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夫人的侍女呈上了礼单,沈妙容翻阅了一下,其中内容还算有诚意,便示意烔儿收起礼单。
待荀氏母子离开,沈妙容才微微皱眉,看向身边的陈昙蒨道:“这桩婚事一拖再拖,好叫人心烦。”
陈昙蒨虽也觉得不妥,但是还是宽慰沈妙容道:“春暮易染疾,在所难免,荀氏并非有意拖延,宽宽心吧。”
沈妙容抿了抿嘴,细思片刻,吩咐萤烛道:“将羽柔小姐叫来吧。”
“是。”
此事自然是要告知陈羽柔的,陈昙蒨也没有异议。
等陈羽柔来了,两人把荀晓重病的消息告诉了陈羽柔,陈羽柔本是面带笑颜的,但在得知荀晓重病的时候,陈羽柔面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被掩下,只是微微颔首,开口道:“羽柔知道了。”
见陈羽柔如此,沈妙容心中不忍,轻拉陈羽柔的手,柔声开口:“羽柔,你是否觉得荀氏不够重视这段婚姻。”
陈羽柔摇了摇头:“意外染病,此事在所难免,只是荀氏这般拖延,可是叫兄长和嫂嫂难堪了?”
听陈羽柔这样说,沈妙容与陈昙蒨对视一眼,又收回眼神落,回陈羽柔身上,回道:“荀氏的确是一直在拖延,这是最后一次了,若是再次拖延,这段亲事便作罢了吧。”
“听凭兄长与嫂嫂做主。”
陈羽柔语气淡淡的,并没有太多的失望。
两人又与陈羽柔说了几句,便让陈羽柔回自己的院子里。
陈羽柔离开后,沈妙容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早知荀氏这样麻烦,就不该定下这门亲事,终是我的错。”
“这样的事,哪里能责怪你,若终不得称心如意,解除这桩婚事便罢了。”
见沈妙容心情低落,陈昙蒨轻捧起眼前的的脸,安慰着。
沈妙容抬手轻拉下了陈昙蒨托着自己的手,无奈道:“我知道了。”
虽说这知道,但陈昙蒨明白沈妙容心里还是不快的,轻笑调侃道:“我看她自己都不大上心,你这个嫂嫂倒是比她还要着急。”
沈妙容轻轻摇了摇头:“哪里会不在意,羽柔不愿让我们为难罢了。”
这般状态,着实让人心疼,陈昙蒨轻扶沈妙容的肩,柔声道:“近日你也累了,既然荀晓重病如今婚事推迟,不如借此机会好好休息一阵子,见你忧心,我便觉自己的失职。”
沈妙容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伸手圈揽住了身前人的脖颈,无言相拥,陈昙蒨回抱住了怀中的人,轻拂后背。
天意总是这样弄人,凡事有人欲求圆满,必然是千万般的不易,万般的阻拦。
荀氏不过是占着士族的名,但早已落寞,两家初定亲时,陈氏或许不够有权势,堪堪与荀氏门第相当,但如今不可同日而语了。
如今陈氏算得上显赫,无数双眼睛都看着,此时要退亲即便是事出有因,但定然是会引人非议,凭借陈氏的地位,为陈羽柔再择佳婿并不困难,想与陈氏结亲的家族不在少数。
只不过,终是考虑到陈氏与荀氏的颜面,沈妙容想再给予荀氏一个机会,这一次绝不能再拖延了。
晚些时候,沈妙容前往陈羽柔的院子,欲单独与她聊聊,毕竟此事是她的婚事,马虎不得,午后叫她来说话时,便看得出她心中有些心事。
“我瞧你午后心情不佳,便带了些甜食,你吃了也好开心些。”
沈妙容示意身后的烔儿将一个装着各色精致糕点的食盒摆到了两人面前的桌案上,糕点散发出香甜的气味,很是诱人。
“谢嫂嫂关爱,”陈羽柔明白沈妙容此来定然不是单单为了送几样糕点的。
但总是要走个过场的,陈羽柔拣起其中一个吃完,糕点的确好吃,便不由得夸赞道:“甜而不腻,很是独特。”
沈妙容笑道:“晚上不宜吃得太过于甜腻,特叫人备了这些,你喜欢就好。”
糕点固然好吃,但是一想起沈妙容要说关于自己婚事相关的事宜,陈羽柔又觉得有些心情低落了:“嫂嫂,前来是为了我的婚事吧。”
既已点明,沈妙容也不好再掩饰什么,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如今你与荀氏的婚约尚存,但是荀氏屡次拖延,嫂嫂想问问你,若是与荀氏解除婚约,你可会觉得为难?”
陈羽柔垂下了眼眸,半晌才开口:“嫂嫂的意思是荀氏有退婚的意思?”
“自然不是,”见陈羽柔误解,沈妙容连忙解释道,“如今陈氏日渐强势,羽柔这样好,荀氏怎么会退婚呢?是荀氏态度欠佳,我与你兄长觉得荀氏不大诚心,恐你委屈了,若要为你重新寻一门亲事你可愿你?”
陈羽柔想了想,回道:“我还未与荀氏公子结亲,既无名份,又无情分,何来愿不愿意呢?”
听闻此言,沈妙容才宽心些:“既如此,我便放心了。”
又与陈羽柔说了会话,沈妙容便离开了,得知了陈羽柔的想法,心情也好了一些。
回到卧房,陈昙蒨见沈妙容面上表情好了许多,笑道:“与她说了什么,瞧着心情也都好些了,叫我嫉妒。”
知道陈昙蒨在玩笑,沈妙容走到了他身边坐下,唇角起勾:“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嫉妒?真是狭隘。”
陈昙蒨回得自然:“就是这样狭隘,不许有人在你心越过我去。”
“真是烦人。”
虽这样说着,沈妙容还是将头轻靠在了陈昙蒨的肩上,唇角微扬,眉目带笑。
荀氏于陈氏的婚事,就这样往后延了,待荀晓痊愈,再择吉日。
如今的局势还不算太安稳,西南的湘州刺史王琳似有异心,因部下侯平叛变,其讨侯平失利,面对长期作战失利,王琳麾下士气衰颓,前些时日便派使者到北齐奉表称臣,并进献驯象。
又因妻儿于进攻江陵时被西魏俘虏,便也派使者到西魏,表示归附,请求归还他的妻子蔡氏、儿子□□。
同时也向萧渊明所在的朝廷称臣。
王琳原为梁臣,向三国称臣的行为触怒了陈霸先。
放下手中的宗卷,沈妙容抬头看向陈昙蒨,轻皱眉头,道:“王琳如此,莫非是有反心?”
陈昙蒨没有否认,只道:“他本效忠萧梁,元帝忌其功高震主,命人诛杀,因黄罗汉求情免于一死,却被长期囚禁,江陵陷落时再被重用,未等抵达江陵,江陵便陷落了,先帝封其为湘州刺史,让其继续效忠萧梁,不过如今他恐是觉得,萧氏皇室大权旁落,故而向三国称臣,不知其是否有反心,但看来绝不愿为我们所用。”
听闻王琳之境遇,沈妙容不禁感叹道:“如此看来,他倒算是个骁勇的忠臣,可惜了此人不能为我们所用,既然不为我们所用,他这样的才能,便是祸害。”
陈昙蒨微微挑眉:“妙容倒是惜才。”
“谁人不想集天下之英才,创太平盛世?”
看着沈妙容清亮的眼眸与唇角的微笑,陈昙蒨点了点头,笑道:“是啊,妙容有此远志,我自不负妙容,不负天下泰平。”
王琳之事,如今陈霸先的态度还算较为和缓,企图拉拢其效忠当今的皇帝萧方智,但收效甚微,若是真要讨伐王琳,此事落在陈昙蒨身上的概率也较小,故两人只是随口聊了聊,便不再多言了。
这些时日,陈昙顼一直驻守西北,陈昙蒨的意思是要调换一下他的职务,使其携带家眷回吴兴任职,刚将此意书信告知陈霸先,西北便来了消息。
西魏边境冲突,陈昙顼与其家眷不幸被俘虏,消息传回吴兴时,陈昙蒨无比的震惊与痛心,此次虽未失地,镇守之人却叫人俘虏,更何况那人是自己的亲弟弟。
沈妙容带着茶点前往书房,刚欲伸手开门,门便自己打开了,吓了门外人一跳,跟随在沈妙容身后的侍女手一抖,茶水糕点撒了一地,沾湿了沈妙容的裙角。
侍女懂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道歉求饶,见陈昙蒨面色阴沉,沈妙容看向地上的侍女,训斥道:“收拾了便下去吧,这样愚笨,我看是不用在院子里伺候了。”
沈妙容并没有罚她什么,陈昙蒨见沈妙容被茶水打湿的裙角,开口道:“我陪你去更衣吧。”
“好。”
回到卧房,由烔儿伺候着更换衣裙,待沈妙容换好了,陈昙蒨屏退了室内时候的侍女,开口道:“绍世连同家眷被西魏俘了。”
听闻此言,沈妙容也是一惊,缓缓坐到了陈昙蒨身边,轻皱眉头,不敢置信道:“怎会如此呢……”
虽然沈妙容打心底的不喜陈昙顼,但也只是想让其在边关呆着,不要生事,她曾私下于兄长沈钦通信提致此事,说明其中厉害,希望兄长可以让人向陈霸先提议,将陈昙顼留在边关。
如今陈氏掌权,陈昙顼迟迟不被调任的原因便是如此,若陈霸先不担忧子侄争权自是不会听取这样的声音的,但从陈霸先往日饿决定看来,他内心还是认同应该将陈昙顼放在边地,以防陈昙蒨陈昙顼两人的权力过大。
虽心有排斥,但沈妙容未曾真的想过让他于陈昌一样被西魏俘虏。
而且,陈昙顼的家眷也被俘虏了,那柳敬言与彭斯度岂不是也落入敌手了……
想到这里,沈妙容抿了抿唇,心头一时百般滋味,不知是喜还是忧。
陈昙蒨早年丧母,侯景之乱时父亲战死,如今弟弟被俘,至亲之人便只剩下了妻儿与妹妹,心中必然哀恸不已。
思及自己的私心也是造成此事的推手之一,内疚与自责涌上沈妙容心头。
沈妙容见陈昙蒨不言,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轻轻握住了陈昙蒨的手,十指相扣,这一握,沈妙容才惊觉,自己的手已经冰冷了。
陈昙蒨自然也感受到了,紧紧回握住了沈妙容的手,看向身边的人,嗓音微哑:“怎的手这样冷?可是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