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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55

沈芍和苏拉娅相见算来还不足整整两日,但沈芍忙活着晒药制药,等到一回过神坐在客栈里休息的时候,才感觉似乎耳边少了些声音。

客栈掌柜汪可在楼上整理屋子,小灶里的史坚愁苦地思考要做些什么菜式,就剩一个司徒毅错开了最忙的一段时间,带着茶坐在客栈里偷闲。

他见沈芍进来也不说话,只是朝人点了个头权当招呼,接着又自己呆坐在位置上,直到茶凉都没下去半杯。

“沈大夫,过两天我再陪妳去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找找药材?副镖他在那附近见过妳说的那几种药草。”陈小息低头看着地图走进厅内,伸手在地图上点出林化涅不久前圈出来的范围,好半晌没听见回应,这才抬头顺着沈芍的视线看过去,“司徒怎么了?”

万花收回目光,看向坐到自己身边来的陈小息,摇头道:“不知道。但是他一直坐着不动,连茶都没喝。”

心知司徒毅十有**是走神去了,陈小息见怪不怪,“别担心,常有的事情用不着管,习惯就好。”

她并不知道陈小息和司徒毅是从天策府里出来的交情,听见对方这么说,却依旧没就此放心,不过表面上却是收了心思,转头和陈小息讨论过几日出门去哪一带找药材。

坐在另一桌的司徒毅仿佛没听见沈芍和陈小息说话的声音似的,任由对方盯着自己,全然没将直勾勾的视线放在心上。

他依然故我地每天错过人多的饭点,在不忙的时候坐到客栈大厅里同一个位置上,有时候带一壶茶,有时候多一壶酒,酒不碰半滴地干坐着。

好在镖局若是不出镖,内部事务摊到每个人身上也就是照顾牲口、打理兵器等一类琐事,只要做完自己分内的事,若是想去外边走走,谢清和林化涅也不曾拦着。

其他镖师们每每邀司徒毅出门被拒,都明白对方是在客栈内坐着等人,也不强求于他,几个人招呼着便去了镇上消遣时间。

一日,司徒毅自己从小灶里冲了茶水,才刚走出来,还没在位置上坐定,就见一名小麦肤色的少年闯了进来,“外面有安字旗,这里是安记镖局吗?”

“是。”司徒毅走了过去,将少年先带进屋内,“请问有什么事吗?”

少年咽了口口水,强行将还没缓过来的喘息吞下去。他抬头看向司徒毅,当即抓上他的上臂,“司徒大哥!我是沙德,阿姐她受伤了,来不及赶回教内!这里有大夫对吗?我记得阿姐跟我说过!”

突然上门的少年看上去要比史坚年纪大,约莫十**岁,五官长了开来,却依旧未脱去那股青涩模样。

他一进门,自顾自地说完话,也不管司徒毅明白过来自己和他说的阿姐是谁了没有,又径自开囗道:“司徒大哥你快点,阿姐她……”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沈芍。

她鬼使神差地听出少年口中的阿姐是何人,起身自另外一桌走来,看向沙德,“苏拉娅姑娘受了什么伤?我去准备伤药。”

闻言,沙德撇下还没回话的司徒毅,直接凑到沈芍面前,“刀伤!”

沈芍没去理会司徒毅,安抚了下焦急的少年,便飞快跑上楼去,从自己屋里拿了伤药和药箱,“走!”

沙德紧跟在沈芍后头,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看司徒毅,目中透露出些许困惑。他还以为司徒大哥和阿姐认识这么久,对方会跟他一起回去找阿姐。

少年的骆驼就停在客栈之外,连绳子都没系上,随时能走。

沈芍看了看骆驼,有些摸不准自己那匹赤鹿能不能跟得上骆驼,问道:“地方远吗?”

“不远!”沙德摇头,“我们快走吧!”

司徒毅直至此时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从客栈大门里头走出来,“等等,我也去!”说罢,径自将两人抛在身后,掉头走向设在镖局旁边的畜房,牵出自己的骆驼和万花的赤鹿,拿过沈芍手里的药箱,固定到系紧的鞍具旁边挂着。

他上回见沙德已经是五年之前的事,恰恰是少年疯狂长身体的时间。而司徒毅本来对当时那些去天策府支援的回纥军就没留下太多的印象,对当年那个忙前忙后的少年着实有些记不分明。

直到沈芍方才问少年的那句才将他的记忆给拽回来,却又生生将他定在原地,半天不得行动。

这才几天时间,苏拉娅怎么就受伤了?怎么伤的?

骆驼在沙漠里撒开腿跑,赶路不比陈小息那匹战马慢上多少,可沈芍的赤鹿本来就性子温和,加上还没能适应陇右的气候,跑得不快。

司徒毅看着沈芍怎么赶路,始终隔了数十尺缀在他和沙德后面,他思忖片刻,喊沙德暂时先停下,“她在哪里?”

看了看慢慢追上来的沈芍,沙德也有些心急,“玉门关南边的废弃汉城,就在山壁下面!”

在心里飞快估量此去的距离,司徒毅催骆驼走向沈芍,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直接开口,“沈大夫,有没有应急的药,我先赶过去。妳跟沙德随后来。”

方才不过赶了几里路,沈芍心知自己的赤鹿追不上心急的司徒毅,直接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两罐瓷瓶和一卷净布,“蓝色布塞的是止血药,红的是金疮药,别用错了!还有,用这个包扎,别随便撕衣服包扎,当心感染!”

神情认真地仔细收好东西,司徒毅朝沙德点了点头,“我先过去。”

沙德还没应话,就见司徒毅扯着骆驼的缰绳,调了个方向,一溜烟地跑远,不由得有些愣。刚刚在客栈时,对方好半天没反应,他还以为司徒毅和阿姐的关系没自己想象中的要好,没想到现在他却心急成这样。

沈芍了然地笑笑,再看向少年已收了笑意,端的是大夫才有的谨慎和严肃,“你阿姐的刀伤伤到哪了?严重吗?”

堪堪回过神来,沙德和沈芍一骆驼一赤鹿并排继续前行。尽管挂心被留在原地的苏拉娅,但前面不远处就是几窝马帮贼匪的据点,少年带着万花大夫走得迂回,“伤在背上,不算严重,就是不适合赶路。”

伤势如何,能往轻了说,也能往重了说。

沈芍以前随师父行医,便曾经见识过有人伤及筋脉骨骼却说不碍事,也见过有的人只不过受了点皮肉伤却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般。

她是头一回见沙德,不知对方是什么性格,光就他短短这么一句实在没能判断出苏拉娅伤势是轻是重……何况她知道沙德有意带着她绕开马贼,身上不挂彩的人走这段路都得万般小心,负伤的苏拉娅要赶路离开这里自然不方便。

往沙德所说的方向先行一步,司徒毅不用再顾及沈芍落下,便不再收着速度,直接顺着马贼各个帮派地盘中间的缓冲带,直接奔向南面的废弃古城。

古城内用土墙划分成几个区域,司徒毅想都不想拐进城门后左手边的广场,贴着依山而建的城墙一路向前走,一面寻找苏拉娅的身影。

直到走到古城的最深处,司徒毅仍旧没能找到苏拉娅,偏偏附近仍旧有一些零散活动的马贼,叫他不敢出声寻人。他一手扯着骆驼的缰绳,来回掉头,在地面上踩出一片凌乱的足印,竟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寻去。

苏拉娅趴在与城墙末端相接的高坡上,朝司徒毅扔了颗碎石,笑得一点都不像沙德口里那般受了严重的伤,“你来啦。”

当机立断将骆驼留在高坡下,司徒毅带着方才沈芍给的东西,三两下爬上高坡,在高处站定,低头便见苏拉娅背后染红的袍子,当即呼吸一滞,颤着腿挪到她身旁跪下,“妳别动,我先给妳处理下,沈大夫就在后面,马上就到了。”

昏昏沉沉地趴在原地,苏拉娅失血过多加上强撑精神到现在,只是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司徒毅揭开苏拉娅背上的袍子,手上一颤,差点将袍子又给盖了回去。

她背上的刀伤从右肩胛下方拉到左后腰,划开了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鲜血汩汩淌满了白裳。伤口肩上轻,到腰间最重,还没止下的鲜血湧在伤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底下霍开的皮肉。

他抖着手将蓝色布塞的药瓶打开,直接将里头的药粉往苏拉娅身上倒,丝毫不惜用量。药粉浸到血里,在伤口上结成块,又被重新漫出来的鲜血给盖下去。沈芍给的药是满瓶的新药,司徒毅直到用空了瓶,才勉勉强强替苏拉娅止住血。

瞪着对方狰狞的伤口,司徒毅一时间拿不定是先用干净的布把止血的药粉擦掉,再重新上药,还是直接将金疮药给倒上去。

心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千百遍,司徒毅终究不忍往苏拉娅身上下重手,只将金疮药粉厚厚地叠上去,便红着耳根环过苏拉娅胸前,将人抱起,一圈圈地缠好绷带。

不好让人继续趴在被血染红的沙地上,司徒毅抱过苏拉娅,让她背朝上地趴在自己怀里,一面观望着周遭有没有能夜宿的地方,一面等着沙德带沈芍过来。

沈芍和沙德赶到的时候,司徒毅已经找好了接下来的落脚处,他没让万花立刻查看苏拉娅身上的伤势,而是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在少年的帮助下,将人背起,一步步走下高地,“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到前面的屋子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