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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 安全距离

档案室的感应灯在两人头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熄灭了。

黑暗中,尹佩的呼吸乱了一瞬,随即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平静,面对初晓那句“名额是谁的”质问,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初晓,当年的选拔流程是美术学院定的。如果你觉得我拿得不光彩,那也是校方对我能力的认可。”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慑,“更何况,木已成舟。你现在纠结这些,是对我这七年努力的否定,还是对我们婚约的抗拒?”

初晓转过头,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陌生人般的荒芜:“尹佩,别让我最后一点对你的尊重,也变成笑话。”

他大步走进走廊的白光里,只留下一个决绝而破碎的背影。

……

复诊的日子到了。

海芋一早就醒了,闹钟还没响,她已经坐起来,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愣。明明还没出门,心却先一步到了医院的走廊里。

早晨的寒风像锈迹斑斑的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地下室楼梯口,两名身着黑西装、神色冷峻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推过来一台低调却透着昂贵质感的恒温护理轮椅。Ethan微微躬身:“海小姐,霍先生说海太太经不起颠簸。这是他的一点心意,请别让他为难。”

海芋看着那台甚至还带着皮革香气的轮椅,原本去接母亲的手生生顿住。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清冷:“替我谢谢霍先生。但我妈坐惯了旧的,这种太精贵的,我们消受不起。”

她转过身,执拗地去推那台轮毂已经生锈、走起来嘎吱作响的旧轮椅。Ethan跨出一步,不着痕迹地拦在台阶前,语气依旧礼貌,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胁:

“海小姐,霍先生猜到您会拒绝。但他交待过,如果您不接受,我就只能把这栋楼买下来,然后请您和海太太即刻搬走——毕竟,这里太潮了,不符合霍氏对‘资产管理’的要求。”

海芋僵在原地,甚至能感觉到霉味顺着指尖爬上脊椎。她抬头看向Ethan,眼底满是荒谬的冷意:

“资产管理?连我和我妈,现在都要打上霍氏的标签了吗?”

Ethan面不改色,“霍先生认为,任何与他产生过深度关联的人或物,都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折损率’极高的地方。请别为难我们,海小姐。”

请别为难我们。多么讽刺的客套话。这根本不是赠予,这是**裸的围猎。

海芋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咳嗽、脸色苍白的母亲,又看向Ethan那副公事公办的脸,喉咙里翻起一阵铁锈味的屈辱。她知道,只要她再摇一次头,这台黑色的库里南就会变成推土机,彻底碾碎她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搬上去吧。”她松开了旧轮椅的手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他别再费心了。”

Ethan微微欠身,眼底掠过一抹胜券在握的平淡:“霍先生的心思,没人能拦住。车已经在等了,海小姐请。”

……

圣心医院,影像科。

因为那两名随从的存在,原本拥挤的挂号窗口竟然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空隙。这种特权让海芋如芒在背。

连廊尽头,队伍长得看不见头。母亲的脊背弯得厉害,海芋抿着唇,从包里翻出一只小折叠凳,咔哒一声支开,按着母亲坐下:“妈,坐着等,别动。”

轮到她们进检查室时,海芋盯着等号屏幕,并排的名字刺痛了她的眼——初晓,尹佩。

她死死抓紧了手中的报告袋,指甲陷进纸里,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检查结束,母亲被推出来,脸色有点白。海芋刚把热水杯递过去,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

初晓和尹佩并肩走来。两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在冷色调的灯光下闪着精英阶层特有的光芒。尹佩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海芋身后那两名黑衣随从身上,随即露出一抹高高在上的悲悯。她侧过脸,亲昵地替初晓理了理领口,声音不高不低:

“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初晓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视线撞上了海芋,在那一秒,海芋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道剧烈的裂缝。他的目光扫过那两名随从,又落在海太太的豪华轮椅上。那一刻,他眼底的裂缝迅速封冻,化作一片死寂的嘲讽。

海芋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焦急地问护士:“报告出来后……我可以找谁看片?”

护士随口回答:“你们挂的是神经外科复诊吧?一般神经科学中心那边会看片。你们的主刀医生——”

海芋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听见“神经科学中心”四个字,心里却只剩下一个名字。她打断得很轻:“能不能……换一个医生?陆沉医生在吗?”海芋的声音在发颤,却透着一股自毁般的决绝。她不要他的垂怜,哪怕代价是彻底切断唯一的联系。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头:“在,我帮你备注。”

海芋“谢谢”说得很快,像怕自己反悔。

复诊结束后,母亲各项指标都还算平稳,陆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下一次复查的时间也写在单子上。海芋把纸张一张张收好,夹进文件袋里。她推着母亲走出诊室,刚拐进连廊,梁致恒院长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把海芋带到休息区,沉默良久,才开口问了一句:“当年的送检样机,是你父亲亲自交的吗?”

海芋的指尖一麻。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

“……我不知道。”

梁致恒没有追着逼她,只像在确认一个环节,继续问第二句:“你父亲当时有没有说过——样机被换过,或者‘那不是他做的’之类的话?”

空气像被这句话轻轻抽空。

海芋的眼神晃了一下,她想起墓碑前母亲那句断掉的话:“他说过。他说那不是他亲手封箱的东西。”

梁致恒闭上眼,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叹息。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旧钥匙,那是海家老房子的钥匙。钥匙齿被磨得发亮,在那片阴影里散发着迟到的光芒。

“你们搬回去吧,别在地下室住了。”

海芋没有接。那把钥匙像烧红的铁,灼痛了她的视线。“梁院长,您这是在……施舍吗?”

“不,”梁致恒看着她,眼里的歉疚几乎要溢出来,“是我欠海家的。当年的评估意见是我签的。”

海芋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冷顺着手心直钻心脏。她觉得荒唐,又觉得心碎——原来这七年的颠沛流离,竟真的只是一场被调包的阴谋。

“你知道是谁换的吗?”

梁致恒摇头,回答得很克制:“我只查到当时经手的第三方公司。名字叫远帆。等我发现有问题去查的时候,公司已经注销了,就在你父亲走后的第二天。”

海芋盯着那把钥匙,喉咙发紧:“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梁致恒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像把很多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你母亲住院,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海霆锋的女儿。”

他没有再往下解释,也许解释本身就是一种推脱。梁致恒把目光移开,像不愿再用任何句子替自己开脱:“先把你母亲安顿好。如果我查到其他的资料,我会告诉你。”

“对不起。”梁院长深深地鞠了一躬。

海芋没有说原谅的话,因为任何一句话都显得太轻。

那些在地下室里被潮气腐蚀的骨缝酸痛、在催债电话中惊醒的深夜、父亲坠落时撕心裂肺的巨响,以及这七年里像野草一样被践踏的尊严——这些东西,不是一个深躬、一把钥匙或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两清的。

她只是死死攥着那把钥匙,金属的棱角硌得她手心生疼,仿佛那是父亲留下的最后一根残骨。

“钥匙我收下了。”海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湖水,“但我住回去,不是因为接受了您的补偿,是因为那是我的家。我父亲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

走到门诊楼下,她才猛地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折叠凳。

母亲也愣了一下:“是不是落在影像科了?”

她回到影像科外的等候区,墙边、椅子下、排号屏幕旁,她挨个扫过去——没有。

旁边一位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停下来问:“姑娘,找东西啊?”

海芋嗓子发紧:“我……落了一只折叠凳。”

阿姨想了想,指了指服务台方向:“刚才有人捡到一只小凳子,送去失物招领了。你去问问。”

海芋道了声谢,推着母亲往服务台走。服务台的人翻了翻登记本,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折叠凳:“这个吗?”

海芋捏着凳子,指尖触到那金属微凉的质感,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她推着轮椅转身进电梯,并没有看见,在相邻的另一部电梯里,初晓正神色匆匆地走出来。

他步子跨得很大,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起一点,又随着他凌乱的呼吸落下。他径直走向服务台,目光扫过柜台内部。

“初医生。”工作人员叫住他,语气里带着点交差的轻松,“刚才有个姑娘把小凳子领回去了。”

初晓的身形猛地僵住,急切地追问,“那个姑娘呢?往哪儿走了?”

“跟她妈妈刚进电梯了,下楼了。”

初晓几乎是瞬间转身,却只看到那一排电梯的指示灯在不断闪烁。他死死盯着那串跳动的红色数字,从“4”变成“3”,再变成“1”。

又一次,生生地错过。

他就那样在那儿站了很久,像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陆沉抱着一沓片子迎面过来,见他站着不动,挑了挑眉:“你这是发什么呆?院长找你半天了。”

初晓像没听见似的,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水面,有些失神地开口:“陆沉,她母亲……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谁?谁的母亲?”

“明知故问。”初晓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压抑。

陆沉坏笑了一下,反而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

陆沉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他盯着初晓,像盯着一个多年好友突然学会了撒谎的表情。他把片子往旁边靠了靠,压低声音,语气却比刚才重了许多:

“初晓,你别装了。”

初晓的眉心拧成一个死结,整个人透出一股破碎的颓丧。

“你们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未婚妻?”他顿了顿,像怕自己说得还不够狠,“我们一起住了七年宿舍,我从来没听你提过尹佩。”

“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沉逼近一步,“你别跟我说,戒指不是你给的?”

“是我给的。”

陆沉一拳打过去,“看不出来,你还是负心人呢。人家可是放弃国际巨星,选了你。你有未婚妻,还硬要扮演深情前任,连个凳子都要偷偷摸摸地修?”

“我欠尹佩的……不是一句话能还。”

“那你欠海芋的,怎么还?”陆沉的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初晓最深处的禁区。“你,还要不要我?”海芋那个破碎的眼神在初晓脑海里反复凌迟,他的胸口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手掌死死按住胸前,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怎么了?”陆沉看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哪儿不舒服?”

“没……没事。可能这几天太累了。”

初晓缓了很久,才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看着陆沉,语气里带着近乎祈求的卑微:“告诉我,她母亲复诊的时间。”

陆沉看着他这副自虐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下个月十二号,上午九点。门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