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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殿定罪,白衣赴死

沈府的天,彻底黑了。

一夜风雪过后,庭院里覆上一层薄薄的白,看上去干净素净,底下却藏着冻得扎骨的冰。这一天,全族上下都被召入正殿,连平日里极少露面的旁支长辈,都齐齐到场。

人人都知道,今日是判生死的日子。

沈辞微起身时,特意换了一身最干净的白衣。

没有纹饰,没有珠玉,一身素白,像初雪,像月光,像他这十七八年从未被尘埃染过的模样。他对着铜镜,轻轻理了理衣襟,动作平静,仿佛不是去赴死,只是去寻常赴一场宴。

下人站在一旁,头埋得极低,不敢看他,眼眶却红了。

“少主……”

沈辞微回头,淡淡一笑,那笑意温和,却空得吓人。

“无妨。”

两个字,轻得像风,吹散了他这一生所有的不甘与委屈。

他一步步走向大殿,脚步平稳,脊背挺直。

路不长,却像走了整整一生。

从幼时在廊下写字,到少年时与友人说笑,从河边被人救起,到后来被全府疏远……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快得抓不住,淡得留不下。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茫。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

却要承担一切。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却冷得像冰窖。

正中高坐的,是族中几位最有权势的长老。一侧站着如今掌家的小叔叔,脸色惨白,从头到尾不敢看他。另一侧,仲老爷仲临垂手而立,眉宇间是压不住的疲惫与愧疚,目光触及沈辞微时,微微一颤,终究还是偏过头去。

连仲府,也放弃了他。

谢烬栖就站在大殿最暗、最角落的位置。

一身黑衣,面罩遮脸,只露一双沉如寒潭的眼。

他是暗卫,是影子,是仲衍,是替身,是一把不能动、不能言、不能怒的刀。他离沈辞微不过数丈之远,近得能看清他微微发白的脸颊,能看清他纤长微颤的睫毛,能看清他一身白衣,凉得让人心口撕裂。

可他不能上前一步。

不能说一个字。

不能认,不能救,不能护。

仲临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你敢动,沈辞微即刻死。

忍到你二十岁,忍到你能真正站出来。”

忍。

一字千钧,钉死了他所有的冲动。

沈辞微独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为他站台,没有人为他求一句情。

他像一只被群狼围在中间的羔羊,温顺、干净、无害,却注定要被撕碎,用来喂饱这群自私冷血的人。

大长老开口,声音苍老而冷硬,像一块生锈的铁:

“沈家旧案发,天威震怒,罪及全族。今日召集众人,只为一事——定责任人,安上心,保我沈氏满门。”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轻飘飘、却又沉甸甸地,落在沈辞微身上。

那目光里有冷漠,有逃避,有释然,有同情,唯独没有心疼。

二长老跟着开口,直接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他头上:

“旧案之事,皆为先家主遗留之患。今先主已逝,其子沈辞微,理当代父受过,承担一切罪名。”

理当。

又是理当。

谢烬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无声,却刺目。

他想笑,想狂笑。

什么子承父过,什么理当如此。

不过是因为沈辞微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最软,最善,最无害,最容易牺牲,最容易被推出去送死。

三长老冷冷看向沈辞微,语气不带半分人情:

“沈辞微,你可知罪?”

知罪?

他何罪之有?

他从未害过人,从未争过权,从未算计过谁,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沈家的事。他温和、退让、善良、干净,活了十七年,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何罪之有。

沈辞微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个个曾经对他和颜悦色、如今却冷眼旁观的人。

一个个他叫过叔伯、敬过长辈、待以真心的人。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我何罪之有?”

一句话,问得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大长老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若不认,沈家满门数百口,都要为你陪葬!”

好一个道德绑架。

你不死,全族死。

所以,你必须死。

多么公平,多么正义,多么冷血。

沈辞微笑了。

那是他进入大殿之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很浅,很淡,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悲凉与绝望。

“我明白了。”

他轻轻点头,没有争辩,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我认了。”

我认了。

三个字,断了自己的一生。

谢烬栖浑身猛地一颤,胸口像是被一把巨锤狠狠砸中,痛得他几乎窒息。他死死咬住牙,口腔里满是腥甜,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最害怕的一幕,还是来了。

他最想阻止的一句话,还是说了。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苏清和,陆砚,温竹。

这三个他曾经真心相待、视作挚友的少年,在他最绝望、最孤单、最需要一句公道话的时候,再一次,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刀。

苏清和脸色苍白,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劝道:

“辞微,你就认了吧。为了沈家,为了所有人……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唯一的选择。

就是去死。

陆砚上前一步,语气冷静而残酷:

“你是少主,理当为家族牺牲。你一人之死,换全族安宁,是值得的。”

值得。

他的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只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温竹红着眼,哭着,却依旧不敢站出来,只缩在一旁,哽咽道:

“辞微哥,对不起……我、我没办法……”

没办法。

所以,就可以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三个人,三句话,三把刀。

一刀刀,精准地扎进沈辞微早已心死的地方,扎得透彻,扎得彻底,扎得再无半分生还的余地。

沈辞微看着他们,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友人。

从此,心中再无温暖。

从此,白衣之上,只剩寒凉。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认,我受,我去。”

大长老松了口气,立刻高声宣判,像是怕他反悔一般:

“好!既然沈辞微自认其罪,即日起,废除少主之位,剥夺一切身份,打入罪籍,流放北地寒荒,服焚骨苦役,永世不得归乡!”

废除身份。

剥夺一切。

焚骨苦役。

永世不归。

不是死,却比死更残忍。

活着,受刑,受苦,受辱,在暗无天日的寒荒之地,一点点被磨死,熬死,折磨死。

这就是沈家给他的结局。

这就是他真心相待的人,给他的结局。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求情。

没有人说一句,他还未满十八。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家活了。

而他,死了。

仲临闭上眼,长长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无奈,却终究,没有说一个字。

他保不了。

他不能保。

为了仲府,为了大局,他只能放弃沈辞微。

谢烬栖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冷,血液冻僵。

他看着沈辞微一身白衣,孤零零站在大殿中央,被所有人宣判,被所有人抛弃,被所有人牺牲。

他想冲出去。

想挥刀。

想杀人。

想把沈辞微带走,远离这座吃人的大殿,远离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想掀开面罩,告诉他,我是谢烬栖,我是当年被你救起的那个少年,我是拼了命也要护着你的人。

可他不能。

他一动,沈辞微立刻会死。

他一怒,所有隐忍,所有等待,所有靠近,全都白费。

他只能忍。

只能看。

只能听。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光,被人推入深渊。

这世上最痛的绝望,莫过于——

我就在你眼前,却救不了你。

我握着刀,却不能为你出鞘。

我满心是你,却不能让你知道。

沈辞微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微微躬身,对着大殿之上,行了最后一个属于沈家少主的礼。

动作端正,姿态从容,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即便被全世界抛弃,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与温柔。

“多谢诸位长老成全。”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成全。

他谢他们,成全他去死。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大殿外走去。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不舍。

白衣单薄,背影孤绝,像一片被风吹走的雪,落向无边无际的寒荒。

他走得很慢,却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谢烬栖的心尖上。

痛得撕心裂肺,痛得窒息绝望。

谢烬栖死死盯着那道白衣背影,直到它消失在殿门之外,再也看不见。

面罩之下,两行滚烫的泪,无声滑落。

他从未在父母死时哭过,

从未在暗卫营受刑时哭过,

从未在绝望无助时哭过。

可这一刻,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心脏碎裂,哭得连呼吸都带着血。

沈辞微。

你走了。

你去赴死了。

你去受那焚骨之苦了。

而我,还在这里。

还在做一道不能动、不能言、不能认的影子。

还要忍到二十岁。

还要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未来。

你会不会……

等不到那一天了。

大殿之上,众人纷纷散去,神色轻松,仿佛卸下了大祸。

只有仲临走到谢烬栖身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带着沉重的警告:

“别冲动。

你现在去,只是陪死。

忍。

等你二十岁,等你掌权,等你有能力翻覆一切,你再去把他接回来。

在此之前,你敢动,我便亲手杀了你。”

谢烬栖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风,低低应了一个字:

“……是。”

是。

他忍。

他等。

他活着。

他等着。

等着有一天,

能从黑暗里走出来。

能握着刀,站在阳光下。

能找到那个在寒荒里受苦的人。

能告诉他——

我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我来为你,血洗所有亏欠。

大殿空了,灯火渐暗。

谢烬栖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心口那枚白玉佩,隔着层层衣料,依旧温热。

那是沈辞微给他的。

那是他从地狱里带出来的光。

那是他活下去、忍下去、等下去的唯一理由。

风从殿门外吹进来,带着外面的寒意,卷起一片落在地上的白衣衣角碎片,轻轻飘过他的脚边。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沈辞微走了。

被全族抛弃,被友人背叛,被世人牺牲。

一身白衣,赴一场必死之局。

而谢烬栖,留在黑暗里。

做一道无声的影。

守一个遥远的约。

等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

等他二十岁。

等他握刀。

等他掌权。

等他,去接他的少年回家。

在此之前——

天地为牢,岁月为刑。

他与他,一个在人间炼狱,一个在无边黑暗。

近在咫尺,却远隔生死。

触手可及,却永世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