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周茜会把这些都告诉他
隐隐约约,腰间的衣服布料似乎有些湿了。
那是!
她愕然低下头,却只看得他的头顶,睡醒没搭理的头发有些塌,乱糟糟的。
程辰司窝在她腰间轻声吸了吸鼻子,双手的力度捆得她的腰快断了。
她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哭了。
她还没有见过他的哭得样子,有些好奇。
“你弄疼我了……”
他没松开手,只是力度小了很多。
月光如水,泄了一地。
电视还没关,漫长的广告之后播了不知名的家庭狗血剧,主角在争吵着谁爱谁更多一些。
洁白的墙壁映着电视画面变换的光影。
再讲话时,程辰司明显鼻音重了很多。
“对不起”
林清一心里阵阵酸涩。
这句姗姗来迟的对不起,堵得心里像塞满了棉花。
她叹了口气,平静地道出了这几天她一直纠结的心事,殊不知这平淡的背后是多少个夜里的辗转反侧。
“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离婚”
他喝醉后嘴里念叨的那个人,才是陪他共度余生的最佳人选。
而她,不过是他青春里的一个污点。
她想象中的婚姻是两人相爱的人共同组建一个新的家庭,来日方长,相濡以沫。
幻想里,男主角没有特定,是她潜意识里会想,如果是程辰司那就更好。
刚开始,她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婚姻满怀期待,一直坚信他们会冲破那层隔阂,慢慢步上正确的轨道。
可是她忘了,中间,他们有漫长的且彼此缺失的八年。
八年,太长了,长到足够一个人经历好多好多事。
而程辰司恰好就是那个人。
那道隔阂也将他们遥遥相隔。
想想林清一眼眶又红了。
怀里的人听到“离婚”两字怔愣了一下,猛地一拉,把她牢牢地固定在腿上,生怕下一秒她就会逃走,震惊的瞳孔里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顾不得那点男人的尊严,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直面自己。
他神情严肃,一字一句
“你要做什么的可以,唯独离婚不行”
他哭过的眼睛有点红,长长的眼睫毛沾染了点点水光。
她心一软,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
语气平静
“阿司,你不喜欢我,我们离婚之后你去找你喜欢的人……”
“没有别人,自始至终只有你”
一瞬间万籁俱寂,她的脑海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听得到他的声音,眼神飘忽不定,想确定那个答案。
“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
“没有别人,只有你”
心里似有烟花怦然绽放,震得手心发麻。
“那你为什么每次喝醉之后都把我当成贺然?”
把她当贺然?程辰司皱着眉,回想自己喝醉后干的那些事,苦笑揉揉她的头发
“你就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你?”
林清一愣乎乎的,她真的没有自信到会觉得自己是那个人。
程辰司看着她呆呆的表情,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她对于他的话还在半信半疑。
“那贺然?”
程辰司解释了一遍当年的事,贺然跟她男朋友已经订婚了,打算支教结束就结婚。
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把贺然当成假想敌了,一时间有些窘迫,低头不敢看他。
误会解开,两人都松懈了不少。
坐在他腿上的姿势怪怪的,林清一不适地挪了两下。
“嘶”
头顶的程辰司倒吸了口凉气,眉头拧了一下,表情隐忍,声音哑得像车子碾过砂砾
“别动”
林清一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脸轰的一下全红了。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僵着身体,后背绷得挺直。
“我不是故意的”
程辰司叹了口气,伸手把她轻轻拥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痒得她缩了缩肩膀。
“让我抱会”
怀里的她触感真实,这几天吊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地面。
过了许久,程辰司慢慢道出了深埋在他心底的秘密。
那天晚上被林清一拒绝后,程辰司并没有离开,而是被班上跟他要好的一个男生拖去了KTV,去到包厢里他也不参与,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灌着酒,那些人都知道他刚失恋,仗义地说要陪他不醉不归。
最后一伙人都喝了个烂醉。
不知道谁叫程母去接的他,程母去接他的时候,隐隐约约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但他不哭也不闹,心里像是憋了很重的心事,问他就是不肯说,一双眼睛憋得通红。
第二天醒的时候,程辰司感觉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一阵阵地疼,眼睛干得厉害,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身下的枕头湿了大片,没人知道昨天晚上它经历了什么。
可身体再痛也痛不过心里的。
他消沉了大概半个月,后来想想又死灰复燃。
跟林清一同桌这么久,多少对她有些了解,她不像是会平白无故说出那些话的人,背后可能有什么原因,他想,只要她来找他说清楚,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原谅她,只要她来找他。
他按捺住性子,等她来找他,等啊等,两周过去了,她没有来,没有信息,也没有电话。
他终于等不住了,去她家里找她,站在她家门口,摁门铃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来开门的是正在打扫的阿姨,阿姨告诉他,林清一跟周泽他们两周前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一时间羞耻感四面八方地扑向他。
一股深深的自我厌恶狠狠地扼住他。
你看你,多可笑,一厢情愿的舔狗。
自以为的了解她,不过就是个笑话。
而自己呢?可笑到竟把自尊散了一地,任她践踏。
从她家里出来,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雨,地面很快就湿了,来的时候就乌云密布了,他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着急过来,出门的时候也没拿伞,程辰司淋了一路回去。
雨渐渐大了,少年被淋湿的身影落寞又料峭,一滴水从脸颊滑落,落在地上溅起了水花,不知是泪还是雨水。
他们回学校拿录取通知书那天,程辰司回学校跟班主任商量复读的事。
办公室里的人来了一批又走了一批,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班主任给自己的劝告。
办公室角落的蓝色塑料筐里,躺着两封没人来取的通知书。
他编了个借口赖在办公室里没走。
一直到午后,门口来了个穿着西装的人,程辰司抬头看了一眼,眼神迅速暗了下去。
那是林清一的哥哥,他见过,跟班主任敷衍了两句出了办公室,经过林辞舟的时候,他还礼貌的朝他笑了一下。
他立在外面的走廊假装透气,看着午后的骄阳肆意地炙烤着零星几个人的操场。
班主任见过林辞舟,很多次的家长会都是他来参加的,他谦和地跟班主任握了握手,温润的声音散在夏日闷热的风里。
“老师,我来拿清一跟周茜的录取通知书,她俩决定在国外上大学了,这通知书我来帮她们拿回去,当个纪念也好,留在这怕给你添麻烦”
班主任欣慰的眼神中又带着惋惜
“清一考的大学挺不错的,是我们三中这几年难得的出一个成绩那么好的学生,人又乖,我是希望她能留在国内接受我们国家的教育的,但是学生有自己的想法,多出去走走也好,金子到哪都是闪光的……”
程辰司握紧的拳头蓦然松开,头也不回地转身下了楼梯。
林清一,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之后他选择了复读,执拗地选择了读理科,跟班主任说的时候差点没被骂得狗血淋头。
最终没人拦得住他,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几乎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上了大学,遇见贺然。
知道的人都觉得贺然很像林清一,他觉得一点都不像。
她不会像贺然那样开心就哈哈大笑,她笑起来一双眼会弯成月牙,连眉梢都在喜悦,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她所感染得甜甜的。
她不会像贺然那样性格直爽,大大咧咧地跟朋友一起聊八卦、唱人生,她不爱社交,身边的朋友一直都是周泽兄妹俩,她很容易害羞,逗她两句脸就通红。
她不会像贺然那样挽着他的手臂。
她不会……
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早几年,他一直在恨她,恨她搅乱一池春水后不辞而别,恨她没有任何消息,恨她总是那么容易就牵动他的情绪,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想到她。
在某个应酬回来的夜晚,他喝得一身烂醉,在书房里看着她的照片出了神,空了几年的心有风吹过,呼呼作响。
林清一,我不恨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时隔多年有她消息是在那次回家路上看到的综艺,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手都是抖的,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跟一清有关的词条。
希望又一次落空。
词条里除了简介什么都没有,没有照片。
后来她终于回来了,坐在他送她回家的车上,他紧张得握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她却笑着跟他说“好久不见”,寒暄的模样好像不记得她八年前对他做过什么。
自己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事,在她那却不值一提。
喜悦被愤怒掩盖,他开口讲话冷漠刻薄。
故意冷落她,却又一次次在她公司楼下等。
再后来,她带他回家,跟他说能不能回到以前?
她第一次回应对他的感情,他选择了慌张逃跑,他想,他们之间的问题还没解决,第二天他去出差,想了一周,说服了自己。
过去的事,以后可以慢慢解开,在一起也未尝不可,自己也高兴不是吗?
出差回来后,满心欢喜捧着玫瑰花想去跟她表白,却看见她跟周泽亲密的依偎在一起。
过去的伤口昭然若揭。
他怎么能不怀疑她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