫁到七皇子府的那位皇子妃睡觉梦游,被叫醒后发狂险些屠了整个七皇子府,就连七皇子都被打断了腿,要不是府中护卫拼死抵挡,恐怕七皇子府此时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
谣言传播的速度很快,听起来有鼻子有眼。
传到后来,这个七皇子妃的形象简直都被妖魔化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的闻潇还在皇子府的后院中疲于奔命呢!
自认为是个脆皮,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自己已经跑了许久,却丝毫不见累。
也不知道这么跑了多久,闻潇终于见到了两个在看到她后没有转身就跑的人。
她心中一喜,快步窜到那两人身前,捋了一把挡住视线的头发,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两位小哥哥!你们是这府里的侍卫吗?有刺客要追杀我,你们快救救我吧!”
两名侍卫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身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身大红衣裙凌乱不堪,头上珠钗乱七八糟,看起来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的女人,好不容易才从她那张五颜六色的脸上辨认出了几分昔日那个征战沙场的铁血女将的影子。
然后他们就被她刚才所说的那番话给雷住了。
且不说这皇子府中是不是真的会有刺客,就算有,那也不应该是他们来保护她啊!
作为一个能把黎国人打到割地赔款,并表示五十年内都不会进犯他们大容的彪悍女将军,她会需要他们保护?
是他们没睡醒,还是她没睡醒?
两人表示不信。
见面前的两个小哥哥两脸不信地看着她,闻潇有些急了,“真的,我不骗你们,那刺客就在后面,马上就要追来了啊!”
她说完没多久,不远处确实出现了一道黑衣身影。
闻潇赶忙躲到那两名侍卫身后,指着那黑衣人的方向道:“你们看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真的有刺客。”
那黑衣人僵了僵,然后缓缓走了过来。
在三人面前站定后,他眼神幽怨地看了闻潇一眼,然后顶着额头上一个巨大的包,绕过三人,推开后面那扇门,抬步走了进去。
闻潇:“???”
闻潇:“你们这里的刺客都这么有恃无恐的吗?”
两名侍卫沉默了半晌后,其中一人讷讷地道:“那位是殿下身边的贴身护卫。”
闻潇:“殿下?哦对,这里的殿下是七皇子,咦,七皇子的贴身护卫还干刺客?不对,护卫就是护卫,干什么刺客,那……难道他是在外面接了刺杀的活儿?我去,当贴身护卫这么清闲的吗?还有时间搞兼职?”
说到这里,她突然神色一凛,“有人雇佣了七皇子的护卫来刺杀我,然后栽赃给七皇子,造成夫妻不和,纵仆杀人的假象?靠,好阴毒的计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得出这么个耸人听闻的结论的,两名侍卫瑟瑟发抖,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们只是两个给主子守门的侍卫,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闻潇还在自顾自地道:“可是,好像不太对诶,他刚才看到我了没杀我,难道是我猜错了?”
说着,她看向两名侍卫,问道:“他不是来刺杀我的?”
对于主子的贴身护卫是不是刺客这种事他们不敢保证,毕竟主子哪天心血来潮派自己的护卫出去刺杀个把人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但对于主子的护卫是不是来刺杀这位皇子妃的,他们可以肯定不是,就算是,也不会是在新婚的第二天,不然太容易引人怀疑。
他们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但上头大人物的心思他们不敢猜。
于是,两名侍卫也不敢多嘴,只是点头肯定了闻潇刚才的问题。
知道那人不是来刺杀自己的,闻潇就放心了。
古代治安不好她知道,这应该是一种社会常态,不是她能改变得了的。
不过对于七皇子的护卫搞兼职这种事,她还是得找机会跟七皇子好好说道说道。
想必七皇子这人虽然长得好看,身份地位又高,却是个抠门的主。
连自己贴身的护卫都舍不得多发点工资。
要不然,那护卫也不至于下班了要去搞兼职。
作为一个皇子,如果无法让底下的人吃饱,下班了还要为生活奔波,那是很危险的。
万一哪天请他做刺客的人让他刺杀自己的主子,为了钱,他搞不好真就干了,那她那刚刚到手的便宜老公岂不是就凉凉了?
不行不行,那么养眼的一个人,死了多可惜?她必须阻止这样的惨剧发生。
无辜的七皇子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在自己那新过门的皇子妃心目中已经成了一个克扣员工工资,不给员工吃饱饭,且随时有可能被自己手下员工干掉的黑心老板。
他此时正斜靠在软榻上,盯着自己护卫脑袋上那个婴儿拳头大的包,一脸的诧异。
半晌后才道:“怎么搞的?”
护卫吴三一脸屈辱地道:“被您那位新娶的皇子妃用石头给砸的。”
容怀默了默,慵懒地换了个坐姿,然后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道:“真没用,盯个捎都能被人发现,还给打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委屈。”
吴三心头一梗,阴阳怪气地道:“确实不如某些扶个女人都能把脚崴了的人有用。”
他和容怀的另一名护卫赵四伴容怀一起长大,三人又年龄相仿,同甘共苦这么多年,虽然是容怀的属下,但容怀早已把他们俩当成了自己的亲兄弟。
所以他们跟容怀的相处模式也很随意。
昨天吴三蹲在房顶看到容怀在扶皇子妃的时候把脚崴了,后来皇子妃晕倒,他们被叫去扶容怀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吐槽来着,为了容怀的面子他才什么都没说,现在倒好。
他没吐槽他,他倒是打击起他来毫不嘴软,那他吴三这暴脾气哪能受得了。
顶着个大包的他不能找闻潇报仇,难道还不能刺激刺激这让他去盯梢,害他被打的始作俑者了?
容怀:“……”特么的扎心了啊!
他哪知道那女人站都站不起来,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居然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扶她起来不好好走路,突然抽风害他崴脚,还嘲笑他,喷他一脸血,真是想想都来气。
沉默半晌后,容怀理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
要是这个话题再进行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把这嘴欠的护卫发配到边疆去。
“有什么发现?”容怀面无表情地问。
吴三也面无表情地把自己从在喜房门口跟着闻潇的一路所见说了说,然后总结道:“她大半夜的不睡觉,整个皇子府里到处跑,跑完也不回去,跟个失心疯一样到处打量,那眼睛跟狼似的,属下藏在树上大气都不敢出,还是被她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