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大男人一个出声一个动手,赶在大风扬沙之前,将木架上所有竹箪盛着的所有药草分门别类倒进不同的麻布袋里头。
为了省事,陈小息干脆就将摊着药草的皮布拉着四个角落往中间拖,然后将四个角扎了个松垮的结,提在手里直接拎进客栈小灶暂且放着。
在小灶里捣鼓新菜色的史坚转过头来,看着陈小息一口气搬了好几个麻袋,而司徒毅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一只麻袋走进来,有些不解:“司徒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将麻袋收到架高的柜子上叠好,陈小息直起腰活动活动筋骨,替司徒毅答了,“快起风了,我们就先把沈大夫在外面晒着的药草给收进来。”
点了点头,史坚转身将锅里的饼翻了个面,锅铲压在面上烙了片刻起锅,朝两人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像准备背着大人恶作剧的孩子那般笑,少年气十足,“正好帮我尝尝我新作的饼。”
史坚将叠在同一个盘里的两张薄饼推过去,没提前切开,热乎乎地推到司徒毅和陈小息面前,“我稍微烙得脆了一些,小心烫。”
薄饼表面煎得金黄,还不如寻常的胡饼厚,还能看见上头一圈一圈团面时留下又擀开的纹路,切得细碎的葱花取代胡麻提香,伴着刚起锅的热锅油气,馋得让人发饿。
随手在裤腿上拍掉手上的灰,陈小息捏着薄饼的边缘,却没想到脆得一掐就碎。贪吃不怕烫嘴,他索性将拿起整块饼,照口咬了下去,撕开面饼的口子,发现薄饼虽然薄,里头却是夹着葱花一层层叠在一起,看得出来史坚费了好一番工夫反复擀面,“好吃!”
司徒毅惦记着客栈前头的苏拉娅,端起盘子就要往外走,“我拿去给她们吃。”
直接伸手拉住人,史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我已经送了一份出去给她们了,司徒大哥你就吃吧。”
将手里的盘子稍稍拿远,避开妮妮挥动的爪子,司徒毅看了看,转头问陈小息,“吃完了帮我抱猫?”
方才妮妮打了沈芍,他不太放心再让别人抱她,再度弄得白猫心情不顺。
差点被薄饼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陈小息捶了几下胸口,才将嗓子里的饼咽下去,“你就不能放下她吗!”
“这里可是灶房。”司徒毅道。
不说这里全是吃的,光是旁边堆着的柴火和架子以及各种锅碗瓢盆,对于猫来说,可是个上跳下窜的游戏好场所。他可不想看到妮妮弄碎了几个盘子划伤自己,回头自己还得遭总管的骂。
三两下解决自己手里剩下不到一半的薄饼,陈小息朝司徒毅伸出手,却被人微微避开,“又怎么了?”
嫌弃地看向陈小息吃完饼油腻腻的手,司徒毅道:“手脏别抱她。”
“借我点水!”陈小息转头朝史坚要了水瓢,从水缸里舀出一勺弄干净了,再度走回来恶狠狠地瞪着司徒毅。一双手湿漉漉地伸过去,他见对方还想开口,径自道:“你再说,我就直接把你的那份饼吃了!”
陈小息双手虽然湿,但也只不过是挂着几颗水珠子的程度,不至于打湿妮妮身上的毛,可偏偏手才刚打算从司徒毅怀里抱过猫,掌心传来的温热停留不足半瞬,妮妮便先一步扭开身子,轻巧落地。
她还不忘先踩陈小息两脚,再往客栈大厅窜。
三两下解决了史坚做的葱油饼,司徒毅自觉地收拾好盘子,“很好吃。”
史坚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爹怕你们成天吃面条吃腻了,让我做点新饼,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
司徒毅把盘子还给史坚,他吃东西在口味上没那么多要求,摇头道:“不会。”
闻言,史坚脸上的笑收了几分,卸了这段时间打理小灶养出来的信心,跟丧气的狗崽似的,耷拉着语气,“这是好吃还不好吃啊……”
转头看见案上搁着和了葱花还没擀开的面团,陈小息连忙将司徒毅从史坚面前拉开,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头,“放心吧,相信自己的手艺,怎么说都比我们好,就是……”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饼太薄了,感觉有些不够吃啊。”
下意识地看了看剩下的面团,史坚不但没被安慰到,反而越发消沉。他忙活了半天,算上拿到大厅给苏拉娅她们的份,也才烙了四张饼出来,剩下的面团至多再加四张。
这分量要当做主食填饱肚子远远不够,费工夫还压根就不顶饱,只能闲着没事做来当点心吃。
沈芍一手端着空盘,一手提着空的茶壶,撞见两个大男人围着颓丧的少年,道:“你们别欺负人家。”
眼看自己差点就要被沈芍误会,陈小息顿时一慌,甩开搭在司徒毅臂上的手,走到架子旁边,“我没有!”
好在史坚被史祁带在身边,常年在镖局里做事,也不是个脾性大的孩子,转瞬打起精神,拿过沈芍手里的茶壶,换茶添水,重新递回万花大夫手里,“我要继续擀面了,你们要说话就出去!”
少年这逐客令不光说,还带动手的,一并将三人推出小灶,才想起来沈芍还有药草堆在里头,“沈大夫,妳的药草都先放进来了,回头记得过来拿。”
沈芍侧头朝史坚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负责出力收药扛药的陈小息没来得及开口,只得将话咽回去。这时候再同人邀功,说是自己帮着收拾的,未免也太过刻意……何况也没这个必要。
在沈芍进小灶添茶水的时候,苏拉娅便跟掌柜汪可要了间房,就在沈芍屋子旁边,将行囊提进屋内,又重新抱着闹脾气的妮妮下楼,坐在桌前逗猫玩。
仅仅几步距离,司徒毅和陈小息便随着沈芍落了座。他们坐在同一侧,正好和苏拉娅、沈芍是对桌。
妮妮从苏拉娅怀里抬起头来,一见圆桌还空着好几个位置,却也不走寻常路,反而跳到桌上,灵活地避开才刚放下的茶壶,直接扑到司徒毅脸上。
苏拉娅一见妮妮趴在对方头上,将他的眼口鼻捂得严实,吓得出声,“妮妮快下来!”
抬手揽住妮妮,顺了顺白猫背上的毛,司徒毅空着的手朝前方摆了摆,瓮声瓮气地埋在猫肚子下说话,“没事。”
就坐在旁边的陈小息一见,继被猫当床垫之后,又是拿猫当盖头,再一次刷新了对司徒毅猫奴的认知。
他沉默了半瞬,拿过茶壶,转头跟沈芍说话,“沈大夫喝茶。”
沈芍倾身接过茶盏,不过刚落座,原先客栈里充足的日光顿时暗了下来,连带着身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说变天就变天……还好药草提前收进来了。”
在白猫的呼噜声之间听见逐渐大起来的风声,司徒毅才将脸上的妮妮抱了下来,看向苏拉娅,“今晚住下,今天再上路太危险了。”
“我都已经将东西收拾上去啦,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向陈小息婉拒了茶水,苏拉娅摇了摇自己随身带来的葡萄酒,调皮地笑,“要喝酒吗?”
司徒毅怕苏拉娅自己一人喝着无趣,便只要了一小杯放在桌前,看了看对方手里还有七八分满的酒,不忘提醒一声,让她少喝点。他一边低头逗着妮妮,一边说道:“没事的话,再多待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直到这时候,沈芍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苏拉娅不是镖局里的人,问道:“小妹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拉娅很快就适应店内突然转黑的光线,转头朝沈芍笑,“嗯!我过来找你们玩!”
闻言,哪怕沈芍自己是第一次和苏拉娅见面,也能多少明白苏拉娅找的人究竟是谁。她和分镖里的人似乎都是旧识,要说相处稍稍亲近熟稔一些的,还是只有司徒毅一人。
而司徒毅一贯沉默无表情的脸上甚至也稍稍松了些,对着苏拉娅和妮妮,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只不过在怀里的白猫呜呜地撒娇时,依然没忘记自己先前说的话,有模有样地板着一张脸,“不行,乱挠人的孩子没有小鱼干。”
见讨要不成,妮妮也不乐意让人抱着了,从司徒毅怀里跳出去,自己在旁边的空凳子上窝成一团。
司徒毅和苏拉娅下意识往桌下看去,视线经过几个藏在桌下的凳子和妮妮交会,惹得苏拉娅俊忍不住笑了出声,“又闹脾气了。”
陈小息没明白旁边两人突然在笑些什么,索性转头和沈芍说话,“我们的药草现在都是买回来的?”
沈芍点了点头,看向陈小息,“刚来不久,还没好好走过这附近,我也不清楚有什么能入药的植物。”
“如果没事,我就陪妳走走吧。”陈小息想,正好他也可以将这些信息添补进地图里,之后总得出镖,没办法时刻领着沈芍出门采药,到时候也好留一份给她,方便她提前避开危险的地方。
在万花谷和江南看惯了精致的院落江河,沈芍知道自己一个人单独在这里找不准方向,便也不再多虑,坦然受了陈小息的好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