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梁仲明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没有生气,只是接过毛巾。
纪清羽刚放松两秒,转而又把心提到嗓子眼。
资本家多是笑面虎,说不定是表面不和她计较,转头开除她。
那她再积极一点,表现表现,应该多少可以挽救一点吧。
人一倒霉起来,喝凉水也会塞牙缝。
纪清羽想表现出良好的工作态度,伸手去接毛巾,结果指尖擦着梁仲明的手背滑了过去。
轻轻一滑,极为暧昧的动作。
完蛋了,梁仲明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纪清羽看过很多烂俗剧和小说,佣人勾引雇主的桥段屡见不鲜,而那个佣人通常扮演反派的角色,最后下场往往也不会太好。
可她真没这个意思。
空气是不是停滞住了?
纪清羽咬着唇,憋出一句:“对不起。”
她时刻谨记张阿姨的话,抬头和梁仲明对视。
梁家父子拥有同样的高个子和同样优越的皮囊,梁仲明的好状态压根不像是有梁宵那么大孩子的父亲。
纪清羽的大脑不合时宜地转到某处,她觉得梁宵和梁仲明挺适合发那种什么“谁是爸爸谁是儿子”的帖子的。
一定很有效果。
被她道歉的梁仲明脸上没有明显的怒色,他说:“没关系。”
纪清羽的心落地,她更加笃定地认为梁仲明是好人。
他都没有像他儿子一样冷冰冰。
遵循着小心再小心的原则,纪清羽没有再和梁仲明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喝水时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一举一动透露着矜贵和说不出的,色气。
这想法实在太大逆不道,纪清羽匆匆收回眼神。
她母胎单身到二十岁,不谈恋爱的原因太多,外貌协会算其中一项。
目前来看,梁家父子是她见过的男性中数一数二好看的。
但再怎么样她也不会肖想这些,他们是天壤之别。
收拾好东西后纪清羽想端着托盘离开,她要处理掉梁仲明用过的东西,又想到没有和他打招呼。
她不甚熟练地问:“先生,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实在是太青涩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脸皮薄的像纸,拥有极强的自尊心,一点小事在她的世界里也是天大的问题。
“以后不需要替我做这些,我是说递给我毛巾和水,”梁仲明说,他口吻介于温和与冷淡之间,“这不是你的工作。”
“噢,”纪清羽一愣,呆呆地应,“我知道了。”
她脚底生风,快速逃离“案发现场”。
在张阿姨身边转来转去好几趟,直到张阿姨停下手里的活,无奈地说:“清羽,你快要把我转晕了。”
“不好意思,张阿姨,”纪清羽道歉的话越说越顺溜,“我就是想问一下,是不是给先生准备玩毛巾和水后就可以做别的事情了。”
“当然,不然还要做什么?”张阿姨狐疑地问。
不善掩饰的纪清羽在信任的人面前藏不住事,她脸抽了一下,张阿姨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她再次问:“你做了什么?”
张阿姨是梁家的老员工了,一定最了解梁仲明和梁宵,她的情绪变化牵动着纪清羽的思绪。
纪清羽欲哭无泪,“就是先生跑完步回来后,我递给他毛巾的照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张阿姨表情凝重,“先生有说什么吗,他是什么反应什么表情?”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向纪清羽,她大气不敢出,小声地回答:“我和他道歉,他说没关系,表情挺正常的,还告诉我那不是我的工作,让我以后不用做了。”
纪清羽心知大事不妙,连忙问:“张阿姨,我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她抱有幻想,期待着从张阿姨口中听到有希望的话。
张阿姨面色凝重,“不好说,如果先生真的不想让你留下来,他恐怕过一会儿就会告诉我。。”
纪清羽的希望破碎了,梁仲明告诉张阿姨什么不言而喻,当然是告诉张阿姨让她滚蛋。
“好吧,我明白了。”她情绪低落。
接下来她游魂似的飘在客厅里,麻木地干活。
一晃过去半个多小时,梁仲明已经换上正装,他要去上班了。
纪清羽远远地看着他,对方仿佛有感应似的,脚步一顿。
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干活。
门阖上的声音提醒着纪清羽,梁仲明离开了。
张阿姨从厨房出来,她一脸古怪。
纪清羽捏着抹布,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她提前给自己定了结局。
“不要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阿姨叹气,“先生没有让你走。”
轮到纪清羽不可置信,“真的吗。”
张阿姨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这也不是我能做主的。”
她的心软再一次打败理智,在给梁仲明端上早餐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定定站了几秒。
梁仲明似有察觉,用刀叉切开培根,眼睛落在早餐上,“有事?”
此言一出,张阿姨明白,不用她多说什么,她再说是画蛇添足,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不,没有什么事。”她说。
张阿姨语重心长对纪清羽说道:“先生对你已经足够包容,你以后更要好好做事才是。”
两年前也有个年轻人在梁家工作,简历写得漂亮,名校毕业,经过专业的家政培训,丝毫不怯场,说起话来夸夸其谈。
张阿姨敏锐地察觉这不是好事,她提醒他:“在先生面前最好做个哑巴。”
显然年轻人将张阿姨的话当做耳旁风。
他做事仔细、利落,是做佣人的最佳品质,可毁就毁在那张嘴上,他居然自以为是到试图对梁仲明提出“建议”。
这件事的结局是他被当场解雇。
梁仲明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张阿姨清楚,纪清羽不清楚。
她正沉浸在保住了工作的喜悦中,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我明白。”
这年头工作遇到好老板可不容易。
纪清羽更加热情地投入工作中,太阳起初是斜挂在天上,渐渐地移到了这座华美房子的顶上中央。
午饭时间到了。
请假归来的李维君匆匆推门而入,他身上的花蝴蝶衬衫在以黑白为主色调的空间内分外扎眼。
活像一群蝴蝶纷纷扬扬地朝纪清羽飘了过来。
穿着花蝴蝶衬衫的中年男人脚步一顿,同纪清羽打招呼:“小纪,你好,听张姐提起过你。”
他是大众脸长相,加上微微发福,看起来和普通的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扔人堆里估计都难找到。
纪清羽不认识他,她将信将疑地回:“你好。”
男人转进右手边的走廊,他的房间在那。
五分钟后他换好衣服。
纪清羽恍然大悟。
原来他就是张阿姨口中的大厨。
别说,厨师帽厨师服一穿,倒真像是功力深厚的高手。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厨师服的李维君在纪清羽眼中自动变得可靠了起来。
纪清羽好奇心十足,她蛮想看看大厨和普通人做饭的区别在哪。
扒在门缝上会让人怀疑是否有偷师的嫌疑,她光明正大地看。
只见李维君利落地处理着鲍鱼和牛肉,食材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任它摆弄。
可惜纪清羽本人并不精通厨艺,并且李维君制作的菜品实在不是普通家庭会吃的,她偷师也没有用。
这么想着,纪清羽要离开。
“鬼鬼祟祟在这干什么呢?”
梁宵在她身后抱着臂,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语气和表情很正常,没有质问和不友好的意思,可纪清羽怎么听他说话怎么不爽。
她默默在心里给梁宵贴上标签:自大狂。
纪清羽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目的是为和他划清界限,“没干什么。”
然而梁宵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样,他直接忽略了纪清羽的冷淡,“就算你想干什么也可以,反正有人会包容你。”
一句话说得古怪,“有人”是指谁?张阿姨吗。
纪清羽眉头才皱起,那边人已经消失了。
照她的看法,整个梁家最难搞的一定是梁宵,非常莫名其妙的一个人,说话也不知所云。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中是李维君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做出来的菜。
纪清羽目不斜视,机器人一样放下菜,自始至终梁宵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是好事,纪清羽巴不得和他接触越少越好。
她不会伺候被家里宠坏了的大少爷。
张阿姨退出了餐厅,于是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梁宵用指节点了点桌面,发出了“笃笃”的声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闻言,纪清羽停住脚步,那意思是洗耳恭听。
她身上的是统一的工作服,米色上衣和黑色裤子,头发利索地扎了起来,露出额头,倒更显得人秀气有精神。
他说:“下午我就会离开江城,飞去意大利。”
纪清羽不清楚梁宵想得到什么反应,她心里确实是先喜了一阵,面上不显,淡淡应:“好的,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去干活了。”
“有这么多活要干?”梁宵显然不太满意她的反应,他家又不是什么周扒皮之家,“然后吗,你不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吗,还是说你希望我永远别回来?”
糟糕,梁宵说中了她的心事。
纪清羽微微一笑,“那么请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到时候我会很欢迎的。”
变色龙一样的人,变脸程度堪比江城的夏天,说晴就晴说阴就阴,完全随心而定。
她是有礼貌的阴阳,梁宵自然感受到了,他不介意。
“半个月后我就会回来,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懒懒地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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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