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周一上班的时候我是和匡瑄一块儿去的公司,再感受其他人的视线的时候,我觉得挺无所谓的。
毕竟有个正式的身份是不太一样。我甚至反复在心里跟自己说‘你要镇定’。
——直到我忽然被我朋友猛地摁住了脑袋。
物理意义上的摁。
我这边儿刚把那个被我挂在办公椅上的靠枕放在办公桌上捏了捏,打算等其他人都坐在工位上后再开始工作。他跟我打了声招呼就直接把我的脑袋往下按,让我整个脸都被挤进了那个柔软的靠枕里。
“你有病啊?!”我没忍住。
“快点儿把你俩的事儿给我详细讲一遍儿!”我朋友也是真挺抽象的,因为在这个时候忽然做出这种大幅度动作的人是他,但这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怕其他人也听见这个八卦的人也是他,“怎么你就忽然脱单了!”
我缓慢地举起手,然后艰难地跟他比了个中指:“你的意思是让我这样给你讲?”
他松开了手。
2
我开始给他讲我和匡瑄之间的事儿。但刻意忽略了新人这个我说了我朋友也不会信说不定还要问我是不是做梦做傻了的关键节点后,我讲出来的东西让他不断地开始‘嗯?嗯!嗯??’
听到最后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就堪称迷幻,就好像在小学数学课上捡笔,捡起来的时候上面1 1=2的公式忽然就变成了高中数学。
——而他的脑子还好巧不巧的是幼儿园的容量。
“所以你俩就……”他有点儿不可置信,“就这么在一块儿了?”
“啊。”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底气,因为忽略掉我和匡瑄还有新人那块儿的事儿,我和匡瑄在一起这件事儿的确很容易让人觉得我俩是莫名其妙就在一块儿了,“怎么的不行吗?你有什么高见?”
“没,我就是觉得……”我朋友摸着下巴,作思索状,“我觉得你肯定还有什么细节没和我说,你俩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就凑一块儿了。我不了解老板,还能不了解你吗?”
我干笑了两声,明智地选择了拿出自己的手机转移话题:“你之前不是说想吃东西吗?想吃什么,我请。”
“还转移话题,感觉更可疑了……”我朋友嘀咕着,但最后还是凑了过来,“行吧行吧,你不想说也没事儿……那我看看啊。”
“我跟你说啊,我这次必须得点贵的……”
“点吧点吧。”我说。
3
这丫没说假话,确实也宰了我一顿狠的。
在我俩的‘我□□居然还真好意思点这么贵的玩意儿!你去死!’和‘我他妈说了要宰你一顿狠的!’的背景音里,来到工位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到最后每个位置上都坐满了人。
然后我和我朋友停止了打闹。
玩归玩,闹归闹,该好好上班的时候还是要好好上班的。
4
我把那个靠枕给放回到椅子上,刚准备转回来,就被在不远处偷偷看着我的新人吓了一跳。
我刚见新人那会儿只觉得他看着挺羞涩的,跟人说话的时候都不好意思抬起头,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闪躲。后来虽然慢慢因为‘那件事’挺烦他的,更别提他好像还开始把目标转到我身上了。但拜匡瑄跟我说之后我们要去和其他公司谈合作,又说会让他在一个月后离职这事儿所赐,我也没怎么在意他的眼神了。
这会儿发现他居然又开始这么盯着我,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一阵发麻——就跟被蟒蛇缠上似的,浑身上下黏糊糊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新人看了会儿我,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也不知道他是从我的眼神里误会了什么,他忽然就朝我这儿走了过来。
——操!
我整个人都被他给吓精神了,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注意到这件事儿的我朋友在旁边啊了一声:“我操他怎么又过来了?他到底想干嘛?”
5
——我其实也想知道。
我之前看了那些奇葩小说,又听过我朋友那个猜测。所以下意识觉得新人估计就是攻略腻人后打算又换一个,所以才会看上我。
而在匡瑄调查后跟我说新人那些和我的经历很像的事儿,新人之前又有和我说‘周扒皮’那事儿在……我就开始觉得他吓人了。
因为我打从心里觉得:新人就算跟我一样都是穿越进来的,我们俩也绝对聊不到一块儿。
我做不到去把其他人当成一个攻略角色,更做不到看着他因为和我恋爱后死了后还干出这种事儿。
6
但不管再怎么觉得他吓人,觉得我们俩聊不到一块儿。新人也确实是在所有人都闷头办公的情况下朝我走过来了,甚至浑然不觉自己这行为有点儿显眼。
所以我也只能忍着那种强烈的不适感转回头,看着他。
他在我跟前站定了,然后喊了我一声:“嘉良哥。”
“现在是工作时间,”我试图提醒他现在周围已经有一堆人看过来了,“有什么事儿可以等我们休息的时候再说。”
“不过如果是工作上面遇到了什么问题,”我还试图给他递个下台阶,“我可能——”
“不是,我就是想问……”他很干脆地把我递出去的下台阶给一脚踹出去了,“你周末的时候为什么没回我消息?”
……操。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话他说得是怨念满满,听着更是让人觉得微妙的不行,好像我们是什么情侣关系而我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不是办公的地方而是咖啡馆一样。
所以一时间,整个办公的场所都安静下来了。
我也静下来了,因为我确实不太理解。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看过了四周好像生怕有人注意到他后又这么大张旗鼓的过来,而且还用一种绝对会让其他人误会我们俩的关系的语气说起这件事儿。
7
但不理解不意味着我就想不到办法对付他了。
在他来这公司之前,我已经和无数个老狐狸打过交道了。
“不好意思,”所以我打开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我周末的时候不爱看手机。”
旁边那些静下来的人在我这句话后就开始继续做他们手头上的事儿了,但不管是敲键盘的声音,还是跟合作公司联系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
我就算没转头,也能感受到他们若有若无的视线——毕竟谁不喜欢听八卦?
8
然后我点开他的消息看了眼,接着就放下了手机:“所以你是周末的时候找我请假了对吗?”
“对,”他说,“我周末的时候忽然觉得很难受,所以想和你请假……但是你始终没有回。”
我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是真觉得他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抽象,抽象到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感觉自己真是遭了老罪了。
9
而我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朋友终于没忍住开口了:“员工守则写得很清楚,想请假要找自己的直属上司。”
“就算不确定自己的直属上司是谁,我们公司的办公软件上也有相应的请假流程,你只需要按着来做就行不是吗?”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点头,开团秒跟:“对啊!”
“退一万步讲,”我朋友继续说,“他又不是管请假这块儿的,你找他请假到底有什么用?他根本就没这方面的权限啊。”
“对啊!”我再点头。
10
新人之前和我请假,还是他被安排给我带的第一次。
他当时跟我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自己要请假的时候,我真是被他气得够呛——因为他是他妈的踩着点跟我说今天可能来不了的。
而且当时离上班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所以我当时不得不极限联系了一下请假那块儿的人员,帮他请假。就这还是因为我和请假那块儿的那个姐熟,她当时只是问了我一句怎么不按流程走,但还是帮了忙。
我当时有因为新人不爽,但还是觉得……请假就请假呗,万一他就是生病了或者遇上突发情况了呢?
结果后面他就跟有病一样,次次都是踩着点跟我请假。我那段时间只要一找负责请假那块儿的姐,她就说我懂。
懂了一次又一次,她终于没忍住了:‘……他现在还没学会请假吗?’
第二次新人跟的是我朋友,所以也轮不到再找我请假了。
第三次就是现在了。
“可是之前——”新人估计也是没想到我和我朋友能这么直接,而且还一唱一和的。
不过他‘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自己转身就走了。
11
“之前什么?”我朋友在他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才转头问我,“怎么,之前你难不成帮他请过假?”
“你自己看,”我把手机给他看,“你看看我有没有帮他请过假。”
那上面是新人给我发的关于请假的对话,我一条没回。
我朋友的手指顺着往上翻了没三秒,就翻到了那个‘你们已添加对方为好友’的提示。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你俩除了加上好友就这段请假的对话啊?”他的语气和眼神里都是疑惑,“那他刚才怎么说得好像你跟他很熟一样……我听着还以为你对他始乱终弃了呢。”
我已经注意到了他旁边已经把耳朵竖起来的同事:“我也不知道啊?”
“真的,我看你要不什么时候去找个庙拜拜吧。”我朋友把手机还给我,有点儿无语,“你跟老……你跟匡……”
他卡壳了,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头忽然往后面轻微地偏了偏。
以我和他之前培养出的默契,我一下就明白他是想说我和匡瑄谈恋爱那件事儿,但又不确定我和匡瑄是不是打算让弓起的其他人也知道这件事儿。
要么我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呢?他办公的时候总喜欢不顾对面的面子有话直说。但私底下也知道管着自己的嘴,不会什么东西都往外蹦。
所以我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跟老板现在不是在一块儿了吗?”他立马说,“老板之前不也被他缠过了吗?”
他后面那竖着耳朵听的同事这下眼睛都瞪大了,开始对着离自己有段距离的其他同事指指嘴。我也不知道是在比什么自创的手语,大概是在说‘我靠,这有个惊天大瓜!’吧。
“你俩要不都找个庙拜拜得了。”
然后我想了想:“庙?庙好像不太管用。”
因为我和匡瑄之前已经去拜过了。
12
我朋友‘啊’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很沉重的:“……默哀啊!”
不过他很快又补了一句:“不过说不定上次是因为你俩不够心诚呢?要不就是你们俩没想着同一件事儿,不够认真!”
“滚吧你。”我真是对他无语了。
13
外卖在午休的时候准点到了,我把那玩意儿提给我朋友,然后跟他说了一句‘我走了。’
“走哪儿去?”我朋友下意识问,问完后才反应过来,“喔去吧去吧,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我们高贵的单身贵族了。”
“滚啊。”我说。
14
我之前拒绝了匡瑄说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提议,所以在他问‘那我们俩到时候中午能一块儿吃饭吗’的时候,我答应了。
但这会儿要去匡瑄的办公室的时候,我又觉得挺对不起我朋友的。
感觉我好像变成了个只顾对象的恋爱脑。
所以我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结果就看见我朋友这会儿正在很兴奋地夹菜,宛如一个饿死了挺久的人。
他点菜点得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席呢。
在我回头看他的那瞬间,他猛地伸出胳膊护住了那些菜,脸上的表情甚至是‘我靠怎么的你后悔了你现在想来抢我吃的?
我忽然感觉我之前的内疚都应该拿去喂狗。
我冲他比了个中指,在他比回来后转过头,大步走向了匡瑄的办公室。
15
匡瑄做饭的时候我是在他旁边看着的,在他做好了后我还吃了一筷子。
但在办公室里看着他把饭盒再次打开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他这菜挺香的。
他给了我一份,然后才打开了自己的那一份。
坦白说我还是觉得有点儿怪,因为他的办公室的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里面可以看见外面,而外面看里面虽然会有点儿模糊,但也能看清楚。更别提现在还是公司的午休时间。四舍五入我俩在这儿吃饭已经不能说是单纯的出柜了,是把喇叭挂办公室里跟外面的每个人说‘兄弟姐妹我俩谈恋爱了嗷’的程度。
但匡瑄看表情挺正常的,而且这个饭菜闻着是真的香,所以我脑子里那点儿不合时宜的‘是不是有点儿大张旗鼓了’的念头都消散了。
——然后我开始给他汇报工作进度,因为实在想不到现在应该说什么。
匡瑄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儿幽怨。是当初我跟他一块儿爬山的时候,他说这会儿就不用喊老板了吧?然后我喊他老匡啊,他脸上流露出的那种幽怨。
我没忍住笑了,笑完后我想了想。在休息的时候跟男友讲工作的事儿好像确实不太对,虽然他跟我除了男朋友这个关系还是上下属,但休息的时候就该聊点儿别的东西。
所以我开始给他讲今天早上新人做的事儿。
不讲工作的事儿,那就讲点儿别的吧。
16
匡瑄认真地听完了,听完后他说:“我记得你当初第一次就是带他的是吧?”
“对啊。”我嗯了一声。
“他当时总是忽然提交请假申请,而且是卡着点儿提交。”他说。
“你知道啊?”我下意识问了句。
“我的权限能看得见公司所有人的请假。”匡瑄说,“那会儿其实有想过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他总是卡着点请假。”
“后面想了想这是你带的人,你心里应该也有数,就不问了吧。”
我一边儿吃肉一边儿瞪着他:“我有个屁的数啊,我也一点儿数都没有好吗?”
我当初被新人折腾得恨不得某天直接去敲死新人,没真的实施都是因为我上辈子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后面就……”匡瑄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都小了,“就是我给他安排直接请假了。”
他说的是他后面跟新人谈恋爱,然后‘天凉了,王氏该破产了’这件事儿。
而我,笑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我想说的话都在这个大拇指里了。”
匡瑄深呼吸了一口气。
“小良,”他说,“我记得他这次跟的人是谁,我到时候会提醒对方一下的——总不能入职都有段时间了,还不清楚自己跟的人是谁。”
“而且我只是安排你在他们忙的时候,帮忙去给他们带的新人们解答疑惑,我又不是让你去当新人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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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让你去当新人的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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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本来不想笑的,但在听见匡瑄说‘又不是让你去当新人的爹’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
我在笑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庆幸他的菜做的好吃,所以我刚才已经把那块肉咽下去了。没有鼓着腮帮笑,不然样子看着好像有点儿太丑陋了。
“我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你这么幽默。”我笑完后说。
匡瑄冲我眨眨眼,没有说话。
19
然后匡瑄开始给我讲他今天的事儿,什么今天跟L&K公司的高层又聊了什么,谁谁谁这个月的业绩怎么样……我听着听着就感觉好像有哪儿不对劲。
“我刚跟你汇报工作进度,你那么看着我。结果你现在也开始跟我汇报工作。”我有点儿无奈,“你跟我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俩都是工作狂是吧?
“没控制住。”匡瑄有点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笑着摇了摇头。
20
笑过后想了想,我又对匡瑄说:“对了,我朋友让我们俩找个庙拜拜。”
“上次拜过了不是吗?”匡瑄说,“好像不太管用。”
“那肯定是你心不诚。”我直接把我朋友的那一句话反手送给他了,只是顺手把我从这句话里面摘出来了。
匡瑄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啊了一声,算是认下了我这一句话。
“确实不太诚。”然后他说,“你当时问我,‘你应该不是为了恋爱要死要活的人吧’的时候,我不是看着你吗?”
“对啊,”我点点头,“我那会儿指望你能别再跟上次一样做个恋爱脑,结果你当时的回答居然是‘应该不会’吧?”
“我当时觉得真是要了命了。”我夹了一筷子肉,“你怎么可以回答‘应该’呢?”
“那你现在看着我,再问一遍吧。”匡瑄说。
我挑了挑眉,把那块肉放在自己面前的饭上。
我看着他,匡瑄也看着我。
“再问一遍的话,”匡瑄看着我,“你就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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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就有种既视感: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回答,但我似乎已经能够猜到他的答案了。
“你应该不会是那种为了恋爱要死要活的人吧?”看在他之前配合我说了好几次他不乐意说的霸道总裁言论的份上,我还是决定配合他一下。
“我是。”匡瑄看着我说。
——用当时在庙里回答我的时候一样的眼神。
22
我当时一门心思地想把匡瑄拽出来,但匡瑄在那里的时候想的原来不是那个不知道多久会到的人。
原来他看的是我。
他的回答也是对我。
我看了匡瑄有一会儿,忽然想起他当时说出‘所以我才要现在跟你表白!’那句后,紧跟着的‘只要把对你的注意力分一点儿出去,我就会莫名其妙喜欢上他’。
所以他当时才会问我是谈恋爱被甩了吗,所以他才会在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的几个月后,忽然发了那个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
我开始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有点儿发涩。
“这周和L&K谈了合作后,”我移开了视线,“再一块儿去那两个地方看看吧。”
“道观跟寺庙吗?”匡瑄看着我。
“嗯,”我看着他,“我们都去拜一拜。”
我朋友不是说是因为我们心不诚,是因为我们俩没想着同一件事,才会‘不灵’吗?
那这次再去,会不会灵一点儿?
——在我终于和匡瑄对上视线后。
终于写到这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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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