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暖光朦胧。
陈渝刚沐浴完，发丝微湿，松松垮垮着衣袍，领口微敞，携着一身浅淡水汽。
他慵懒支着身子，斜倚榻边，目光温柔落向熟睡的沈昕杰，眉眼间尽是慵懒缱绻。
“陛下，娘娘已醒。”禾月低着头，眼神不敢乱飘。
他没想到陛下说晚些时候是真的很晚。娘娘都睡了还让人把她叫醒在坤宁宫候着。
“朕知道了。”皇帝冰冷的声音传出。
坤宁宫内，何清怜正襟危坐于凤榻之上，身姿端直，眉眼沉静，衣袂规整，一丝不乱。
陡然间，尖细通传声划破静谧：“皇帝到——”惊得整座坤宁宫瞬时醒转。
宫人们慌忙起身敛衣，垂首跪地，屏息噤声，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陛下。”何清怜恭敬行礼。
“嗯。三日后，你与朕微服出宫。”皇帝开门见山，语气不容置喙。
何清怜一愣，不解地看着他。皇帝不以为意，道：“这些日子你做得不错。”
“陛下，臣妾派尘统领查了京中各个铺子，但没有任何线索。”
“无事，出去了就有线索了。”
何清怜只觉他今日格外宽容，不禁多问了一嘴：“陛下，山风究竟是何意？”
“不知。”皇帝淡淡道：“朕回去了，你慢慢想。”
何清怜一愣，皇帝大晚上把她叫起来就为了亲自通知她过几日微服出宫？
走到殿门处，皇帝的身形突兀一顿。他背对着何清怜，清了清嗓子，语气中竟带了一丝生涩的矜持：“皇后……与沈昕杰关系似乎不错？”
何清怜心中警铃大作，她仔细斟酌着词句：“陛下，臣妾是家中独女，与沈公子年龄相仿，聊得投缘些。但沈公子私下也曾夸赞，说与陛下更是志趣相投。他性子温润，本就容易让人亲近。”
“他……”皇帝转过身，凤眸微眯，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如何评价朕的？”
随后他语气骤沉，一字一顿：“朕要听实话。”
何清怜屏息回想，如实答道：“他说……陛下长得，很是俊俏。”
“还有呢？”陈渝的眼神里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还有……陛下的手很漂亮，腰很细……腿也很长……”何清怜越说声音越微弱。
半晌，皇帝突然抛出一个荒唐的问题：“那你觉得，朕的长相是讨男人喜欢，还是讨女人喜欢？”
何清怜错愕地微微张嘴。陛下今晚太奇怪了……她都准备好各个有关国事的话题了，结果陛下跑来问她“朕美么？”。
“陛下风华，本就非世间俗色可比，不分男女，皆为倾倒。无需讨谁欢喜，陛下往那一站，便是万众归心。”这个回答堪称滴水不漏。
皇帝没说话。他想过很多种方式让沈昕杰心甘情愿留下来，却没想过要用脸……
清泉那病态的“痴恋”让他作呕，而沈昕杰那句“俊俏”却让他此时心痒难耐。
“陛下？您真的……喜欢沈公子吗？”何清怜看他难得走神，不禁发问。
“喜欢？”皇帝机械地重复了一遍，仿佛第一次知道这个词。
何清怜见他面露困惑，心中动摇，她大着胆子，用指尖轻触陈渝冰冷的手背。
刹那间，皇帝像被火烧着一般，下意识地迅速抽回手，眼神阴鸷地盯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断她的脖子。
“陛下感受到臣妾的触碰会下意识收回手，但若是沈公子的触碰，您会抗拒么？”何清怜直视他，继续道：“如果您会情不自禁想靠近一个人，那便是喜欢。”
皇帝认真听着，他抬眼问道：“若朕别有所图呢？”
何清怜反问道：“陛下，您能分清，自己所图的究竟是人，还是心呢？”
皇帝摩挲着指尖，殿内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陛下，您可会因为臣妾对您的忤逆和不敬而动杀心呢？”
“会。”皇帝斩钉截铁道。
“那若是天下人都对您如此呢？”
皇帝冷笑一声，眸中闪着寒光，“朕不介意杀尽天下人。”
“那为何沈公子还活着？”
皇帝一愣，逐渐疯狂的神情转瞬即逝，化为微不可查的茫然。
他僵硬转头注视何清怜，她和往常一样平静如水。
“朕抓住半莲教主了。”皇帝沉声道。
何清怜没有在意他突转的话锋，微笑道：“恭喜陛下。”
“朕一时疏忽……沈昕杰中毒了。”皇帝眉头微蹙，一丝无助与自责漫开。
“什么毒？连太医院都没法解开吗？”
皇帝摇头，神情凝重道：“他不能死。”
不知为何，何清怜觉得他这句话渗着寒意，问道：“半莲教主没有解药吗？”
“他仿佛变了个人，但却处处透着熟悉和诡异。”皇帝冷声道：“朕现在不能杀他。”
他的脑中浮现“沈夕”两个字，一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心头。
“陛下把他关在何处？”何清怜问道。
“德妃旧居，永寿宫。”
何清怜不明白陛下为什么要把他安排在一个曾经被大火吞噬的年久失修的后宫里。
“陛下，您的意思是让臣妾去套话？”
“嗯，他怕朕，你去探探沈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嗯嗯！”何清怜感觉自己像个探子，热血沸腾，坚定点头。
皇帝看着她这副难得活泼的模样，眸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缓缓走近，颀长的身躯将何清怜笼在一片阴影中。何清怜下意识紧闭双眼。
陈渝抬手，修长的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发顶，在那如云的发髻上轻轻揉了揉。
等她回过神睁开眼时，殿内已空。唯有那股沁人心脾的茉莉余香
何清怜错愕的愣在原地，她感觉今夜很不真实。
仿佛皇帝不是她冰冷的夫君，而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兄长。
她不禁开始期待三日后的出宫，若是有机会，或许还是听到那缕悠扬的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