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晨考上飞行学院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上午传来的。海芋刚从医院回来,手机震了一下,海晨轻快的声音飘来。
“姐!我过了!飞行学院录取了!”
他在那头笑得喘,背景里还夹着同学的起哄声,“我真的过了体检和面试!我现在……都有点不敢信。”
“真的?你确定不是逗我?”
“我哪敢啊!”海晨急得要跳起来,“录取通知书都发邮箱了!姐,我发给你看!”
下一秒,截图弹出来——白底黑字,校徽很端正,录取专业那一行像一道明确的航线:他终于走上了他想走的路。
海芋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眼眶突然发热。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只吸了一口气,尽量把声音放得稳:“太好了,小晨,你太棒了。”
海晨在那头沉默了一秒,忽然把声音压低了点,像从兴奋里拐进了更认真、更孩子气的期待:“姐,我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和妈……能不能搬来C市啊?你们要是在枫桦,我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搬过来,我们一家人可以经常在一起。我下课就能回去看你们。”
海芋的手指紧了紧。
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妈现在身体这样,你一个人扛太累了。再说……你不是也说想换个环境吗?C市不错,你来这里,至少不用每天碰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海芋的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摩挲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我跟妈商量。”
电话挂断后,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宋梨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轻声问:“你想去吗?”
海芋低头看着那张录取截图,过了几秒才说:“想。而且……这也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那就跟阿姨好好谈。用海晨做理由最合适,阿姨也会安心。”
……
下午回医院,海母听完提议,只是安详地笑着:“好,能跟你们在一起,去哪儿都好。” 海芋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发酸。
“我想吃橘子,你下楼帮我买点。”母亲拍拍她的手背。
海芋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初晓站在那儿,白大褂在冷光下白得刺眼。他明显听到了那句“搬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你要走?这么急?”
海芋看着他胸前挂着的“副主任医师”胸牌,只觉得讽刺。 “不急。”她侧过身,语气礼貌得像对待一个陌生医生,“比起初医生的婚期,我这不算急。”
初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海芋,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海芋笑了笑,眼底却一点温度都没有,“下个月你就结婚了,我这个前女友还赖在枫华干什么?碍眼吗?”
初晓盯着她额头还没拆掉的纱布,喉结剧烈滑动。他想伸手帮她理一下碎发,可指尖刚抬起,就看见走廊尽头尹佩正走过来。他生生收回手,指节攥得发青。
“请让让,我要去给病人买橘子。”海芋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
决定下了,海芋就开始没日没夜地收拾。衣服、证件、药单,她像个机器一样分类、打包。
她在书架夹层里翻出了一支画笔,那是大二那年,初晓送她的。她盯着那支笔看了整整五分钟,最后松开手,任由它掉进垃圾桶的最底层。那一刻,她觉得心口某个地方,也被生生剜掉了一块。
“你这是要把整个人生都清空?”宋梨在一旁看着,心惊肉跳。
“我想去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海芋拉上箱链,声音清冷:
“我每天走进这间屋子,都能想起他以前坐在哪里,他的碗放在哪里,他说过什么,这间屋子里全是他,我撑不住了。”
……
一周后,出院当天。
护士站热闹非凡,尹佩穿着精致的套装,正把一叠红色喜帖分给护士。
“辛苦大家了,下月婚礼,有空的都来。”
那抹红像一滩未干的血迹,横在海芋的白色出院手续单旁边。
尹佩看见海芋,笑意盈盈:“海芋,祝阿姨早日康复。”
海芋呆呆地回了一句:“恭喜师姐。”
……
签完字转身时,初晓出现在走廊尽头。他递过一个文件袋,声音很平:“这里有出院小结、手术要点和影像备份。去C市复查,医生要看这些。”
海芋接过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凉得像冰。初晓叮嘱得很细:不能熬夜,别情绪起伏太大,记得按时吃药……
他说话时,视线死死锁在海芋脸上,像是要把她最后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到了那边……发条消息。”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祈求,“注意安全。”
“谢谢,初医生。” 海芋推起轮椅,走得决绝。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初晓还站在原地,身影被不断缩小的门缝切割成一道残影。
陆沉从转角走出来,长叹一声:“人都走了,还站在这儿当雕像?走吧,新郎官。”
“新郎官?”初晓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