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路边绿化带的草丛间拱出一团蓬松柔软的黄白毛球,一对垂耳软哒哒贴在脸颊两侧,是品相极好的道奇垂耳兔,正是兔兔王国唯一的太子苏卿颜。
他粉嫩的小鼻头飞快翕动,目光牢牢锁在面前油绿脆嫩的青草上,馋得长耳轻轻发颤。苏卿颜一时按捺不住心底馋意,猛地往前冲,脚下力道没收住,整只兔直直扎进茂密枝叶里,只留一颗圆滚滚、覆满绒毛的屁股露在外头。
四条后腿奋力蹬踏着泥土,枝叶把他卡得严丝合缝,分毫动弹不得。折腾半晌,他瘫在原地蔫蔫垂了垂耳朵,心里默默懊悔,昨日贪嘴多啃了几斤御园专供牧草,如今身子圆滚滚,反倒将自己困在此处。
下一瞬,一双温热干净的大手轻轻托住他的臀,稳稳将他从树丛中捞了出来。苏卿颜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模样,便被轻柔放进纸箱,一路颠簸摇晃。
Duang……Duang……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纸箱被掀开,刺眼光亮涌了进来。苏卿颜这才发觉自己被关进一方硕大铁笼,笼中挤着各色凡间兔子,纯白、乌黑、杂花应有尽有。他只淡淡扫了一眼,心底满是矜傲。
他是高高在上的兔太子,生来尊贵,这些平庸普通的家兔,哪里配与他相提并论。
苏卿颜独自缩在笼子最偏僻的角落,前爪垫着小巧下巴,后腿蜷起紧贴肚皮,方才还不停翕动的鼻尖缓缓静了下来,垂耳无精打采耷拉着。
“咔啦——开饭了!”
满脸胡茬的摊贩随手抓了一把发蔫腐烂的白菜、青菜叶,粗暴扔进笼内。笼里其余兔子瞬间疯拥上前,互相挤搡撕咬。体型壮硕的兔子独占大片菜叶,弱小幼兔稍稍靠近,便会被狠狠啃上一口,尖锐刺耳的兔叫此起彼伏。
苏卿颜静静望着眼前这幅狼狈乱象,心底先漫开一丝悲悯。它们本该自在奔跑在广阔青草地,不该被困在方寸铁笼,争抢腐坏菜叶果腹。可转瞬,浓烈怒意席卷了他的思绪。
此人不仅囚禁一众生灵,竟还拿腐烂菜叶敷衍他这位太子,实在卑劣至极!
小兔唇快速蠕动,雪白纤细的胡须气得不住发抖,原本耷拉的垂耳直直竖立,浑身绒毛都透着愤愤不平。他干脆扭过身子背对那堆乱糟糟的菜叶,半点不肯碰,舒展四肢蜷成一团,闭眼赌气入睡。
梦里皆是属于他的王宫光景:如云柔软的绒垫窝舍,清甜多汁的鲜果,专供皇室、鲜嫩多汁的高原牧草。偌大花园任由他肆意奔跑嬉闹,玩累了便卧在茵茵草坪上,慢悠悠看流云从天际飘过,那才是独属于苏卿颜的快活日子。
再次苏醒时,周遭人声喧闹嘈杂。他被单独挪到后排独立小铁笼,摊位每隔一段距离摆放一处奖品笼,里面有小鱼、乌龟,还有别的兔子。摊贩手臂挂满五颜六色塑料套圈,来往孩童争相投掷,可最远一排的笼子距离极远,几乎没人能够套中。
苏卿颜渐渐放下戒备,懒洋洋趴在笼底打盹,心底暗自腹诽:这群庸俗凡人,终究平庸无能,根本没本事将圆环落在本太子的笼子上。
一个下午转瞬将近,后排奖品依旧无人得手。苏卿颜懒懒打了个绵长哈欠,眼皮耷拉,昏昏沉沉又想睡去。
耳边忽然掠过一阵清风,他猛地抬眼望去。一名身形清隽的青年立在摊位前,手中还剩四只塑料套圈,目光安安静静,稳稳落在他这只兔笼之上。
下一秒,圆环破空飞出,精准扣在笼顶边缘。
苏卿颜骤然睁圆一双琥珀色兔眼,满心难以置信。青年手中,如今只剩三只空圈。
他心绪纷乱复杂,一半欣喜终于能逃离满是烂菜叶的牢笼,一半又暗自忐忑,看不清眼前青年是善是恶。小兔浑身紧绷,如同炭火架上等待挑选的食材,惴惴不安。
青年清朗温和的嗓音响起,带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朝气:“老板,这圈套中这只兔子了。”
摊贩瞬间急了,连连摆手扯皮:“不算不算!没有正正中笼子顶端,不作数的!”
“老板,圈子尺寸本就不大,已经稳稳落在笼子上,不能这么耍赖。”沈思弦微微蹙起眉,语气藏着几分无奈。
摊贩眼珠一转,正要搬出老生常谈的说辞,哭诉自己小本生意艰难、一家老小全靠摊位糊口。一旁带着孩童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劝解:“老板还是讲点诚信吧,小伙子好不容易套中,别故意为难人。”
妇人的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围观。牵着小狗路过的光头大叔也跟着附和:“我们大伙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过一只兔子,没必要这般斤斤计较。”
众目睽睽之下,摊贩再不情愿,也只能伸手将笼中的黄白垂耳兔抓出来,草草塞进青年怀里,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促他尽快离开。
沈思弦小心翼翼托住怀里软乎乎的小兔子,指尖轻轻揉了揉他蓬松的头顶,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拂过一对垂耳,轻声细语:“跟我回家吧,小家伙。”
苏卿颜四肢猛地蹬了蹬,毛茸茸的兔脸上写满傲气与不悦,心底愤愤控诉:谁准你随意触碰本太子!无礼之徒!
怀中人低低地笑出声,指尖轻轻挠了挠他柔软的脊背,语调纵容又温柔:“好了好了,别蹬我,我的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