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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聘妻

一切变故来的速度远远是人们所料不及的。这是许多人认识不到的一个事实。

也因为如此,导致了许多不幸的发生。

一场风寒,过早地送掉了魏父的性命。魏家上下悲伤之余,又逢上会试。魏庭深不得不离家,由魏母主张丧事。魏族人知道魏父活不长久,但哪里能料到变故如此之快呢。

魏母丧夫之痛不及缓解,还要料理丧事,很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所幸上下有魏父生前所认识的友人帮忙打理,内外又有徒浅浅来帮忙。悲痛之余,徒浅浅的稍加宽慰,使得魏母精神略略好转了些。

景朝的会试素来与历朝的不尽相同。通过会试者直接进入殿试,而当今帝王无所作为,所有的殿试,都是由太后和丞相亲历而为。太后主持,丞相辅助,便是与异的殿试。殿试森严,又分了许多轮。

所以,魏庭深通过会试,殿试,至少需要数月的时间。

徒浅浅在帮魏母料理完丧事后,见整个魏族上下精神与魏母一样都不大好,也便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黄昏时发呆的看着夕阳,心下为魏庭深祈祷。

……

曾经的无数个黄昏,她也是这样看着夕阳发呆,他总会陪着她,可现在,却少了一人。

她是风雪时被徒父捡到的遗婴,是被收养的,她一直都知道。

她就会想这些,她是不是被母亲故意抛弃的呢,不是,又是因为什么。

魏母受了打击,再加上年龄大了,本来身子就不太好,精神又差,也病了。她叹着气,经过徒父的应允后就常来照顾魏母。所有丫鬟捧得吃食都亲自过目,又要求增加些滋补饮食。可就这样,魏母的身子一直没能好转。

会试的结果,是她和魏母的贴身丫鬟一起去看的。她心心念念的盼着啊,惊喜的发现,魏庭深赫然是榜二,仅次于金陵有名的才子,游亦举。

她惊喜的跑回府,想给久病多日的魏母带过去这一好消息,可见到的确实慌里慌张,满面泪痕的下人。

“浅姑娘,夫人.....不行了。”

她进屋,魏母听她哽咽着报完消息后,只是微笑着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饱含遗憾的看她一眼,就垂下了手。

不过是秋月初至二月都不到,魏家的丧事,却又起了第二次。

她呆呆的看着熟悉的白幡走过金陵的街道,夜晚,晚风凉凉,她守在墓前,潸然泪两行。

魏父魏母对她来说是很好很好的人啊,是除过魏庭深,徒父之外她最喜欢的人了。

他们对她很好,经常过来关怀她,从来不嫌弃她是不是弃婴,过年的时候,还会把她接过去一起吃年夜饭。她人生中看的第一次烟花,吃的第一次年夜饭,都是在魏府过的。

北斗的星星明亮了不知多久,又黯淡下去,还是徒父打着灯笼过来找到的她。二人都没有说话,在魏父魏母合葬的墓前站到了天亮,徒浅浅才满眼泪花的和徒父回去。

她好像大病了一场。

看徒父跟一个看不清面庞的女人说了些话,好像很激烈的争吵。最后被满面泪痕的徒父送上了马车,颠簸着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再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下人告诉她,她是楚家的大小姐,无意丢失在了金陵,过了很久才找回来。他们见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惊骇的叫过来一个打扮的雍容华贵的女人,和魏母一样。而那个女人听完后却笑着说这样就很好,她对她说,她是她的母亲。

她们教她礼仪。课本上的知识却从来不叫她碰。她的礼仪学的好,她们就夸她,学得不好,就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她,还窃窃私语。她应该是楚家的人,可是他们却还叫她徒姑娘。

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和事情。

她有个妹妹,长得不像她,胖胖的身子和小眼睛,明明在父母面前很亲昵的拉着她说话,可背地里却拿很怨毒的眼神看她。

她感到很奇怪。

魏庭深过了殿试。

他是一甲中的魁等,游亦举在政治方面惨败给了他,太后很高兴的称赞他,说他是少有的人才。简单来说,他中了状元。

当年对她的承诺兑现了,他不会像纨绔子弟那样蹉跎时光,他做出了成绩。

但是父亲的亡去又让他心底一沉。

他接受完分封的官职【翰林院修撰】后就忙忙回到了魏家。

可令他呆住的来了,魏父辞世,魏母也跟着一同去了。徒浅浅在帮忙料理完葬礼后就大病了一场,而且,她被她的亲生父母找到了。

江南楚家,现任着五品官。他们把她接去了江南。

徒父支撑不住经年虚脱的身体,过不了多久便也离世了。

魏家,现在要靠他担起来了。而太后知晓了魏父魏母的辞世,又破格恩准他晋升为翰林院侍读。

恍若重锤,狠狠地砸中了他。生活给了他狠狠一剑,他人艳羡的目光中,他浑浑噩噩地接受了圣旨。人人都传,今年新晋的状元郎得到太后垂青,一迈步就是平常状元的一大步。

可回到魏家,一切又早已物是人非。父亲母亲的东西都还在,一切却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他暂时无法抽身去找她,最后的念想。于是在两年后,稍微料理好魏家,又升了两阶官,好不容易得了个假期时,他立刻动身前往了江南。

所幸找到楚家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楚家貌似还在举办宴会。在听闻他来之后,楚父楚母仿佛吓破了胆。赶忙将他请进去,奉在上宾,还谄媚的问他怎么垂青来到了这里。

他打听了一下,原来实在庆祝楚家二小姐的订婚宴。也是跟一个五品官的儿子。

他便询问起了徒浅浅,而楚父楚母听到时忙将在屏风后的徒浅浅叫了出来。

楚父跟他咬耳朵说:“她现在是楚家的人,所以前不久才改了名字叫楚言黛。”又很高兴的和他说,楚言黛生的极漂亮,被一个侯的次子看上,订了婚去。楚言黛聪明,学礼仪不过一年便精通,不过有些痴病,有碍大小姐的身份,所幸纠正了过来。她的福气是连自小千娇万宠的二小姐楚欢白都没有的。

他几乎没有听,只是直勾勾的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人。一步一步,规矩到可怕,仿佛是被提着丝线行走的木偶,是徒浅浅,可是她瘦削了些,双眼无神。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第一眼就麻木的垂下了头,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他拧起眉毛问楚父:“她应该是认识我的,为什么现在这一举一动都像不认得我一样了呢?”而楚父忙回答道:“大人有所不知,她来的时候大病了一场,醒来就忘了好些先前的记忆。不过小女认识大人您可是三生有幸......”

他只将思维集中到了她遗忘了记忆这一点上,他麻木的向楚父问到:“她的未婚夫,她见过吗?可还喜欢?”楚父立马又开始滔滔不绝说起她未婚夫的容貌,说楚言黛这个呆头呆脑的女子也喜欢他。最后,为了证明他说的话,将一直低着头的楚言黛叫到他们面前,道:“言黛,来,你说说你对你的未婚夫感觉怎么样,这位大人想听听呢。”而楚言黛此时眼中仿佛忽然有了光,半含笑着勾起嘴角,仿佛是徒浅浅。魏庭深盯着她的一抹笑,直到她说:“他是世上最好的男儿,我...心悦于他。”

啪。魏庭深心中最后一根弦应声而碎,他麻木地,微笑着举起楚父递给他的酒杯,云淡风轻地说道:“那么,在下魏某,祝贺楚大小姐,婚约愉快,成功遇到自己的心上人。”说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日接下来的场景,他记得不太清晰了。只记得楚言黛很快被打发下去,临行前深深看了他一眼,疑惑、不解、陌生、又感觉似曾相识,而他只是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肚,大醉而归。

太后给他晋的官位,要向外调遣,他选择了江南,

向外调遣的官员几乎不能再回京,太后同他讲时,魏庭深只笑着道,自己不在乎。

他在江南做官,一直到总督的位置。

直到他拿到了一个案子,锦鼎侯次子厌弃妻子楚氏,杀妻抛尸。他颤抖着观察了现场,人证,最后命人收走了能找到的碎尸,批下了处决死刑的决议,而纵容者锦鼎候,也被判处了终身监禁,革去爵位。

亲自判处完这个案子后,他便选择辞了官。只不过,楚氏的碎尸没有允许楚家处理,而是由他带回了金陵,葬在了安国寺附近的一棵桃花树下。

世上再也没有他的徒浅浅了啊,那个曾经烂漫的少女。

……

后来,人人都听说,曾经名动京城的状元郎,魏家的独子,魏庭深,辞官后成为了疯子。最后在自己的房中自缢而亡。还留下了一张字条,只是世人皆不清楚这上面的内容是何意而已。

‘庭中草木深,此去余生,徒浅浅。’

爱人相忘苦情深,总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