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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19 章|出圈

夜色如墨。

篝火在风中绝望地跳动,偶尔爆开几点不安的火星。

霍凌轩靠在简易折叠椅上,右手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半。那是他在断崖上生生拽回海芋的代价——尼龙绳剧烈摩擦下,掌心的皮肉被勒得深可见骨,惨不忍睹。

“霍先生,这里条件太简陋,如果感染引发高热就麻烦了。”随行医生满头大汗地包扎着,手都在抖。

制片人苏晴在旁边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吓得脸都白了:“要不先回城?我马上调直升机过来,您的手金贵,万一留下后遗症,我们赔不起。”

霍凌轩连眉头都没皱。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隔着火光,死死钉在不远处的海芋身上。 “回城?”他冷笑一声,“我走了,这出戏还怎么演?”

“原本的攀岩取消。全员改走荒原徒步。另外,”霍凌轩慢条斯理地开口,“既然海小姐欠我一条命,这几天的特护,就由她来做。我不希望别人碰我的手。”

不远处,海芋握着水壶的手僵住了。

四周安静得可怕,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在那一刻聚焦在她身上。她看着霍凌轩那只为了她而受伤的右手,所有的疏离与拒绝,都被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她欠下的债。

“怎么,想赖账?”霍凌轩挑眉。火光映在他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那种病态的占有欲在黑夜里肆意流淌。

海芋闭了闭眼,端起温水盆,搭上毛巾,走向了那个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毛巾覆上他冷峻的脸,海芋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耳后的伤。那里滚烫,指尖能感受到他血管里疯狂的跳动。

霍凌轩半眯着眼,低声呢喃:“海芋,这道疤会跟我一辈子……你打算拿什么还?” 海芋手指僵了一瞬,面无表情地把毛巾下移,粗鲁地捂住他的嘴。 “我只负责这几天,至于‘还’,霍先生不缺医药费。”

随后,她端起野菜粥。勺子撇开浮草,递到他唇边。这是她第一次照顾除初晓以外的男人,每一个瞬间都像在被针扎。

“再喂一口。”他咽下那口寡淡的粥,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锁着她微颤的长睫,眼神滚烫:“你照顾人的样子,比你驱狼的时候……动人多了。”

“看来霍先生伤的是手,不是胃口。”海芋冷冷地回了一句,再次递过去一勺,力道大得几乎磕到他的牙。

对他而言,这是荒原里最高级的**;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

海芋能听到周围工作人员压抑的偷笑声,甚至是摄影机快门按下的微响。她知道,明天的头条已经预订了。希望初晓不要看这节目。

“吃完了?”海芋看着空了一半的碗。

“还要一碗。”他像个贪心的孩子,眼里闪着细碎而恶劣的光,“今天这粥的味道,格外的甜。”

海芋没说话,如释重负地放下碗,起身就要逃离这片充满侵略性的磁场。

“等等。”

霍凌轩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精准地勾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苏晴没告诉你吗?”霍凌轩倾身凑近,小声说,“为了方便‘照顾’,我的帐篷就搭在你旁边。中间那层防风布,我已经让人撤了。”

海芋的呼吸猛地窒住,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你疯了?那是节目的**底线。”

霍凌轩满不在乎地扬起薄唇,笑得张扬又邪气:“在我的世界里,我想看的风景,从来不需要门票。”

他微微用力,声音沉入夜色:“海特护,今晚要是伤口疼,我可是会……随时叫你的。”

……

与此同时,枫桦市。

顶级婚纱沙龙内,空气中流淌着昂贵的香氛与冷清。尹佩穿着一袭如云朵般重工堆叠的婚纱,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细碎的钻石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却映不红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尹小姐,这件婚纱的腰线是初医生特意叮嘱加固过的,说是怕您太瘦撑不起来……”店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赔着笑。

“叮嘱有什么用?他人呢?”尹佩猛地挥开云朵般的裙摆,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手机屏幕上,是她半小时前收到的回复。

初晓:【会议临时增加了学术讨论,婚纱你先定,抱歉。】

看着那条冷静、克制、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着社交礼仪的短信,尹佩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冷笑。

“又是医学会议。”她转头看向休息区的电视,屏幕上正闪过《极限生存》特别节目,海芋在火光下给霍凌轩喂粥的侧脸。

嫉恨像滑腻的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尹佩知道,初晓此刻一定也在看。在那间冷冰冰的学术酒店里,他会隔着屏幕,心如刀割地看着他的初恋,正在照顾另一个男人。

……

凌晨两点,荒原的夜冷得能冻碎骨头。

海芋蜷缩在睡袋里,半梦半醒间,听到隔壁帐篷传来一声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她猛地惊醒,披上外套冲进霍凌轩的帐篷。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霍凌轩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右手那层厚厚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成暗红色,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渗出一层密集的冷汗。

“你乱动什么!”海芋急忙冲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霍凌轩的身子僵了一瞬。这位平日里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冷酷如神祇般的男人,此刻眼底竟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

“我要……出去。”

他别过脸,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帐篷里显得格外突兀。

海芋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最原始的生理需求。而在野外,上厕所意味着要走出营地,深入漆黑的灌木丛。他伤的是习惯使用的右手,此刻那只手已经废了。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所有的暧昧被这种极致的窘迫撕裂。

“我可以叫副导演帮你……”

海芋的声音细若蚊蝇,转身要走。

“别去,”霍凌轩拉住她,即便狼狈,他依然是王,“你是想让全组的人明天都知道,我霍凌轩连裤链都拉不上,需要男人代劳?”

海芋闭了闭眼,心一横,架起他的左臂:“走吧。”

荒原深处,风声如野兽嘶吼。

海芋背对着霍凌轩,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攥着外套下摆。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以及男人因为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沉重的喘息。

“海芋。”

霍凌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手疼。”

“忍着。”

“我是说……我单手解不开。”

海芋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这该死的责任感。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上的沙砾上,颤抖着手向他的腰间探去。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冷硬的皮带扣,以及男人腹部那灼人的、极具生命力的体温。

霍凌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着她那双曾经拿画笔、极其纯净的手,此刻正因为这种羞耻的举动而剧烈颤抖。他突然觉得,这只手废得太值了。

“如果你是为初晓做这件事,也会这么害怕吗?” 他故意压低声音,恶魔般地在她耳畔呢喃。

海芋的动作猛地顿住,随即像是报复一般用力一扯。

“霍凌轩,别在你的救命恩人面前提那两个字。”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你不配。”

他却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他伸出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地将她狠狠揽入怀中,任由她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记住了海芋,今晚之后,你身上每一寸都有我的味道。哪怕初晓回来了,也洗不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初晓坐在空荡荡的候车厅里,手中的咖啡早已冷透。

他看着手机里那些模糊的路透照:海芋在营地里为霍凌轩喂饭,两人在火光下近得几乎没有距离。那种“想爱而不能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无法像霍凌轩那样,在荒原的深夜里,如此深刻地侵占她的生命。他看着自己那双修长、干净、从未沾染过污垢的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