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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许星萌是被敲门声惊醒的,很轻,三下,间隔均匀,像某种约定好的暗号。她揉着眼睛摸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心猛地提了起来——

陈灿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雾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眉骨下的疤被水汽浸得淡了些,少了戾气,多了点朦胧的柔和。

她咬着唇犹豫了几秒,还是拧开了门锁,只露出条比猫眼宽不了多少的缝,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早上好。”

“给你的。”陈灿把保温桶递过来,桶身还热乎着,“南瓜粥,软的。”

许星萌的指尖刚碰到桶沿,就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她看到他手腕的乌鸦纹身,鸟喙沾着点湿意,像刚从雾里飞出来。“我……我可以自己买的。”她的声音细得像蛛丝,“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的语气很平,眼神却没移开,牢牢锁着她露在外面的半张脸,“我熬多了。”

这谎撒得拙劣,许星萌却没戳破。她看着他指节上的薄茧,看着他深色T恤领口露出的荆棘纹身,忽然想起昨晚门口的保温桶——里面的南瓜粥温温的,甜得刚好,她居然不知不觉全喝完了。

“那……谢谢。”她终于接过保温桶,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潮乎乎的,带着雾的凉。

陈灿没立刻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屋里的地板上。昨天她掉的饼干还没收拾干净,碎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喉结动了动:“药吃了吗?”

许星萌的脸“唰”地红了。

他怎么知道她该吃药了?难道……他连她的用药时间都摸清了?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发毛,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盯上了。

“吃、吃过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灿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丝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再追问,转身往楼下走,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里的那只手还攥着门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朵在暗处瑟缩的花。

他的嘴角勾起个极浅的弧度,带着点满足。

许星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腔。

保温桶被她放在腿上,暖意透过塑料壳渗进来,烫得她皮肤发麻。她掀开盖子,南瓜粥的甜香漫出来,里面还卧着个水波蛋,蛋黄颤巍巍的,没煮老,是她最喜欢的溏心。

他怎么知道她爱吃溏心蛋?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想起垃圾桶里的速食面桶,想起窗台上的薄荷,想起被他捡回来的画材……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凑起来,拼出个让她心惊的轮廓。

他到底观察了她多久?

许星萌舀了勺粥放进嘴里,甜意漫到舌尖,心里却泛着冷。她不敢深想,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粥上——确实很好吃,软糯得不用嚼,刚好能安抚她发紧的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社区志愿者打来的,提醒她今天下午有免费的心理疏导讲座。她愣了愣,才想起上周填过报名表,后来却把这事忘了。

“要不要来?就在巷口的活动中心,很近的。”志愿者的声音很热情。

许星萌看着窗外的浓雾,手指蜷缩起来。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光是想想讲座室里的陌生面孔,就觉得呼吸发紧。

“我……”她想拒绝,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医生说,她需要多接触人。

“我去。”她听到自己说,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挂了电话,她把剩下的粥喝完,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屋子。饼干碎屑被扫进垃圾桶时,她的手抖得厉害,扫帚几次从手里滑出去。最后她索性蹲在地上,用纸巾一点点捏起碎屑,像在完成什么艰巨的任务。

桌角的粉色水壶被她灌了温水,抱在怀里,暖得像个小太阳。

陈灿坐在纹身店的窗边,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烟。

他看着许星萌背着帆布包走出楼道,米白色的针织衫在雾里像朵浮动的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着犹豫,走到巷口的活动中心门口时,还站在台阶上踌躇了半天,才像鼓足勇气般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追着那抹白色,直到被活动中心的玻璃门挡住。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托人查到的讲座信息——下午两点开始,四点结束,主讲人是个姓林的女医生,据说很擅长处理青少年抑郁。

烟被他捏得变了形,烟草碎屑落在黑色工装裤上,像撒了把灰。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人多,嘈杂,还有太多双眼睛。但他更清楚,她需要这个。

就像他知道她冰箱里的牛奶快过期了,知道她的画纸只剩最后三张,知道她昨晚又在凌晨两点零七分醒过一次——他手机里有个隐蔽的相册,存着她房间窗户的照片,从天黑到天亮,每一张都标记着时间。

墙上的时钟指向三点半,陈灿站起身,从货架上拿下个新的画本,封面是淡蓝色的,印着细碎的月亮图案。这是他昨天跑了三家文具店才找到的,和她现在用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还买了盒水彩颜料,就是她上次摔漏的那个牌子,浅蓝色的那支单独多买了两支。

这些东西被他塞进一个帆布袋里,放在店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等她从活动中心出来,路过这里时,应该能看到吧。

陈灿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口的方向,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他手腕的乌鸦纹身,在光下泛着冷色,鸟眼却像黏在了活动中心的玻璃门上,一瞬不瞬地等着那抹白色的身影出现。

他有的是耐心。

等她愿意朝他走过来,哪怕只有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