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豪车平稳驶出，暴雨冲刷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咔嚓咔嚓——”记者和粉丝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看不清眼前的路。
海芋虚脱地靠在座椅里，突然，她像被烫到一样直起腰。
她看见了那辆白色私车。
初晓来得太急，车斜斜地横在路边，连火都没熄。海芋下意识地扑向车窗，指尖发麻，在那层冰冷的覆膜上按出一个个红色的指印。
隔着这层绝对不透光的黑膜，她看见他冲进暴雨，白衬衫瞬间湿透，贴在清瘦的脊背上。他焦灼地在人群里搜寻，握着方向盘到发青的指节还在微微颤抖。他就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可他看不见她。
这层薄薄的膜，成了他们之间最残忍的银河。
霍凌轩降下一线车窗，冷雨像刀子一样割进来。 “你现在不该来。”霍凌轩语调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她受伤了。”初晓站得笔直，眼里全是碎裂的红血丝。
“还嫌害得她不够？”霍凌轩盯着他，每一个字都在往伤口上撒盐，“你出现一次，明天的头条就是‘资本医生深夜护航’。初晓，你是想救她，还是想亲手毁了她？”
初晓的喉结剧烈滑动。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漆黑的车窗，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像是能感觉到海芋就在里面。他抬起手，想要触碰一下车窗，却在离玻璃几厘米的地方生生停住。那是他最后的克制。
他沉默了很久，递进一个药箱。 “你会有办法给她的。”
霍凌轩接过药箱，指尖掠过箱盖上的海芋花浮雕，冷冷吐出四个字：“不劳挂心。”
车窗升起。
黑车绝尘而去，在积水里溅起巨大的浪花。初晓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发尖滚落，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尽头，却不知道——她刚才就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无声地哭成了泪人。
……
霍家大宅坐落在半山腰，云雾缭绕。
这里的门禁、安保与私人看护，将外界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铁艺大门之外。这里像一座堡垒，安全得近乎不真实，也寂静得近乎死心。
海太太被送去处理伤口，护士动作熟练，止血、清创、包扎，一切都井然有序。
海芋洗完澡换了衣服，那身粘满红漆的羽绒服被丢进垃圾桶时，她觉得自己的一层皮仿佛也被揭掉了。护士拎着一个精致的皮质药箱走进来，弹开锁扣的一瞬，海芋的呼吸骤然停住了。
箱盖内侧，有一枚冷白色的海芋花浮雕。
七年前，她被毒蛇咬伤，那个少年，手里拎着的也是这样一个箱子。
……
护士从夹层里翻出一张纸条，“这是医嘱吧？”
字迹像手术缝合线一样干净漂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职业感，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清洁后，薄涂，= 5。”
海芋看着那行字，喉咙忽然发紧。初晓的脸仿佛在眼前晃了晃。
“这只箱子……”海芋轻声问，“从哪儿来的？”
小护士摇摇头，“不知道，少爷给我的。”护士拧开一支小小的药膏，气味一出来，竟然不像消毒水那样刺，反而带着很淡的草木香，清清凉凉的。
“这药……可真好闻。”护士忍不住说了一句，笑意很轻，“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药膏薄薄一层抹开，擦上去不疼不痒，凉凉的，很舒服，把灼热的痛意按了下去。海芋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疼没有袭来，只有一阵温柔的凉意，沿着伤口慢慢铺开，像有人用指腹轻轻按摩。
……
“既然已经接受了我的‘照顾’，又何必抱着那个药箱不放？”霍凌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阴鸷。
“霍凌轩，你已经达到了目的，何必再来羞辱我？”海芋抬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她看向窗外那些巡逻的保镖，声音平淡。
霍凌轩缓缓俯身，指尖划过她额头的纱布，在他耳畔低语：
“初医生现在自顾不暇。洛伦西亚的董事会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他不断了和你的联系，他的医生生涯就彻底结束了。海芋，你觉得他会选择自保，还是选择你呢？”
海芋的呼吸一滞。霍凌轩的话像是一根毒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最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