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草民也不知为何您的血掺里边会这样,会不会是您血加多了?”道长哆嗦着身子跪在皇帝面前,眼睛都不敢抬。
皇帝衣袍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颈间浅淡痕迹,眉梢眼底还染着几分事后的慵懒与靡色。
“知道了。”皇帝抬手送客,转身走入内殿。帘幔轻拢,暖香暗浮,塌上那人刚沐浴完,发间还带着湿意,见他进来便抬着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望着他。
“清醒了?”陈渝方才压下的燥热与心绪,瞬间又揪紧了,但只是柔声问道。
“嗯……”沈昕杰软软应他,视线却聚焦在他布满红痕的锁骨上。
陈渝有点心虚,“身体有哪里不适?”
“有啊。”沈昕杰坐直身子认真道。
陈渝微微蹙眉,走至塌边,手背贴上他的脸,温热的。
沈昕杰却像个小猫儿似的蹭着他冰凉的手背,小声道:“陈渝,我喜欢你。”
喜欢一个人就会情不自禁靠近他,陛下您图的是人还是心呢?
何清怜的话语夹杂着沈昕杰的告白在陈渝脑中炸开,他曾设想过无数种留住沈昕杰身心的手段……
“再说一遍……”陈渝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碎掉。
他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巨大的,近乎恐慌的狂喜,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这只是沈昕杰药性未散的一场幻觉。
“我说,”沈昕杰微微仰头,鼻尖亲昵地擦过陈渝的手心,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陈渝那张惊愕又动情的脸,“陈渝,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药性,也不是因为怕你,就是……喜欢。”
沈昕杰心里清楚,陈渝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喜欢上他很可能会万劫不复。
但是他被逼得难受时,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帝王,在最极致的**面前,竟然为他守住了最后的一寸清明。
他见过陈渝杀伐果断的冷酷,见过他偏执阴沉的占有,沈昕杰闭上眼,任由思绪在过往的碎片中沉浮。
最后只感受到那股矜贵清冷的龙涎香,不知从何时起,染上了淡淡的茉莉清芬。
“陈渝……”沈昕杰突然轻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陈渝的衣襟。
他以前总觉得陈渝的爱是枷锁,是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占有,但他生病梦呓时,那双温柔冰凉的手却从未离开过。
去他妈的万劫不复!去他妈的性取向!
沈昕杰忽然自暴自弃地想:这货有钱有颜有身材,提了裤子还道歉,气质风度更是没得挑,这波稳赚不赔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炽热的弧度,索性撒开了欢,捧起陈渝那张惊魂未定的俊脸,对准那微凉的唇瓣就是一顿胡乱却热情的“瞎啄”。
“唔……昕儿……”陈渝猛地睁大双眼,喉结剧烈滚动。
那抹属于茉莉的甜香瞬间反客为主,将他最后一丝帝王的威严彻底溺毙在这一场毫无章法,却满载真心的亲吻里。
大火舔舐过的长寿宫,朱墙早褪成焦褐暗纹,翻新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风穿空廊,卷起几片枯叶,连宫灯都垂得死气沉沉。
皇后屏退左右,独自踏入院中。
正殿窗下,坐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那人一身素衣,面色苍白,垂眸望着院中焦枯的老树,指尖无意识摩挲膝头。
当那人露出愁容直视何清怜时,她心头涌起一阵说不出的诡异。
半莲教主。眉眼轮廓与沈昕杰分明不相像,一张脸妖异又清绝,是全然不同的骨相。
“您是?”他懵懂的开口问道。
皇后站在原地,指尖骤然收紧,半晌没出声。
太像了。明明不是同一张脸,破碎的神态和相仿的语气音调,却会让人生出这是沈昕杰的错觉。难怪陛下不愿意亲自来……
“何清怜,我是来照顾你的。”她很快恢复往日的平静,淡淡道。
“谢谢啊。”半莲教主真诚道:“随便坐。”
何清怜轻轻坐下,室内一时陷入寂静。
“你叫什么名字?”何清怜望着发呆的他问道。
“沈夕。”他轻笑道:“夕阳的夕。”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吗?”
“哦,被那个帅得惨绝人寰但是很凶的皇帝抓进来的,你是他派来的吧。”沈夕漫不经心道。
何清怜一愣,心道:怎么连形容陛下的词汇都和沈公子一模一样……沈夕……沈昕杰……
她温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放心。”
“我知道呀,你看着就不像会害我。”沈夕眉眼弯弯道:“只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吗,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想回家啊。”说完他便把头埋进掌心喃喃着:“我的弟弟还在等我……”
何清怜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恍惚,握着他冰冷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去的,只是你家住哪?家中可有人接应?”
“你为什么要帮我?”沈夕抬眼单纯问道。
何清怜垂眸,无力叹气:“我和你一样,都是深宫的囚徒罢了。”
她说完又看向沈夕,道:“我的父亲……就是被皇帝杀的。”
她的眸子里燃着火光,那是想复仇的烈火。
何清怜心中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无辜可怜的人就是害死她父亲的恶魔,但她不能表现出杀意,皇帝也不允许。
她必须保持清醒冷静,达到陛下对她的期许,那样才有机会亲自手刃仇人。这既是陛下看重她,也是对她的考验。
沈夕颤抖着声音,一滴清泪落在何清怜的手背上:“对不起……戳到了你的伤心事,等我逃出去了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何清怜拿出帕子像个温柔的姐姐似的为他擦拭眼角泪水,道:“没事,我虽是陛下派来的,但他也没想杀你,只是叫我好生看顾你,怕你想不开。”
“他为什么不杀我?”沈夕吸了吸鼻子问道。
“你……很像他的心上人。”何清怜一时半会只能想出这个理由。
“啊?这就是他抓我的理由吗?”
“也许吧,不过这不重要,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出去。”何清怜循循善诱:“你家中一定还有亲人在等你。”
“对,我的弟弟还在等我,我必须回去。”沈夕的眼里燃起斗志,坚定道。
“你弟弟?”
“嗯,我有个弟弟叫沈杰,他还小,我和他在福州相依为命,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像摔了一跤,醒来就被皇帝关着了。”沈夕垂着脑袋道。
“你弟弟多大了?”
“他才十二,也不知道我这次出来这么久街坊邻居会不会帮忙照顾他。”
何清怜只觉事情越发诡异,她又关切问道:“要不然我派人替你回福州看看?”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没事,我也有个哥哥,他很厉害的,什么事都能办到。”何清怜笑道。
“谢谢你!我以后一定报答你!”沈夕差点跪下给她磕头。
何清怜扶起他,柔声道:“你啊,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等我想到办法就带你出去。”
“嗯嗯!”沈夕疯狂点头。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皇宫里万籁俱寂,唯有养心殿亮着一盏灯,明黄宫纱罩着烛火,映得殿内鎏金摆件泛着冷硬的光。
何清怜正在和她无所不能的“哥哥”汇报沈夕的所有消息。
“朕会派人去查,你先稳着。”皇帝指尖捏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反复摩挲着,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沉郁。
何清怜低声“嗯”了一句,在袖下的手指却攥紧了,她想起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皇帝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半莲教主必须死。”
何清怜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激动道:“还请陛下恩典,事成之后,允清怜手刃仇人。”
皇帝陷入沉思,他比何清怜还想亲自手刃与他一同长大,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五弟……但这并不是最让他如鲠在喉的。
他心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疑惑,像是一条毒蛇,在每一个深夜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沈昕杰和沈夕有没有关系……
殿内那盏明黄宫灯晃了晃,火芯发出微小的噼啪声。
陈渝那张隐在阴影里的侧脸,此时冷峻得犹如冰雕,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肃杀。
何清怜却抬眸看见一道熟悉又极轻的身影,无声自御座后绕出。那人朝着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神情灵动轻巧。
皇帝没注意到何清怜表情微妙的变化,皱眉正欲开口,一双纤细干净的手自他身后探来,捂住他的双眼。
指腹微凉,触感熟悉到刻入骨髓。
皇帝身躯骤然僵住,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陛下怎么大晚上留我一人,独守空床。”沈昕杰笑语盈盈,听不出半分幽怨。
皇帝正欲伸手把人揽过,但沈昕杰没给他这个机会,迅速抽手,如游鱼般溜到皇后身边,正色道:“娘娘,好久不见,近来凤体安否?”
何清怜见他神清气爽,如沐春风,半点看不出中毒的迹象,以往眉眼间常挂着的郁色也全然消逝,和被关在长寿宫的赝品形成鲜明对比。
她心中对复仇强烈的愤怒在见到他后散去,柔声道:“一切安好,沈公子看上去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沈昕杰看都没看皇帝,两手一摊:“大概是出宫一趟才知道宫里的滋润啊。”
何清怜掩面调侃道:“沈公子之前就像株快要枯蔫的茉莉花,风一吹便要折了,单薄得让人心疼。如今再看,想是被陛下日夜浇灌,终于开花。这般气色风韵,可不是从前能比的。”
沈昕杰耳根瞬间红透,他不敢抬头看皇帝,红着脸道:“那娘娘保重凤体,我……我先走了……你们继续聊。”
他只是醒来后发现陈渝不在枕边,随便逛到外殿就听见陈渝的声音,忍不住来瞧瞧,居然看见了神色凝重的皇后,他以为陈渝在生气,就出此下策想着救一下皇后。
走之前他还拍拍皇帝的肩膀,小声道:“别生气。”
皇帝被他撩拨的心早已方寸大乱,他几乎是瞬间从御座上起身,长臂一伸,带起一阵凛冽的风,在沈昕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便将那抹纤细的身影死死地捞进了怀里。
“昕儿,撩拨完就想跑?”陈渝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沈昕杰没料到他会当着皇后的面发疯,整个人撞在陈渝坚硬的胸膛上,鼻尖酸疼。
他羞红了脸,甚至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粉,双手抵住陈渝的肩膀拼命挣扎:“你干什么……娘娘还在那儿呢!快放开……”
何清怜站在下首,看着那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哥哥”此刻失控的背影,她心领神会地掩唇轻笑,并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优雅地福了福身。
“陛下,臣妾想起来宫里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随着沉重的殿门“吱呀”一声合上,整座养心殿瞬间成了一座密不透光的牢笼。
“陈渝!回去再……唔!”
沈昕杰的话还没说完,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陈渝掐着腰猛地掀翻,重重地按在了那张铺满奏折的御案之上。
明黄色的绢帛被扫落一地,朱砂笔滚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痕。
陈渝倾身压下,双手如铁钳般将沈昕杰反抗的手腕死死扣在案几顶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的人,眼神里那股燥火,几乎要将沈昕杰生吞活剥。
“朕可要好生,日夜浇灌这株易折的茉莉花儿。”陈渝的气息灼热,尽数喷洒在沈昕杰颤动的唇瓣上。
沈昕杰的呼吸彻底乱了频率,轻喘道:“陛下……我后悔了。”
陈渝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潮红的眼尾,语气不容置喙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