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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璀璨星辰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无声流逝,转眼已是三年。

米兰的空气里浸润着时尚与咖啡的香气,夏南风似乎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节奏。她每天步履匆匆,往返于工作室与合作的工坊之间,将季屿融合东西方的设计理念,与西方穿着习惯精妙对接,推动着“栖羽”品牌在欧洲市场谨慎而坚定地扎根。与潜在服装公司的谈判、为几位新锐明星量身定制带有东方禅意又不失现代感的礼服……她的日程表总是排得很满。

下班后的时间,则被语言学习填满。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到如今已能用流利准确的意大利语与供应商争论面料细节,与客户探讨设计灵感。

工作室里有个年轻的意大利助理,叫莱昂,比夏南风小了五六岁。典型的亚平宁半岛出品——高挑个子,一头阳光下泛着麦浪光泽的金发,眼睛是地中海般清澈的蓝,五官立体得如同雕塑。可这个年轻的意大利帅哥,偏偏对中国文化,尤其是对这位沉静又神秘的东方女设计师着了迷。在他眼里,夏南风工作时微蹙的眉头,讲解设计时笃定的手势,甚至偶尔出神望向窗外的侧影,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简直就是他想象中的东方女神具象化。

莱昂的追求热烈而直白,像米兰盛夏的阳光,无所遁形。早晨的咖啡,午间的贴心小食,下班时“顺路”的陪伴邀约,还有那双蓝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倾慕。夏南风的婉拒,无论是礼貌的“谢谢,不用了”,还是更直接的“莱昂,我们只是同事”,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似乎更激起了这个意大利男孩的征服欲,在他简单的认知里,没有融化不了的冰山。

直到季屿飞来米兰处理事务。几次观察,他便看穿了莱昂眼中的火焰和夏南风不着痕迹的闪避。一次午餐后,季屿极其自然地走到夏南风身边,伸手替她拂开肩上并不存在的线头,动作轻柔,停留的时间比必要长了那么零点几秒,目光含笑地落在她脸上,低声用中文说了句无关工作的闲话。姿态亲昵,分寸却掌握得恰到好处。

莱昂端着咖啡愣在几步之外,看着老板与女神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熟稔气场,恍然大悟,随即眼神黯淡下去。原来如此。他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也有些释然,败给老板,总好过败给不知名的对手。此后的热情,果然收敛了许多,化为了更纯粹的、对女神的崇拜。

事后,夏南风向季屿道谢,语气轻松:“莱昂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有想法,也真心喜欢中国文化,就是这表达方式……太意大利了。”她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谢谢你帮我解围,他看来是真信了。”

季屿靠在办公桌边,手里把玩着一支绘图铅笔,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不是解围呢?”

夏南风微微一怔,随即迎上他的目光,笑容收敛,神情变得无比真诚:“季老师,你是我尊敬的老板,是带我入行的师兄,也是我感激的朋友。我的心意……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的。”

“三年了,”季屿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还有更深的不甘,“还是一点没变吗?”

“嗯,”夏南风轻轻点头,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落地,“一点没变。”

季屿没再说话,只是将那支铅笔轻轻放回笔筒,转身看向窗外米兰灰色的天空。答案他早已知道,只是……终究意难平。

入夜,当米兰沉入梦境,才是夏南风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她常常对着电脑屏幕,让熟悉的光芒照亮脸庞。看池恒的新剧,一集不落,有些经典片段甚至反复观看,连台词都能默背;看他的直播回放,捕捉他笑容背后可能的一丝疲惫;看他的综艺,看他如何游刃有余又保持真诚;看他每一次接受采访,听他的声音,感受他话语里每一个细微的情绪。还有他的歌,每一首,新的旧的,她都下载下来,循环播放,直到旋律刻进骨子里,倒着哼唱也不会出错。

她通过一切公开的碎片,拼凑着他离开她之后的时光。她知道,池恒真的站上了顶峰。影视邀约如雪片般飞来,男一号的剧本排着队等他挑选;音乐节目争相邀请他担任导师,点评专业又不失温情;各大卫视的跨年晚会、重磅庆典,他是压轴的常客;甚至,他登上了无数艺人梦寐以求的央视春晚舞台。高奢品牌的代言与合作接踵而至,他的名字与“顶级流量”、“实力派偶像”紧紧相连。

每当看到这些消息,她的心都会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涨满。那情绪里,骄傲远多于酸楚,欣慰盖过了遗憾。她为他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甚至为自己当年的决定感到一丝确证般的坦然——看,他可以毫无羁绊地飞翔,去触碰他最渴望的星空,成为那颗最耀眼的星辰。她的选择,是有价值的。

直到池恒全国巡回演唱会的消息官宣。心脏在那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一个强烈的、无法遏制的念头破土而出:回去,远远地,看他一次。

演唱会的门票秒罄。她试了几次,网络拥堵,手指还没点下去票已售空。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季屿递给她一张票。他说,他问池恒要了两张北京场的票,原本想和她一起去,结果被堂妹死缠烂打抢走了一张。季屿说这话时表情自然,夏南风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票,低声道谢,没有深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熟悉的空气涌来,带着北方的干燥和一种阔别已久的、属于“家”的气息,亲切得让她鼻腔发酸。

季屿、苏婉、周燃、刘小溪为她接风。饭桌上热气腾腾,笑语不断。趁旁人不注意,苏婉悄悄凑到夏南风耳边,压低声音:“南风,你哥……池恒,私下问过我们好几次,问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有没有联系方式。我们都按你交代的说了,就说你离职后去了国外,断了联系。但是……我感觉他一直没放弃在找你。”

夏南风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泛起细密的酸涩。“谢谢你们,”她轻声说,垂下眼帘,“替我保密。”

接下来的两天,她被季屿拉进会议室,与设计二组开了整整两天高强度的业务研讨会。周燃和刘小溪私下对她吐舌头:“南风姐,老板这演唱会门票可真不白给啊!说是让你回来看演唱会,结果抓了两天壮丁。”夏南风被他们逗笑。

“南风姐,演唱会结束还走吗?多待几天吧,国外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涮肉烤鸭。”刘小溪眨着眼睛问。

“演唱会当晚的飞机,”夏南风摇摇头,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边事情多。”

她不敢多留。怕多停留一刻,这座城市,这些人,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关于他的气息,会像温柔的蛛网,将她牢牢粘住,再也生不出离开的力气。

演唱会当晚,万人体育馆化作一片炽热的、沸腾的星河。黄色的荧光棒如同无数跃动的火种,汇成浩瀚海洋,“恒”字灯牌在其中闪烁,像指引方向的星辰。空气里弥漫着激动的、期待的嗡鸣。

骤然,全场灯光暗下,海潮般的欢呼声随之掀起。

一束追光,如利剑劈开黑暗,精准地打在舞台中央。

池恒出现在光柱里。

他身后,是多年并肩的兄弟,大峰和阿哲。而他本人,穿着一身宝蓝色长款修身大衣。衣面上,由成千上万颗细微水晶镶嵌出一条蜿蜒璀璨的银河。随着他迈步、转身、抬手,那银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他周身流淌、闪烁,光华流转,与舞台灯光交相辉映,恍如将整片星空披在了肩上。

然而,夏南风的目光,在最初的震撼之后,瞬间被他左手腕上系着的一样东西牢牢抓住,一条宝蓝色的、轻盈的长丝带。

随着他挥手致意,手臂扬起,那条丝带便随之飘起,在空中划出温柔而执着的轨迹,像被一缕看不见的、却始终存在微风,轻轻托举着,缠绕着,陪伴着。

“轰”的一声,记忆的闸门被汹涌撞开。

那是多少年前了?“流光”酒吧那方小小的舞台,她为他设计的“战衣”,黑色皮质感衬衫,手腕处,她别出心裁地设计了条黑色闪亮的飘带。她对他说:“哥,你看,像不像一阵自由自在的风?让它陪着你唱歌。”

原来……他都记得。不仅记得,还将这份记忆,化作了此刻万人瞩目下,一个如此私密又如此公开的符号。那飘动的丝带,成了纽带,成了信物,成了跨越时间与距离的、无声的诉说。

舞台上,池恒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手腕,那抹宝蓝每一次飘舞,都像是一次温柔的触碰。仿佛夏南风就站在不远处的光影里,轻轻地、坚定地推着他,陪伴着他,将她所有无法言说的鼓励与思念,都编织进这有形可见的轨迹里,与他一同站在这荣耀之巅。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那片金色的海洋,记忆瞬间拉回多年以前。线下嘉年华,只有寥寥几个粉丝,为他点亮了几支荧光棒。那几点微弱的、却无比温暖的金黄色,像是黑暗宇宙中最初亮起的星辰,是为“三剑客”点亮的、最初的星火。而此刻,星火已然燎原。目光所及,是铺天盖地、汹涌澎湃的、一片纯粹而炽烈、几乎要将人淹没的金黄海洋。

小风,你看到了吗?他在心底轻声问。

演唱会的气氛被推向一波又一波的**。池恒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将歌声与感谢送给台下每一个支持他的人。然后,在一次换装后,他再次登场时,身上穿的,赫然是那件夏南风亲手缝制的 “凤凰涅槃” !

夏南风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灯下缝制时,针尖不慎刺破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渗出,恰好晕染在凤凰的胸口。她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自言自语:“这滴血……说不定是注定的呢!就当是……为‘凤凰涅槃’献祭了。血与火,本就是重生的一部分。”

此刻,看着他穿着这件带着她“献祭”印记的战袍,在万丈光芒中歌唱,难道他今日的飞翔与辉煌,真的是以她的远离和心血为祭吗?这个念头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音乐前奏转变,池恒握着麦克风,走到舞台前端。沸腾的场馆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下面这首歌,”他的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近乎告白的郑重,“我想送给一个特别的人。希望……她无论在哪里,都能够听到。”

前奏响起,是那首《真相是真》。

“我给你看那几年青春再简陋潦草 / 却始终让我沉迷 / 我身边只他一个 / 却敢去没天光的疯狂梦境……”

他的歌声不再是技巧的展示,而是倾注了全部情感的倾诉。每一句歌词,都打开了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个“籍籍无名”时代的记忆匣子。

“是他陪我流血破皮 / 陪我失眠时交换着回忆 / 也因他才成就我 / 换别人就失去结局……”

夏南风坐在台下,隐没在万千人群之中,仰头看着他。舞台上的他,穿着她设计的、带着血痕的“凤凰涅槃”,唱着这首字字句句都映照他们过去的歌。这不再仅仅是表演,这像是一场最真挚的、坦荡的宣言。

“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 / 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 可我只看向他眼底 / 而千万人欢呼什么我不关心……”

当唱到这一句时,池恒的目光似乎毫无目的地扫过台下,又似乎穿越了茫茫人海,在寻找一个不可能的焦点。夏南风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猛地低下头。

“我想告诉你相爱太难了 / 但少年一瞬动心就永远动心 / 别去管流言蜚语 / 这爱请一直相信。”

尾音落下,掌声与尖叫几乎要掀翻场馆屋顶。夏南风再也无法坐在那里,她匆匆起身,低头快步走向洗手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打脸颊,也试图拍散心中翻江倒海的悸动。镜中的自己,眼眶通红。

“小风!”

一声熟悉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在身后响起。

夏南风浑身一僵,透过镜子,看到辛萍正站在不远处,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下一秒,辛萍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两只胳膊,力道大得像怕她凭空消失。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几年跑哪儿去了?过得好不好?这次不走了吧?”连珠炮似的问题,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些许责备,“你个狠心的丫头!连我和你辉哥都断了联系!”

“萍姐……”夏南风声音哽咽。

“走,一会儿结束跟我回家!你告诉小恒你回来了吗?他肯定不知道!正好,给他个惊喜!”辛萍眼睛发亮,拉着她就要走。

“萍姐,”夏南风轻轻却坚定地抽回手,摇了摇头,“我……要去机场了。今晚的飞机。”

辛萍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慢慢转为错愕和痛心:“你……你还是这么狠心?你知道小恒这几年为了找你,花了多少心思吗?我们当初以为你只是出去避避风头,过一阵就回来了,才没拦你!可你呢?人间蒸发!手机、微信全换了!你是真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们了是不是?你知道吗,这次的每一场演唱会,小恒都给你留着五排二十二号的座位?”

看着辛萍发红的眼眶,夏南风心中的酸楚决堤。但她只是咬着唇,沉默着。

辛萍发泄完,看着夏南风眼中深不见底的痛苦,忽然明白了。这痛苦,与池恒承受的,并无二致。如果没有当年夏南风快刀斩乱麻的决绝,又哪来池恒今日毫无顾忌的辉煌?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心疼:“真的……非走不可吗?”

“现在的情况,和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同。”夏南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辛萍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无法挽回。“那……至少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小恒!我发誓!”她眼中带着恳求。

夏南风心软了,终究还是将新的联系方式给了辛萍。“我得走了,萍姐。”她看了看时间。

“小风,”辛萍再次用力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一定。”

走出体育馆,夜风微凉。身后,馆内巨大的欢呼声浪依旧一阵阵传来,却充满生命的热力。她抬起头,望向北京深沉的夜空。

哥哥,我看见了。你真的成为了那颗最璀璨的星辰,亮得让我骄傲,也亮得让我安心。

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一步一步,走在自己的路上。你不用担心。

如果我们的缘分真的未断,如果命运最终愿意温柔一些……

那么总有一天,在各自攀越过更高的山巅之后,我们一定还能在顶峰重逢,携手去看更广阔的风景。

这一点,我始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