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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立后

天还未亮,宫中已动。红绸自午门铺至太庙,百官鱼贯而入。

皇帝衮冕加身,十二旒遮面,看不出喜怒。

凤辇至,何清怜下辇时抬眸望了一眼太庙,随后低头,一步步走进殿内。香烟缭绕中,礼官高声读册,她跪着听,脸上无波。

礼毕,帝后登城楼,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夜已深了,坤宁宫内外灯火通明,红烛高烧,映得满殿都是暖色。

何清怜坐在床边,凤冠已卸,乌黑长发披散在素白中衣上。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坐着,注视着那对红烛。

她心中恍惚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但昨夜的惊险却一直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何清怜的思绪。她瞬间坐直了身子,整了整头发,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了一副标准的欣喜模样。

皇帝推门进来,他已换了衣裳,不是白天那身繁复的衮冕,而是一件玄色龙袍,暗纹压底,金线勾边,黑沉沉的颜色衬得那张脸更冷。

他的头发束的一丝不苟,进屋后只是坐在桌边,冰冷的眸子正审视着端坐在床上的何清怜。

何清怜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的表情,看向皇帝的眼神充满柔情。

陛下变了,不似初见那般温和了。她注视着眼前人,脑海中浮现出一道更稚嫩的身影。

“何宪死了。”皇帝轻飘飘道,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继续道:“死得很惨。”

何清怜瞳孔微缩,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她心中有一根弦绷断了,但她迅速收敛了情绪,平静地望着皇帝。

“很好。”皇帝把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中,满意道:“朕没娶错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陛下,可是明君?”何清怜淡淡地问道。

皇帝似是没料到她第一句问的是这个问题,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道:“皇后认为,朕是与不是?”

何清怜抬头直视他道:“清怜认为,陛下是心怀苍生之人。”

她心里清楚,皇帝不是好人,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皇帝没有说话,他坐在何清怜旁边,和她保持距离。

“何宪的死,朕会还他一个公道,你把昨日进京路上的事如实告知,朕娶你,是为国事。”皇帝低头扶额,略显疲态。

何清怜心中动容,皇帝给不了她儿女情长,这正是她心中所愿——因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爱情。

她想起了父亲和自己临别前的种种,父女二人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但她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没有怨恨,她心里清楚,若是自己昨日照常回府,想必今天就已是一具尸体了。

何清怜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把昨日发生的事仔细告知。

养心殿偏殿,沈昕杰坐在院子里,桌上堆了一堆揉捏的乱七八糟的纸团和一盏烛灯,他手拿毛笔正在专心致志的画画。

全子站在一旁,看见他画的小人,头又大又圆,表情和身子却是一两笔横竖勾勒出来的,线条乍一看像火柴。

全子懊恼不已,自己本来在御花园当差,前几天却突然被禾公公叫去养心殿偏殿伺候沈昕杰。

虽然沈昕杰从始至终都把他当朋友看待,凡事都亲力亲为,但是哪有太监伺候杂役的道理,再加上沈昕杰现在都住在养心殿偏殿,听说陛下还时常夜间去看望他……全子心中起了一个念头,他看向沈昕杰的表情都变得复杂了。

“我好累啊,全子你把那边椅子上的本子帮我递过来一下呗,谢啦。”沈昕杰朝他咧嘴笑。

“好嘞。”全子脸上堆笑,然后把那本质感厚重的本子递给他。

沈昕杰摸了摸封面,视若珍宝似的翻开了本子,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笔势狂风,墨迹淋漓,似要破纸而出的大字:

“朕要立后。”

沈昕杰想起来之前看见皇帝奏折上端端正正的字,忽然“噗”的一声笑了。

全子好奇地斜眼看那本子上的内容,沈昕杰察觉到侧身不让他看。

“不好意思哈全子,这是别人的**,不能随便看,我这是经过同意的。”沈昕杰解释道。

全子却注意到那本子封面的暗纹龙纹,他突然不敢看了,心中对沈昕杰升起了一丝敬畏。

陛下对他真是……全子想到这儿,觉得自己和沈昕杰早已不是一路人了,但他回想起沈昕杰对他的点点滴滴,还是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他试探性的小声问道:“阿杰,你和陛下最近还好吗?”

沈昕杰翻着日记本的手一顿,他反问道:“为什么问这个?”

“陛下现下在坤宁宫。”

“那是自然,他大婚啊,不住坤宁宫住哪,洞房花烛夜懂不懂。”沈昕杰失笑道。

“你心里没什么感觉吗?”全子奇怪道。

“高兴啊,皇帝娶媳妇你不高兴吗?”沈昕杰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全子忽然一头雾水,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全子,你很可疑。”沈昕杰放下手中的日记本,起身走到他面前,捏了一把全子肉嘟嘟脸颊威胁道:“说!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说我就要拿毛笔画你咯。”

沈昕杰不轻不重的力道让全子愧疚不已老老实实道:“我还以为你和陛下……”沈昕杰一只手伸到他的后颈,冰冷的触感激得全子脱口而出:“我以为你和陛下有私情!”

“哈?!”沈昕杰失去了表情管理,怒吼道:“搞什么啊你,我喜欢女的!女的!女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对陛下那个棺材脸没兴趣!”

全子急忙捂住沈昕杰的嘴,拍拍他的背让他别生气。沈昕杰冷静后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陛下登基五年,直到今日也只是立了一个皇后,身居高位却无知心人,你一进宫便住在了养心殿偏殿,陛下还特许你不用当差,什么事都纵着你,这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圣意眷浓啊!”全子一口气说完,心中那个猜测还是挥之不去。

“不过阿杰,你若真对陛下没那意思,那我就放心了,只是……陛下若是对你有意思……”

“打住打住,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陛下多正常一男的,你把人想成啥了!”说完他还是有点心虚,先不说前世史书上记载的有龙阳癖好的皇帝,单是他前两天和皇帝在养心殿发生的种种,就让他有些后怕。

那天他被皇帝吓得蹲在地上狼狈抱头,皇帝虽然最后放他走了,但眼神却晦暗不明。

沈昕杰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全子被他这么一说,看了一眼沈昕杰那张寡淡的脸,也觉得自己会不会是想多了。

何清怜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坤宁宫内的烛火早已熄灭,她的脸颊滑过一滴清泪,却不是为皇帝流的。

皇帝此时正坐在御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中游动的几尾红鲤鱼,他想到了那日被吓得缩在墙角的沈昕杰,嘴角微勾。

假山后面,藏着一个人,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石缝往外看。月光照在池塘边那人的玄色龙袍上,金丝勾勒的暗纹隐约泛光。

清泉望着那道挺得笔直的脊背,心跳快得压不住,不是怕被发现的快,是另一种,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儿,但他就是挪不开眼,浅色的眸子燃烧着熊熊烈火。

皇帝忽然转头,往这边投来了一道锐利的目光,偷看的人猛的缩回去,心跳几乎停了。

清泉闭着眼,等了一会,没动静。

再探出头——皇帝已经走了。

清泉的一颗心已经要被汹涌的爱意淹没了。

他看见了吗?他会看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