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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 是否夹闭

胸口那阵绞痛如毒蛇般再一次死死缠上心脏,冷硬而蛮横。

“初晓——初晓!”

海芋的声音在发抖,她惊慌失措地伸手去扶他,“你别吓我……我去叫人,你撑住!”

初晓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促得像是被割断的弦。他死死靠着冰冷的墙壁,冷汗瞬间打透了衬衫,顺着鬓角渗进衣领。

海芋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哪怕是七年前最惨烈的离别,他也维持着最后的清冷。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初医生!”护士尖叫着冲过来。

“走开。”初晓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推开海芋的手,指尖擦过她的掌心,那点触感像火,烧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

海芋怔在原地,看着护士扶着他渐渐走远。她失魂落魄地走回病房,如果不是护士来找她,她恐怕还没法清醒过来。

“是8床的家属吗?来一下值班室。”

……

值班室内,空气冷凝如冰。

海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初晓笔挺的背影。他盯着CT片,仿佛刚才在走廊里的狼狈只是一场错觉。

“你……好些了吗?”海芋轻声问,带了一丝卑微。

初晓没回头,语气寒凉:“你该希望我尽快好。毕竟,我是你母亲的主刀医生。”

海芋心口一滞,低下头:“对……求你救她。”

“求我?”初晓猛地转过头,眼底的一片猩红让海芋下意识倒退。他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对自己深情的诅咒:“海芋,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随叫随到的医疗机器?还是一个可以反复利用的旧相识?”

“你伤害了我,凭什么要求我救你的母亲?”

这句话,他是咬着牙问出来的。

值班室的空气在那一秒凝固了,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疯狂切割。

海芋彻底怔在原地,她看着他那双曾经深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仇恨。

她想解释,想说七年前的那场灾难,想说这七年她过得有多么像一条丧家之犬——可对上他那张惨白的、因为她而发病的脸,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伤害了他,在全世界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的时候,她亲手灭了那盏灯。

“对不起。”除了这三个苍白的字,她一无所有。

初晓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愧疚而低下的头。他深吸一口气,把那阵翻涌的绞痛硬生生压回胸骨后方,“滚出去。”

海芋怔在原地。

就在这时,陆沉推门而入,视线在两人紧绷的背影间转了一圈,带了点看好戏的玩味:“哟,叙上旧了?”

初晓压了压火气:“你怎么来了?”

“我值班呢。”陆沉一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不在家睡觉,怎么跑这来了?”

“半夜睡不着。”初晓淡淡回了一句,把话题转到片子上。“我刚在电脑上看了最新的片子,颅内有明显水肿。”

“病人刚才出现短暂意识模糊,瞳孔反应不稳定。保守治疗顶不住——再拖下去,脑疝风险很高。”陆沉收起玩笑,神色凝重地点头:“我值班走不开,这台手术……你上最合适。”

初晓接过影像资料,指尖在关键病灶处停了停。

“陆沉。”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喊了一声,“拿手术同意书,盯着她签。”

陆沉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你不等她签完再走?见一面能折寿?”

初晓的脚步在门口滞了半秒,背影决绝得近乎冷酷:“我不合适。”

……

办公室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空气里还残留着初晓离去时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调。

陆沉自来熟地给海芋递过一杯热咖啡,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介意,这哥们儿从上学那会起就是个自带干冰的‘人形制冷机’。他刚才那副鬼样子可不是针对你——那是典型的‘起床气’。有些人啊,半夜被一通电话叫醒,一边骂着对方不知好歹,一边连睡衣都忘了换就往这儿冲,这会儿正跟自己较劲呢。”

……

监护室外,陆沉把文件夹递到海芋面前。

“签字吧,海小姐。”陆沉连标志性的调侃都收起来了,眼神里透着股复杂的情绪,“初晓为了这台手术,刚才差点先把自己送进急诊挂号。他那双手是用来在显微镜下剥离0.1mm血管的,不是用来让你当发泄对象掐着玩的。”

海芋攥着笔,指尖青白:“他……心脏病很严重吗?”

“那是累的,也是急的。”陆沉冷哼一声,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语气里带了点掩饰不住的酸涩,“他在你面前宁愿死撑,背过身去却得靠吸氧才能站稳。海芋,你要是真觉得亏欠,签完字就省点心,别在这个时候去挑战他的情绪极限。”

海芋颤抖着签下名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凌迟她本就支离破碎的自尊。

……

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扑面而来。

初晓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海太太苍白的脸上。那一瞬间,他像是把所有的私人情绪——那场未完的质问、那抹刺眼的红唇、那阵近乎痉挛的心痛——都一刀切断。

剩下的,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专业。

“瞳孔反应?”

“右侧迟钝。”护士小婷立刻答道,有些敬畏地看着这位年轻的主刀。

“血压曲线给我。”

“刚才波动过一次,已经调整。”

“准备术前评估,通知麻醉,开通绿色通道。”初晓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落下的手术刀,“立刻备血,联系影像把关键切面再调出来。”

从头到尾,他没有往门外的海芋那边看一眼。

走出监护室,初晓径直走向更衣室。

留在原地的小婷一边整理单据,一边小声问陆沉:“陆医生……初医生刚才脸色不太对,他以前不这样,冷得让人发毛。”

陆沉没立刻答,只是看着初晓消失的转角,眼神有些复杂。

“到底怎么回事啊?”小婷压低声音,八卦欲压倒了疲惫,“我刚才在走廊看到他抓着一个女孩的肩膀,还以为自己熬夜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她。”

“谁?”陆沉顺口问。

“就是8床的家属啊。初医生看她的眼神……啧,我也说不上来。”

陆沉哼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点旁观者的清醒。他转过身,朝手术区那边扫了一眼,压低嗓子道:“你觉得初晓平时对家属怎么样?”

“挺好的啊。”小婷想了想,“像精准的天平,对谁都一个标准。”

陆沉没再笑,声音更低了,像怕这句话会惊动走廊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影子:

“可刚刚那位一出现——天平就偏了。”陆沉声音极低,“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债主,也是他心口上长了七年的毒瘤。”

护士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你是说……海芋?”

“对,他以前的女朋友。”

“初医生有过女朋友?!”小婷像听到了天方夜谭,“那为什么分手?”

“约好一起去法国,结果女孩没去,转头还跟了别人,七年来音讯全无。”

陆沉没再说下去,只淡淡抛出一句,“你以为他为什么让我去跟家属谈话?他那是怕再看一眼,今晚这台手术他就拿不住刀了。”

小婷呆在原地,看着那个紧闭的手术间红灯。

原来在那颗号称最冷静的大脑里,一直藏着一场从未停息的海啸。

……

更衣室内,水流声哗哗作响。

初晓按在水龙头上的指尖泛着青白。胸口那阵钝痛像是不甘心退场的旧疾,隔着肋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他。

奇怪。这七年在法国,他主刀过无数高难手术,这病几乎从未发作。偏偏她一出现,他的心脏就成了她的叛徒。

“初医生,血压药准备好了,要不要先……”小婷小心翼翼地递过水杯。

“不用。”他关掉水龙头,甩干手,眼神恢复了如手术刀般的冷彻,“进台。”

……

无影灯下,手术间里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律动的滴答声。

初晓站在主刀位,戴上手套。那一刻,他像把自己拆解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将所有的恨、所有的疼、所有的海芋,都关在了无菌门外。

“开始。”

显微镜下的视野被无限放大。他握着手术器械的手稳如磐石,每一毫米的推进都在与死神赛跑。

胸口偶尔还会传来一阵抽缩,提醒着他身体的极限。他连眉心都没皱一下,只在换器械的空隙,深深吸入一口带着冷意的氧气,把那股血腥味压回去。

“吸引。”

“止血。”

“这一处血管剥离,动作轻点。”

三个小时,他走在一条名为“专业”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那个女孩唯一的希望。

“生命体征平稳,血管闭合成功。”麻醉师报数的声音像是一声特赦。

初晓摘下口罩,额前已被汗水浸透。他没有第一时间看任何数据,而是望向手术室紧闭的大门——那里有家属的祈祷。

但他最终只是拿起电话,声音沙哑:“陆沉,去告诉家属,手术成功。”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再次将手伸进冷水里。

他看着镜子中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不得不承认:这七年的修行,在海芋的一个眼神面前,溃不成军。

今晚不是旧情的结束,而是他这场“创伤性急性心脏病”最惨烈的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