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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05

梁宵要离开一段时间,这对来说纪清羽无疑是好消息。

她从张阿姨那里得知,原来梁宵是一个星期前刚回国,他在美国读大学,上周才参加完毕业典礼,典礼一结束,他火速飞回来,丝毫没有对母校的留恋。

纪清羽问:“那他这次去意大利是旅游吗?”

张阿姨说:“是去旅游,他有朋友在意大利,去找他朋友玩。”

“这样啊……”

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随随便便就可以飞去意大利旅游,纪清羽更加确信,世界上总有人在享受生活,在过好日子。

她二十岁了,至今为止出省的机会都很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云城,是七岁时妈妈爸爸带着她去的。

记忆随着时间冲刷褪了色,纪清羽早已不记得云城是什么样,唯有酸酸辣辣的青芒蘸辣椒留在她的味觉深处。

她爱感慨,却不爱伤春悲秋。

梁宵是投了个好胎,过着旁人羡慕的生活,这是他的运气,纪清羽羡慕,仅仅是羡慕。

因为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也可以过上好的生活。

下午两点钟,纪清羽对着墙壁直点头,拖把摇摇晃晃,差点摔在地上,她昏昏欲睡,怪昨夜睡眠不足。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地面,轻微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纪清羽身边消失。

“你晚上不睡觉的吗?”

纪清羽瞬间清醒。

面前是放大了的俊脸,他俯下身子同她对视。

纪清羽一哽,吐槽般说:“哪有人不睡觉的。”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问出傻问题。

“哦,”梁宵直起身子,“我还以为是我们家克你,让你睡觉都睡不安生。”

不是你家克我,是你克我,纪清羽在心里补充。

隔着玻璃窗和郁郁葱葱的植物遮挡,纪清羽看见司机推着他的行李箱在前面,梁宵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一走,纪清羽的心情变得美妙了一些些。

她凑到张阿姨身旁,问:“阿姨,梁宵是不是讨厌我啊?”

不然为什么总和她说些不知所以的话。

张阿姨说:“不会吧,他欺负你了吗?”

她回想着梁宵的态度,挺正常的啊。

如果梁宵讨厌纪清羽,她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梁家大事是梁仲明做主没错,不过换佣人这样的小事梁宵还是有权力做主的。

阿姨问梁宵有没有欺负她,纪清羽很好回答,她摸摸鼻子,“那倒没有。”

“别多想,梁宵不是个坏孩子。”

张阿姨看着梁宵长大,他的品性她了解得很,读书读得好,进大学也没靠梁仲明的人脉,他身上没有其他富家公子哥的陋习,不良爱好一概不沾。

她有一些同行朋友,有时彼此交流心得体会。

朋友说曾经工作的某家,是江城有名有姓的人家,有一天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孩找上门,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这家儿子的,他不但不负责,竟然还搞了一出失联戏码,摆明了是不想负责任。

当时谈恋爱时是正经恋爱,也说好会结婚,结果女孩一怀孕,男的软脚虾一样瘫了。

朋友问她:“你在梁家工作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一件这样的事吗?”

梁家的企业涉足多个领域,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往往这样的家庭秘辛最多,媒体也最爱扒。

偏偏梁家是铁桶一块,父子俩身上压根扒不到有用的八卦,非要扒只能扒到什么类似于“梁仲明给母校江城大学捐款五千万”“梁家独子即将赴美留学”这样的对公众吸引力不是那么大的东西。

外部是铁桶,不代表内部风平浪静。

每当有人问张阿姨类似的问题,她会一遍又一遍解释:“梁先生和他儿子没有任何作风问题,都是很正常的人。”

至少两人从未往家里带过异性,亲戚朋友里倒是有异性,暧昧关系的从来没有过。

张阿姨和吃瓜群众一样纳闷:怪了,老子不结婚不谈恋爱就算了,可以理解在忙事业,无心恋爱。儿子才二十岁左右的年纪,正是搞对象的时候,居然也单身一人。

圈子里还调侃,说真正的和尚庙在梁家,谁去了都会无欲无求。

要是纪清羽听见这样传闻,估计得笑死,敢情她是在什么“佛门重地”做佣人。

至于张阿姨说的梁宵是好孩子,纪清羽持原有的观点,她是对梁宵有些滤镜了。

或许说在长辈面前的梁宵是纯良无害的。

毕竟千变万化的不止是志怪传说里的精怪,人亦是。

不然“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是怎么来的。

总之雇主不在家,纪清羽乐得自在,家里只剩她和张阿姨,还有那位大厨。

李维君对这位新来的小同事很好奇,他以为替小周的应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人。

人朝着自己走过来,纪清羽在想,她要怎样和对方打招呼,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李维君是把自来熟刻在了骨子里,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虽然自己和纪清羽的父母应该差不多年纪,但是还是喜欢年轻人叫他李哥,而不是李叔。

纪清羽尊重他的想法,叫他李哥。

李维君又咂摸着不对劲,他摆摆手,“还是叫我李叔吧,你要是叫我哥,那我和张姐岂不是差辈了。”

他想一出是一出,不像正经严肃的长辈。

纪清羽憋着笑,点头说“嗯”。

初入新环境,其中老前辈对不免新人探索欲满满,李维君也不能免俗。

他问纪清羽:“小纪你和张姐是不是亲戚?”

如此直白地一个问题,问得纪清羽愣了,“不是。”

李维君颇有些意外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张姐的亲戚,不过也能说得通,先生不是能让关系户进来的人。”

噢,纪清羽明白了。

他的意思是,她不够格进入梁家工作,能进来是靠张阿姨,可是她和张阿姨又不是亲戚,就算是亲戚也没用,梁仲明铁面无私,容不得攀裙带关系的人。

纪清羽讪笑两声,她确实和张阿姨不是亲戚,进梁家却实实在在是得到了她的帮助。

“我看小纪你应该还是学生吧?”他又问。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和学生区别很大,同样年轻的脸,经过社会的毒打后,眼神会老练很多。

纪清羽不是,她是个成熟懂事的年轻人,但和老练无关。

她说:“我还在上大学。”

李维君问:“就在江城上的?”

“对,我是本地人,也留在本地上了大学。”

两人一问一答间,李维君兴致冲冲,“哪一所大学,我女儿今年也报考了本地的学校,说不定和你是校友。”

“江城大学。”

江大是全省最好的大学,放眼全国也是排得上名次的数一数二的学校。

纪清羽是勤学加天赋一起,属实是小小地拼了一把才考上江大,不算多艰辛吧,困难总是有的。

“那不太有缘分了,我女儿成绩不如你,只上了江理。”亲生的女儿,调侃起来没有负担,反正她也听不见。

纪清羽和李维君的缘份同样很短,这份工作她只做到九月份。

九月周姐回来,她们学校开学。

在这方面,纪清羽不得不佩服梁仲明是有人有关怀的。

张阿姨说周姐请假是为了照顾患病的家人,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梁仲明也没有开除她,而是叫张阿姨找个人先顶替着。

人性光辉在此刻展现地淋漓尽致——这是纪清羽擅自加入的评语。

她得感谢请假的周姐,不然这个美差哪能落到她的头上。

放眼全江城,哪个有钱人会请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做佣人,这不是纯添乱吗。

所以说有时候机会不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是留给运气好的人的。

纪清羽不为好运沾沾自喜,因为她知道运气是有定数的,今天好运,说不定明天就倒霉。

她够倒霉了,不想再倒霉。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梁宵落地罗马。

李锦承亲自来接他。

“我以为你会让司机接我,居然还亲自来了,真是劳您大架了。”梁宵不阴不阳。

窗外是晨光绚丽的景象。

霞光铺成河流,洋洋洒洒没入视线尽头,一部分慷慨地点在山上,造就朦胧难寻的气质。

车子在公路上高速行驶着,梁宵手搭在副驾的车窗上,一副墨镜在他脸上遮得严实,始终没取下来。

李锦承故意犯贱:“这是什么意思,一直掩藏你的真实面目,难道是梁叔叔打你了?”

梁仲明不推崇棍棒底下出孝子,李锦承这话纯属是犯贱。

两人自小相识,说是发小不为过。

李锦承的爸爸常说,交朋友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就像这两个不省心的孩子,从小一起调皮捣蛋,李、梁两家不偏私,要罚一起罚。

大家都安慰说等长大了就好了,哪里好了。

他们长大了还是做叛逆儿孙。

李锦承不愿意蹚家里的浑水,于是被“流放”到意大利。

梁宵好一点,没到要赶出家门的程度,

毕竟是独子。

不像他,上有哥哥,下有私生的弟妹,活脱脱是放养的野生动物。

“你很希望我被打?”梁宵摘下墨镜,眉头随之一扬。

李锦承嘻嘻哈哈,“不是希望你被打,是想看看梁叔叔是不是真的从来不打孩子的。”

“他是不打人,倒是比打人更恐怖。”

他爸那样喜怒不显的商人,想和他玩脑筋,恐怕得修行到下辈子。

梁宵说:“这回我不会呆太久,月中就要回去。”

李锦承超车的节奏一乱,“什么情况,之前说好的呆一个月。”

车窗降下,风呼呼地往里灌,梁宵懒懒的,“不是老爷子想让我快点回去继承家业么,我却之不恭。”

李锦承笑骂:“什么玩意这都是,你爸还不到四十岁好吗,不要说得好像人要那什么了一样。而且不太对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爸的话了,转性了?”

一起长大的,谁不了解谁啊。梁宵是表面顺从,实际上心眼子一堆。

名副其实的黑心汤圆,皮白馅黑。

他闭上眼休息,“嗯,转性了,决定为我爸理想中父慈子孝的家庭环境努力。”

李锦承啧啧称奇,“你太吓人了,我要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降头。”

一张清丽的脸强行闯进脑海,梁宵的眼睛蓦地睁开。

下降头吗,好像是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