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冷雨过后，古川的气温断崖式下跌。
一夜之间就被白雪裹成了银装素裹的城。
林清一裹紧米白色围巾，指尖还是透着冷。
她体质寒，每年冬天都像揣着块冰，早早把加绒毛衣、厚雪地靴翻了出来。
休息时她翻了翻台历，红色的“除夕”字样越来越近。
恰好新曲的后续工作告一段落，陈之初给她批了几天假，让她好好放松。
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突然闲下来，她倒有些无所适从。
周茜在剧组赶拍冬戏，一时回不来。
外面冰天雪地的，出去一趟都要鼓足勇气，索性窝在公寓里补综艺、看老电影，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TH公司里却还没彻底闲下来。
**抱着文件夹，嘴角快咧到耳根。
忙了一整年，终于能盼到年假去滑雪了。
不过最近他发现件怪事：老板程辰司居然破天荒地自己开车上下班，还特意叮嘱不用他接送，最关键的是，没扣他一分钱。
“难得老板良心发现。”**正在心里美滋滋地夸着。
程辰司推门进办公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今年年会，你全权负责，务必办好。”
**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后槽牙咬得发紧：
“……好的，老大”
默默地把刚才那句良心发现收了回去。
这人，还真是半分都夸不得。
林清一在公寓里待了整整一天。把搁置的几部电影看完时，窗外已经彻底黑透。
她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十点。
吹完头发，她温了杯热牛奶放在茶几上，刚要端起来，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喂，你好？”
电话那头是**焦急的声音。
一番解释下来，林清一才明白：程辰司公司年会，喝得酩酊大醉，**实在走不开，翻遍手机只找到她的号码。
挂了电话，林清一迅速换好羽绒服，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出租车停在TH大厦对面时，林清一一眼就看见门口搓手跺脚的**。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却把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嘴里不停往手心哈气，眼睛还在来往的车流里张望。
“请问是林小姐吗？”**看见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很久以前，他在程辰司的钱包夹层里见过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穿高中校服的女孩，眉眼和眼前人几乎一模一样。
他晃了晃头，把这念头压下去，连忙上前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
“没关系。”林清一摇摇头，跟着他往里走。
一进大堂，年会后的狼藉扑面而来：散落的气球碎片粘在地毯上，桌上堆满空酒瓶和餐盘，几个保洁阿姨正弯腰收拾。
角落里的沙发上，程辰司半躺着，黑色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身形挺拔，硬是把能坐六七个人的沙发衬得小巧起来，即便醉得睡熟，眉头还是微微皱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
林清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她回国后第三次见他，却是人生中第二次见他喝醉。
上一次，还是在高三毕业的KTV里。
**把车钥匙递给她：“程总住城南的云顶别墅，麻烦您送他回去了。”
路上，程辰司靠在副驾上，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快到别墅时，他不知怎么醒了些，脑袋无意识地歪过来，靠在了林清一的肩上。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林清一的身子瞬间僵住，连方向盘都握得紧了些。
等车停稳，她的右肩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打开别墅门的瞬间，林清一愣住了。
屋里冷清得不像有人住。客厅里没有多余的装饰，沙发上没有抱枕，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拖鞋都只有男士的两双。
她端着倒好的柠檬水回来时，看着床上熟睡的程辰司，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他看起来过得很好，却好像比谁都孤独。
喂他喝柠檬水时，程辰司的睫毛颤了颤，却没醒。
林清一坐在床沿，借着床头灯的光，细细端详他的睡容。
回国这么久，她从来不敢想，居然还能有机会这样近距离看他。
他的眉眼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硬朗，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
成熟稳重的模样更让心心动。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
指腹划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想起高三毕业那晚，在KTV昏暗的灯光下，她偷偷亲过他的侧脸。
那个吻，她记了八年。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现在的他，吻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邪念上头，林清一俯下身，慢慢凑近。
就在她的唇快要碰到他时，手腕突然被人用力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翻了个身，跌进柔软的被褥里。
程辰司的身躯随即压了上来，清冽的酒气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瞬间将她包围。
醒了？
林清一紧张得瞪圆了眼，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
程辰司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他的眸色很深，像盛着星光，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脸，带着朦胧的醉意。
林清一的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刚想开口，下颌被他捏紧，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擦。
忽而，他唇就贴了上来。
凉凉的，带着酒气，却意外地轻柔。
酥麻感从唇瓣蔓延到四肢百骸，林清一的脑子瞬间宕机。
他吻得很认真，从浅尝辄止到慢慢深入，像是在探索什么。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胸膛的起伏清晰地传过来，还有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林清一一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得带着痛苦：“为什么不要我？”
林清一的心猛地一沉。
那语气太卑微，太委屈，绝不是对她说的。
沸腾的血液瞬间降温，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不知过了多久，程辰司的呼吸渐渐均匀。
林清一轻轻挣脱他的手，坐起身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拿起外套，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林清一冲了个澡，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程辰司心里的人是谁？他们为什么分开？他现在单身，是不是还在等那个人？
在伦敦，曾有很长一段时间，想象他的生活和虚构他们重逢后的场景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
她不是没幻想过，程辰司或许还喜欢她。
可“为什么不要我”那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
她羡慕那个能让程辰司醉酒后念念不忘的女孩，却又忍不住庆幸。
玄关的鞋柜里没有女士拖鞋，客厅里没有女性用品，他现在是单身。
脑子里乱糟糟的，直到快四点，林清一才迷迷糊糊睡去。
“林清一！看我看我！”
清脆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林清一猛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才反应过来。
又梦见高中时的事了。
梦里，刚跑完课间操的她，正和周茜拿着面包往教学楼走。
经过篮球场时，程辰司穿着白T，抱着球在阳光下朝她招手。
课间的操场人群熙攘，少年抱着篮球一跃而起，球稳稳进框，然后扬着笑朝她喊：“你倒是夸夸我呀！”
那时候的风是暖的，阳光是亮的，他的笑容是她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
林清一看了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她得收拾东西回哥哥家过年。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又下雪了，雪花轻轻落在窗台上，像极了那年篮球场上，他落在她发间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