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后,前天门太守樊毅袭杀武州刺史、衡阳王萧护,王琳派司马潘忠击败樊毅,将其擒获。
七月底,西魏丞相宇文泰向王琳派出使者,王琳也派长史席豁到西魏回访,并恳求西魏归还梁元帝萧绎和愍怀太子萧方矩的灵柩送回南方,宇文泰答应了王琳的请求。
迎回梁元帝与愍怀太子的灵柩这倒是一桩好事,陈氏对此也是没有异议的,只不过在陈氏看来王琳依旧有不臣之心,两者之间必有一战。
距离荀氏荀晓公子重病已经过去一月有余,也不见荀氏的人来消息说荀晓痊愈,毕竟关系着陈羽柔的婚事,沈妙容与陈昙蒨还是较为忧心此事。
这几日沈妙容又看了些别家公子的名册,总觉得不够好,不是容貌普通,便是品行一般,这么多日子过去了,沈妙容还忧心陈羽柔软弱的性子,虽有如今愈发得势的陈氏作为依靠,但她依旧是不敢将其嫁去太过于强势的世家,唯恐其受了欺负。
正烦心之事,陈昙蒨推门而入,绕过屏风,便见什么人愁容,落坐于身边,目光扫过桌上的摆放着的名册,笑着询问道:“这般苦恼,荀氏公子未愈,妙容这是不打算让羽柔再等下去了。”
沈妙容轻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婚事去年初便定下了,如今已是八月,哪里由他们这样的拖延,重病也真是不吉利,弄得像是他们公子福薄,我们羽柔克了他似的,叫旁人多心。”
陈昙蒨倒是没有反驳,拿起了桌上的名册翻看,翻看起来也是不由得蹙眉,忽的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名册,对沈妙容道:“真是难为妙容这样挑选了,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谁?”沈妙容有些疑惑道,这些名册已经是较为齐全的了,还有什么人被自己忽视了么?
陈昙蒨回道:“我先前的宾客,到仲举之子——到郁。”
沈妙容知道此人,原先是著作佐郎、太子舍人,后来因性格与朝中大臣不和,被调离了朝廷,来吴兴的长城县做了县令,这才与陈昙蒨结识。
“到仲举倒是个廉洁公正的,你与他关系也是较为密切的,只不过他的位置是否太低了些?如今他只是一届县令,若是突然升迁,是否引人注目呢?”
对此,沈妙容还是有些担忧的,到仲举为人有些耿直,虽说算是不错的,其子到郁得陈昙蒨推荐,也可见到郁的品性也是上佳。
只不过如今官职太低了些,家世上也不如荀氏这样的士族门楣来的光耀。
真是让人犯难。
见沈妙容面露难色,陈昙蒨口道:“妙容可是觉得到郁的出身不够与羽柔相配?这样的事还不好办吗,如今正是用人之时,到郁有才能,何愁不得青睐呢?倒是便不是问题了。”
沈妙容点了点头,但还是难消心中的犹豫,只道:“那便先记下吧,我再为羽柔相看相看,不着急。”
为人相看夫婿真是难办啊,也不知当年父亲与母亲是如何为自己与陈氏定下亲的,大概也是这样反复思量吧。
八月十一,是沈妙容的生辰,月初郊外的园子里便开始准备什么人的生辰宴了。
沈妙容素来与各家的小姐夫人交好,加之沈妙容如今的身份地位过去更加显赫了,前往赴宴的人数众多。
这样热闹的场景倒是令人舒心,推杯换盏间,已是夜幕了。
赏心园内有一硕大的荷花池,如今正是荷花盛放之时,白日可见荷花娉婷,晚间客人离开时,见池上星星点点,缘是沈妙容安排了侍女在池中放了莲花灯,很是别致,有小姐夫人驻足观看,又是一番美景。
沈妙容晚些时候才回府,因着心情不错,沈妙容饮了些久,回去的路上,已经有些许醉意了。
马车载着两人抵达陈府,下马车时虽有侍女相扶,但沈妙容还是不下心打了一个趔趄,幸陈昙蒨在其身后环住了腰身,这才稳住了身型,也着实吓了沈妙容一跳,酒也醒了一些。
见沈妙容面上的淡淡绯色,陈昙蒨无奈道:“下回便不许你这样饮酒了。”
沈妙容笑着应道:“是,陈大人,下次我定然不会多饮酒了。”
瞧这模样便不是实话,但是看着沈妙容醉人的笑颜,陈昙蒨还是败下了阵来,扶着沈妙容笑了马车,几人缓步向兰时院走去。
夏日的夜晚并不算太凉爽,两人并肩而行,侍从们则是不远不近的跟着,与两人维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至于听清两人谈话,也不至于照顾不到两人。
“难得这样热闹,不过也是有些累人的,”沈妙容笑盈盈道。
陈昙蒨微微侧目,注视着身边人的笑容,也不自觉的弯了唇,开口道:“一年就一个生辰,这样热闹些也是好的。”
沈妙容点了点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倒是比往常还要轻松惬意一些,不知不觉便已回到了兰时院。
有时候不早了,用过醒酒汤后,两人便去更衣洗漱了。
整理好一切,沈妙容坐于镜前,烔儿正为沈妙容梳理着如瀑的青丝,或许是刚沐浴完,沈妙容身上带着沐浴时用的香料的余韵,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陈昙蒨缓步走到近前,在沈妙容身侧坐下,烔儿顺势退至一边。
有些微凉的触感,缠绕上沈妙容的脖颈,陈昙蒨将一条串着各色通透宝石的项链戴在了沈妙容的脖颈上。
“好看吗?”看着镜子中的人,陈昙蒨笑问道。
指尖轻拂过颈间的项链,沈妙容点了点头,轻勾唇角,回道:“子华的眼光不俗。”
“妙容喜欢便好。”
今日良辰,此夜两人在缠绵中度过,月夜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自中元节后,沈妙容的嫂嫂江令婴与侄子沈观嗣一直住在吴兴,如今沈钦在建康任职,两人已小住一月有余,如今便要回去了,得了消息后,沈妙容也前往沈府相送。
先去了父母亲处问安,才前往江令婴居住的院子。
沈观嗣,小字恒儿,已有十二岁了,见了沈妙容恭敬的见了礼问安,沈妙容笑道:“我们恒儿越发的有礼了,真是长大了。”
“姑姑谬赞了。”
见他这般有礼,沈妙容笑着回道:“哪里,听闻你要回父亲那里去了,这是姑姑赠予你的践行礼。”
说罢示意烔儿将先前备好的礼物交给了沈观嗣。
终还是个小孩自,见了礼物沈观嗣自然开心,嘴甜道:“多谢姑姑,姑姑最好了。”
“好了,我与你姑姑有事相谈,恒儿你先退下吧,”江令婴对沈观嗣道,随后笑着招呼沈妙容落座。
“是。”
沈妙容在江令婴身边坐下,开口道:“嫂嫂明日便要启程了,也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时。”
“家人都安康便好,常通书信也可慰藉人心了,”江令婴轻叹一声,回道。
沈妙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江令婴看向沈妙容眼神中带着关爱:“妙容如今也越发的稳重了,真好啊,以如今的形势看来,往后我们妙容的前程倒是灿烂,不过也要注意些,万事小心才行,人坐的位置越高,反而越不容易。”
“妙容明白了,多谢嫂嫂提点,”沈妙容垂眸回道。
江令婴一向事事周全,她的担忧也正是沈妙容所忧心的,忧心登高跌重,往后走的每一步都要反复思量才行。
江令婴换上笑脸,道:“不说这个了,我们聊聊天吧,往后的事便让往后的我们去应对。”
“好,”沈妙容抬眸,回以了笑颜。
两人聊了一会天,约定了明日一早来相送,沈妙容便离开了沈府。
第二日,沈妙容如约前往沈府为江令婴母子践行,离别总是令人伤感,送离了江令婴,沈法深江沈妙容请到了书房谈话。
父女两人对坐相谈,沈法深开口道:“如今时局变动,妙容在陈氏可还好?昨日匆匆一见,很是匆忙,近日为父有些话要同你说明。”
“女儿一切都好,父亲请讲吧。”
沈妙容大概也能想得到父亲要说什么,如今这样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氏将得天下,陈氏家主陈霸先独子陈昌先被俘,后其次侄陈昙顼又被俘虏。
若是西魏迟迟不归还两人,一旦陈霸先夺得帝位,这个国家的继承人,便是陈昙蒨了。
“如今这样非为父本意,原将你嫁于陈氏,未则家主之子,只是想叫你安稳度过余生,没想到世事无常,你与贤婿或许将负重任啊。”
沈法深说的委婉,话中的意思却是分明的,沈妙容淡笑回道:“父亲与母亲为妙容计之长远,奈何逢多事之秋,天下形式多变,不过这样也好,幸得父亲母亲多年悉心养育栽培,女儿定然不负沈氏门楣。”
见沈妙容如此通透,沈法深也放心了些,道:“好好好,你且记着,你的身后不止是陈氏,还有我们沈氏,必凡事不会叫你委屈的,夫婿并非唯一的依靠,你若有什么为难的,尽管于父亲母亲还有兄长说,有沈氏在一日,便没有人能欺负了沈氏的孩子,可明白了?”
听闻父亲如此说,沈妙容觉心中一暖,轻笑回应:“女儿明白。”
沈法深顿了顿,忽问道:“陈子华可对你好?”
沈妙容愣了一下,笑答道:“很好。”
“果真?”
“千真万确。”
沈法深这才放心些,接着又嘱咐了几句,便送沈妙容离开了,今日与父亲谈心,倒是让沈妙容心中深感安慰,沈氏始终托举着她,一些事情她不必过于忧心,也不必独自面对。
在她看来,不论陈昌回不回得来,她与陈昙蒨目前必须要保持低调,不应过于引人瞩目了,暗暗的等待时机便可以了,做得太多,反而令人疑心不轨。
眼下,不提旁人之琐事,夫妇两人在吴兴的日子倒过的还算平静,真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